林知微醒来时,许佳正对着一张纸犯愁。
那张续住申请表被她压在水杯下面,桌外露出来的一角已经有些卷了。许佳一手拢着头发,一手拿笔在纸上比画,见林知微坐起来,便顺口问她:“你昨天填那个去向的时候写的什么?我本来写‘暂时不确定’,刚才看见楼下通知说有下一步安排的要注明,又怕人家以为我已经找到地方了。”
“我填的是继续临时安置。”林知微摸过手机,八点十一分。昨夜她睡得比刚到平渡那晚安稳,中间虽醒过一回,却没再盯着手机等消息,至少早晨起来脑袋不那么昏沉了。她伸手够桌上的表格,检查了一遍填写的信息,确认没有错误,便将表格收进了包里才又问许佳,“你有地方要去?”
“没有啊。要有的话...那我还不操心这个事情了。”许佳把笔帽扣上无奈笑着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抬笔把那几个字划掉,沿着原来的格子重新写了一遍,“我朋友说她那边能暂时借住,可隔着两个市,车通不通都不知道。倒不如先在这儿待着,好歹不用背着包到处找地方睡,要不然还可能碰到那些......”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手里的笔在纸上悬了一会儿,才重新落下去。刚才还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已经淡了,她把最后几个字写完,也没再接着往下说,林知微没有追问,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申请表,想起联系电话那一栏还没核对,便顺手拿起了手机。
靠窗的另一位室友正在梳头,听她们说起这事,也插了一句,说楼下九点才收申请,八点不到就有人排队,倒像排晚了便不给住似的。许佳说自己早晨下去打水时看见了,队伍从值班室门口拐到楼梯边,末了又催林知微快些洗漱,别一会儿赶上大伙儿一起下楼。
听许佳这么一催,林知微也不敢再磨蹭,拿上洗漱用品出了门。公共洗漱间里已经有人排队,她等了一阵才轮到自己,洗漱完回房间重新扎好头发,又拿上申请表和住宿凭证下楼。楼梯上遇见两名搬空床架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在拐角处卡住了,正费力地调整方向,她贴着扶手等他们过去,前面那位不住地抱歉说不好意思挡路了,回头提醒她当心床脚。
早上淅淅沥沥下过一阵小雨,这会儿已经停了。楼前的地面还没干透,风从楼与楼之间穿过来,倒比前两天凉快了不少。
值班室门口果然站着不少人在排队,也有不少人东张西望地问工作人员什么时候到。不过真正开始收表以后,队伍倒是走得比想象中快。大部分人只是交材料、核对住址,偶尔有人将房间号写错,才不得不退到一旁修改。排在林知微前面的一位阿姨把家里人的几张表攥在一起,听说需要分别核对,忍不住抱怨:“人都住一层楼里,还怕我给谁冒领不成?”窗口里的人也没发脾气,只让她把身份证一并放好,免得一张张翻找。
......
轮到林知微时,值班阿姨已经连着收了好一阵,面前堆着厚厚一叠纸。她核对了二区二号楼的住宿记录,又看了看申请理由,拿红笔在右上角画了个记号。
“下午贴结果,到时候记得看。要是保留原床位,就不用再换房间;有调整的按名单去值班室领新凭证。”
“那要是没通过呢?”林知微拿着退回来的住宿卡,还是没忍住,“我那张是两晚的,今天就到期了。”
“说是两晚,时间到了总不能赶你走吧。”阿姨说到一半,伸手按住后面一人递来的表格,叫那人先把证件准备齐,“你们这批临时安置的都在统计,下午先看结果,有困难再来说明。现在也不是让你们自己拖着行李出去别的地儿。”
后面还有人等着,林知微也便没有再问。走出队伍时,原先排在她身后的女人正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说申请已经交上去了,下午再来看名单,叫对方别急着替她找旅馆。电话打完,女人又折回窗口问了一句能不能把两个人安排到同一栋楼里,值班阿姨只能让她先在表上注明情况。
林知微把住宿凭证收回包里。她的行李本来就不多,真要换个房间,收拾起来也费不了多少工夫。她更在意的还是续住申请能不能通过,毕竟母亲那边一直没有消息,眼下又没有明确的去处。如果能在平渡多留几天,至少不用再为下一晚住在哪里操心。
母亲的事却没法靠多住几晚就有结果。昨天她在体育馆登记过失联信息,工作人员也查了现有记录,可母亲老家的县城不在她拍下的那份接收信息名单上。究竟是当地尚未报送资料,还是报上来了却没有母亲的名字,她不知道。她昨天还拍下几张交通和协查公告,准备再看看上面有没有更具体的联系方式。
楼外有人在搬护栏,两名穿工作服的人从小货车上卸下一叠指示牌,边搬边说下午还有接收任务。林知微从他们旁边经过,想起昨天工作人员提到的跨区协查窗口,决定再把拍下的公告翻一遍。她眼下更想弄清楚的是,除了等别的地方回传名单,能不能主动往老家那边问一次。
下午的续住结果还得等,她先去食堂吃早饭。
……
吃过早饭,林知微回房间洗了两件衣服。昨天买来的洗发水和纸巾已经放进桌边的袋子,浅蓝色水杯摆在靠墙的位置,杯盖拧得很紧。许佳不在,另外两位室友也出了门,她把衣服晾到公共洗漱间外侧,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看哪根晾衣杆还空着,免得午后起风被别人的床单卷到一起。
回屋以后,她翻出昨天在体育馆拍的几张照片。第一张是市内公交临时调整通知,下面印着客运咨询电话;第二张是失联人员登记的说明,写了记录汇总的方式和受理时间。她当时只顾着核对母亲老家的名称,没有把下面每一行说明都看仔细,现在放大了才注意到,公告提及外地寻访可向跨区协查窗口咨询,却没有列出所有县城的联系电话。
她试着拨打客运咨询电话。头两次占线,第三次才接通。她先问能不能查到平渡前往母亲老家所在地区的班次。对方告诉她,目前这里只能查询已经公布的客运线路,很多地方的临时接送仍由接收点另行安排。她又问到当地的接收记录能不能直接联系,接线员说这不归客运咨询负责,让她去体育馆的跨区协查窗口看新公告。
“昨天我刚在那边办过登记。”林知微闻言忍不住解释了一句,说完又觉得对方也只能照职责回答,便道谢挂了电话。
手机地图里仍然能找到母亲老家的县城。她试着从平渡规划路线,屏幕很快给出好几条,连预计耗时都排得整整齐齐。可这些数字连她自己也不相信——林川到平渡原本也不过几小时的路,真正走起来却要看检查、调度和哪段公路允许通行。她没有再查车票,只把县城所在地区的名称记在备忘录最上面,又在旁边添上一句:问协查窗口能不能直接联系当地。
中午,林知微在住宿区食堂吃过饭,回房间取了昨天办好的寻访回执,又将手机里保存的几张公告照片翻出来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什么,她才背上包,沿着熟悉的路往体育馆走去。
广场靠近停车区的一侧又摆起了护栏,入口处停着几辆工作人员的小车。还有两辆客车停在不远处,车旁只剩零零散散几个乘客在等候领取行李。林知微沿人行道往体育馆侧门走,快到门口才看见一张当天新贴的通知,说下午预计接收林川方向的转运人员,非接收人员不要进入车辆通道。她看了看自己要去的咨询区入口,正好在另一侧,不必穿过接收场地,便绕着围栏往前走。
当天还有一批车没到,等候的人却已经来了不少。一个男人提着两大袋衣服,反复问工作人员能不能先放进接收区,免得妹妹下车以后找不到他;另一个女人拿着照片打听车上的名单,听说现在还不能核对,便找了块有树荫的地方坐下,拿出充电宝接上手机,仍不时抬头往路口张望。
林知微从这些人身边经过,多少有点想起前天自己下车的情形。那时她连住宿楼在哪儿都不知道,只想着能早点把登记办好;如今在平渡住了两晚,再看同样的护栏和行李,已经能分辨接收通道和咨询窗口了。她没有朝停车场走,正准备顺着侧门的蓝色指示牌进去,身后却传来一阵喇叭声。
又有一辆白色中巴驶进广场,车轮和挡泥板上还沾着湿泥。围栏边等待的人一下站起来,站得近的几个人往前挤,被工作人员拦住。随车人员拿着名单先下车,几分钟内还不让乘客动,车窗后的小孩隔着玻璃朝外面挥手,另一个人已经把行李箱从座位底下拖出来,却又被同伴催着坐回去。
林知微在侧门口稍稍等了等,让一队抬着物资箱的工作人员过去。她并不认识这批人,也没打算挨个问他们沿途走了哪里,于是便继续往咨询区走。只是今天入口临时挪了位置,原先那条通道被护栏截去一半,她只好从侧边的休息区绕行。休息区设了一张临时咨询桌,几个新来的家属围在那里,桌后工作人员一边接对讲机,一边核对写满车号的纸张。
她离桌子还有几步远,忽然听见一个女人提高了声音。
“我问的是七号车,不是问我自己住哪间房!这张单子上明明有车号,你们能不能再帮我核一下?”
临时咨询桌前站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紧紧束在脑后,手里捏着一张已经被折得发软的乘车通知。她面前的工作人员显然听她说过一轮,正在向对讲机另一端核实什么,女人却等不住,趁着对方暂时没说话,又把通知摊在桌上指给旁边另一人看。
“我跟我爸是一起从林川出来的,早晨点名的时候还在一块儿。后来临时分车,让我坐六号,他坐七号。有人说七号原本往柳桥方向,我还特意问了,既然分开坐,到底上哪儿找人?负责点名的说后面听调度,到了接收点就能问。我看着我爸上了车,车窗上贴的号清清楚楚,怎么我到了平渡,连他那辆车去了哪儿都查不出来?”
“不是说没有七号车,是目前平渡接收的记录里没有。”工作人员把对讲机放下,耐着性子解释,“我们联系过调度,现在核到的是原计划往柳桥方向,后来调整过路线。最终送到哪个点,还要等那边回复。”
“那我上哪儿等回复?我爸七十多岁了,他又不是能拿着手机会自己查路线的人。”女人的嗓音因为说得太急有些破音,她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是一串没有接通的电话记录,“他那个老手机上午就说电不多,我叫他省着点用。现在打不通,你们又没名单,我连他是不是已经下车了都不知道!”
工作人员让她先留下姓名、联系电话和父亲的乘车编号,也建议她去大厅登记失联人员。女人还想再追问,桌旁却已经有另一个人等着询问,工作人员不得不先招呼那边。她只好拿着纸退开两步,站了一会儿,又找了张椅子,擦干上面的积水后坐下。
林知微从咨询桌旁经过时,女人正低头看那张通知,手指顺着纸上的几行字来回摸,像是还想找出什么没看见的内容。她听见对方说自己从林川出来,忍不住朝那多看了眼。女人发现她停了一下,便抬头问:“小姑娘,你也是那边转运过来的?你今天坐的几号车?”
“哦我前天来的,不是今天这批。”林知微礼貌一笑,说,“我来问外地协查的事,正好从这边路过。”
女人听完有些失望,却也没再追问,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乘车通知。广场入口又驶进一辆中巴,她赶忙站起来,提着行李袋往前走了几步,等看清车头的编号,才停下来,神色间的急切也跟着淡了几分。
“我爸早上上车的时候还跟我说,到了就给我打电话。”她回到椅子旁,没急着坐下,反而又把手机摸了出来,“他那手机用了好几年,电池早就不行了,我让他换,他嫌浪费钱。现在倒好,我也不知道他是没到地方,还是手机没电了。”
林知微听着,一时也拿不出什么有用的主意。她自己前天刚从林川过来,连今天这批车走的是哪条路线都不清楚,更不可能替女人判断七号车究竟去了哪里。女人倒也没有指望她回答,低头又拨了一次电话,听了一会儿,便把手机收回口袋,重新提起行李袋,说自己还是去那边问问,也许换个工作人员能打听出点消息。林知微侧身让她过去,望着她挤进咨询台前的人群,这才继续去办自己的事。
……
大厅里的接收窗口又忙了起来。林知微从侧门进去,先绕过几排等候座椅,经过饮水处时,看见周以宁正给几个新到的人讲住宿楼怎么走。她今天将头发扎在脑后,马甲外侧的口袋鼓鼓的,露出几支笔的笔帽。一个老人不明白图上的虚线是不是要从体育馆后面绕过去,她只好把那张小图摊在桌上,沿着蓝色标志一处处给他指。
旁边的年轻女人则反复问自己和父母能不能住在一间,周以宁解释房间得找住宿区的值班室协调,她只能按现有凭证指路。对方本来已经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折回来,说图上圈出的好像是三号楼,不是二号楼。
周以宁接过来一看,果然圈错了。她赶紧在原来的圈上划了两道,重新标好位置,向女人道歉。女人并没有多说,拿着图走了。等几个人走远,周以宁才皱着眉把桌上剩下的地图拢到一起,低头看了一遍楼栋编号,像是担心自己刚才还错过别的地方。
林知微原本不打算打扰她,见桌前终于空了,便走过去招呼了一声。周以宁抬起头,看了她两秒才认出来:“林知微呀?你今天也是来办事吗?”
“上午交了续住表,下午过来问跨区协查的事。昨天在这里登记过,我还想弄清楚该怎么联系老家那边。”
“难怪,我记得你那张住宿单到今天。”周以宁说着,往旁边挪了挪,让路过的同事把整箱纸杯放到桌下,“这边今天新车来得多,排队估计比昨天久。你要去咨询区的话,从后面那条通道过去近些,别和刚下车的人挤一块儿。”
林知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向桌上那张涂改过的图,忍不住问:“刚才是不是又把楼号指错了?”
“可不是。”周以宁有点无奈,“我前面连着画了十几张,越画越觉得自己没问题啊,结果给人圈到隔壁楼去了。幸亏那姑娘自己看得细,要不又得拖着箱子回来找我。”
“我刚到那天,你给我画的倒很清楚。”
“那天我还能坐着跟你慢慢讲呢。”周以宁把桌上那沓指引图拍齐,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刚拿起笔就有人找,画到后来自己都快看串了。”她说着,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后来找到那家超市了吗?”
“找到了,买了洗发水,还有个杯子。”林知微答完,见对方伸手去接一名同事递来的新表,便往后让了让。那叠指引图散开了一角,她顺手替周以宁接住,等对方把材料放稳,才松开手。
周以宁将表格夹好,见她还没走,倒主动问了一句:“你今天问到想找的消息了吗?”
“还没有,刚进来。”林知微说,“外面碰见个阿姨在找她爸,问了我几句前天转运的事,我也答不上来。她刚进去登记,我才过来的。”
周以宁听后没有马上接话。桌旁一个男孩正拿水杯接热水,水快满了还在往里倒,她忙提醒那孩子小心烫着,等人端着杯子离开,才对林知微说:“那你赶紧去问吧,今天新车到得多,里面估计挺忙的。”周以宁将一张被水沾湿的指引单抽出来放到一边,顺手给她指了另一条通道,“你问的是跨区协查,别跟刚下车的人排到一块儿去了。进去看一下标牌,不清楚再问工作人员。”
正说着,远处有人叫她过去帮忙抬一箱水。周以宁看了眼那边,随手将笔塞回马甲口袋,临走前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下午住宿名单出来应该会贴在楼下,你别只顾在这儿问,回去记得看一眼。”
“知道了。谢谢。”
周以宁应了一声,跟着同事往储物间走去。林知微则沿着她刚才指的通道进了大厅,准备先把母亲的事情问清楚。
林知微沿着周以宁指的通道往里走。两天前她还得拿着路线图一处处找标识,如今已经认得咨询区那几块蓝色的牌子,转过隔板便知道该往哪边排队。
窗口前只有三四个人,前面一位正在询问能否修改已经登记的家属电话,工作人员让他先把新的号码写在纸上,核对身份证后再更改。林知微听着,摸了摸背包内袋,确认两张回执都还在。
轮到她时,她先出示母亲失联登记的回执,又把自己昨天拍下的寻访说明找出来。她没有要求工作人员把同一份名单再查一遍,而是问:“我昨天登记过我妈妈,她最后确认是在安河省一个县城。我想问问,如果那个县城的登记信息一直没传过来,是不是只能等?有没有办法从这边向当地查一次?”
工作人员让她报了县城名称,查看了一下当前的地区联络目录。屏幕上有一栏显示尚无县级直接联系渠道,旁边则列着上一级地区的转运协查入口。对方解释,寻访登记会保留她提供的身份和联系方式;另一件事是跨区协查,能否直接向外地核实,还要看当地有没有对应的接收单位及可用的联络渠道。平渡可以受理她的询问,但无法保证每一处县城都能及时回复。
“那我想自己打电话问问,也可以吧?”
“可以,只要是公告上的公开咨询号码。你先看看今天更新的那张分区表,上面列了几个地区级联系方式。你要找的县城不一定有单独的电话,但可以先问负责那一片的单位。对方要是让你回这里补材料,你再带回执来。”
林知微又核对了一遍回执上登记的联系方式,随后到公告栏前找那张新贴的分区表。母亲所在县城依然没有单列出来,不过安河省东部几个地区的转运信息咨询号码更新了,下面写着负责范围和办公时间。她对着地图核了一下母亲老家的位置,确定至少属于公告所列的地区,才把号码和整栏说明一起拍下来。
她看见办公时间只到下午五点,索性先将号码存进通讯录,打算回屋以后找个安静的地方试一试。如果已经没人接,就等明天上午。这个号码究竟能问到什么还不知道,不过至少与她要找的地区对应得上。
走出体育馆时已经快五点了。广场上先前停着的客车大多卸完了人,司机正在整理行李舱,工作人员则把临时护栏往边上挪,给下一批车留出通道。
……
住宿楼的续住名单果然贴出来了,公告栏前围着十来个人。有人找到自己的名字便松了口气,也有人发现要调换楼栋,拿着纸去值班室问能不能把两名家属分到一起。林知微排在后面,等前面的人让开些,才从二区二号楼那一栏往下找。
她的名字不难找。后面写着原床位暂时保留三晚,房号也没有改变。
她站在公告栏前核对了一遍,又拿出手机拍照,随后才往楼上走。早晨交表时一直担心的事情,就这么落了地,倒没有她原先想象得那么复杂。三晚算不上多长,却也足够她安稳地把几个电话再打一遍,不必明天一早先背着包去问哪里还有空床。
房间里只有一位室友,正趴在桌边听语音,见她回来便把手机声音调小了些。林知微将背包放到床脚,洗过手,坐下来把今天拍下的公告重新看了一遍。安河省东部的咨询号码写得很清楚,办公时间到下午五点,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是拨了一次。电话响了许久,没有人接。她也没再打,给号码加上地点备注,设了一个明早的提醒。
桌边那只浅蓝色水杯里还有上午剩下的水,已经凉透了。她拧开盖子喝了两口,顺手打开母亲的聊天窗口。前天下午四点二十七分发出去的那条消息仍然停在那里,没有新回复。她点进输入框,想写一句今天又去问过消息了,打了几个字却觉得没必要,便全部删掉。
隔壁床的室友听完语音,转头问她:“你去不去吃晚饭?我刚才经过食堂,看见今天有炖冬瓜,去晚了可能就剩汤了。”
“去啊。”林知微把手机放下,摸了摸自己的胃,才发现下午一直在外面跑,午饭又吃得早,这会儿确实饿了,“你等我拿下卡。”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几间房门敞着,有人坐在床沿打电话,有人把洗好的衣服挂到窗边,楼下不知谁又在喊家属的名字,喊了两声才有人从楼梯上应答。林知微跟着室友下楼,走到一层时,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住宿区发来的续住确认通知,和公告栏上的内容相同。她将通知划掉,顺手确认了一遍明早要拨的号码,才把手机重新收好。室友已经走到了前面,回头问她是不是还有东西没拿,林知微说没有,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食堂门口排队的人不少,蒸汽混着饭菜的香味,从敞开的门里飘到了院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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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十九天: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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