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拂雪清点了一下目前买到的粟米,在陶天青的帮助下,他们从其他农户家里收到了不少漠北独有的粮食,足以维持两三个月的粮肆经营。
“粮食足够了,这粮肆,拂雪打算开在哪啊?”景照抱臂倚在门边。
应拂雪记下最后一笔账目:“我前两天去看过了,钱道宁家粮肆对面有个茶铺,茶铺边上那家布庄生意并不好,掌柜的有意出售。那家茶铺用的茶叶是碎茶,售价也便宜,有不少下田的农户路过时会喝一碗。不仅农户们往来方便,也利于我们搜集情报。”
至于是什么情报,应拂雪没说。
“那确实是个好地方,但布庄后面并无空地可供粮仓搭建。”景照轻笑,“而且就开在钱家粮肆对面,是否太过于招摇了些?”
应拂雪疑惑看向他:“我们本来就是要抢钱家粮肆的生意。”
两家粮肆开了这么多年,早就占据了最好的经商条件,应拂雪也想暂时避其锋芒,但她走过街巷发现只有那片是最好的地方。
“布庄无地,但茶铺有地,他们大多将茶桌摆在前头,后院我们可以试着买下。”
“嗯,很不错的想法,买下茶铺需要十锭银子。”
“你怎么知道?”应拂雪下意识问。
但她很快想到,自己第一次在漠北和景照重逢就是在那家茶铺。
“那茶铺是你的?”应拂雪有些不确定的问。
“猜对了。”景照回答,“行走江湖多年怎么可能会没有自己的落脚地呢?”
这样的话铺子就很好解决了,但随之而来的和景照之间的联系也会加强,要是用了这层关系,后面就很难一脚把他踢开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早日接触到走私粮,应熹等不起。
两人对视一眼,各怀心思。
茶肆原本就留了个屋子备茶,景照打了个招呼,店内的小二自觉找了个新位置放茶叶,把空位给应拂雪让了出来。
有了现成的粮仓,应拂雪盯着前头的粮位摆放,不过五日,一切准备就绪。
他们并没有偷着瞒着,还让李添和王全他们告诉了不少人。
不出意外,钱道宁他们也早就知道了,这几日阴沉沉地站在自家粮肆门口,时不时朝应拂雪所在的位置泼茶水。
这种小伎俩应拂雪没放在心上,景照看见冷笑了声。
当天午后茶肆小二就带着几个壮汉堵了钱家粮肆的门。
“再朝应姑娘泼水,小心我往你家粮仓泼水。”小二狐假虎威。
钱道宁此人最是欺软怕硬,有了这么一遭,老实了不少,至少没在明面上找不痛快了。
——
转眼就到了粮肆开门的日子,沈箬专门算了好时辰,还拉着李丰和李添告诉了不少农人新开了家粮肆的消息,农人们大多不在粮肆买粮,但经由他们口口相传,商户和权贵们也乐得凑凑热闹。
为了积累顾客,应拂雪相应调低了价格,还搬出了精心催芽的黍种,白嫩的新芽拌着灰色粉末。
有不少人好奇地围着,黍种他们知道,但这粉末是什么?
黍种能长得更好么?
“应姑娘,这黍种外头沾得是什么?莫不是落在地上了?”有农人挤在人群最前头,盯着黍种看了许久。
应拂雪把客人交给景照,转头朝农人走了过去。
“是草木灰。”应拂雪解释。
“草木灰?”农人有些疑惑。
“以草木灰拌种,既可以防虫,又能够增肥。”应拂雪耐心解释,“黍种是我从李丰大哥家收来的。”
“李丰啊,他家的黍确实种得比旁人好些。”农人眼睛一亮。
“我买一些吧。”农人道。
“那我也买一些。”
过了今日就买不到这个价了,试试也不亏。
有了前人先买,场面一时格外热烈,衬得对面两家粮肆分外冷清。
钱道宁的脸色更加阴郁,他啐了苏文景一口。
“让你好心,现在看见了吧,人家开了新粮肆,和我抢饭吃!”
苏文景没答话,钱道宁心情不好的时候对她非打即骂,她只能回身摆弄着手里的农具,以此来装聋作哑。
“不过没关系。”钱道宁冷笑了几声,“她们开不起来的。”
钱道宁话音刚落,对面粮肆内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从店内一股脑涌出一堆人。
“谁踩着我裙子了。”慌忙间有个穿着鹅黄色小衫的小姐没拉出侍女的手,措不及防被谁推了一把,眼看就要磕在石阶上。
“姑娘小心。”应拂雪及时拉住她的手,几个回转下,少女的裙摆旋转,如花丛扑入应拂雪怀中。
应拂雪身上带着谷种特有的香气,将踩空的人稳稳托住,手掌温热,隔着丝绸熨帖受惊的神经。
“小姐!”侍女回身,连忙赶回去扶上沈玥。
随后从应拂雪手中接回个耳尖红透了的自家小姐。
“多... ...多谢。”
侍女从未在自家小姐口中听到过这般细若蚊呐的声响,一瞬间有些犹疑。
应拂雪看她一眼:“不必客气。”
景照跟在身后,调笑道:“真是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关你屁事!”沈玥对景照做了个鬼脸。
这就对了,这动静肯定是自家小姐,侍女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是我妹妹。”景照牵起应拂雪的手。
这举动吓了应拂雪一跳,她连忙把自己手往外抽。
沈玥得意一笑:“看来姐姐同你的关系并非那般好。”
景照正要回话,被回过神来的应拂雪一边拉一个隔开了。
“好了别闹了,先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正事要紧。
景照身量高,稳稳当当将走在前头的应拂雪挡在阴影中。
沈玥冷哼一声,还是跟上了。
惊着客人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一只红眼老鼠,听到有人靠近,肥硕的老鼠吱吱叫着躲到了阴影里。
无论是粮仓还是店内,应拂雪在把粮放入的时候都仔细检查过,并无硕鼠活动的痕迹。
那么,这很大概率就是有人故意栽赃。
“掌事娘子,你这店里真的干净吗?”被吓到的商户惴惴不安,“这粮食我们可是要吃进肚子里的呀。”
“这里不干不净的谁敢买啊,不如去隔壁钱家粮肆,他们两家今日竞价,钱家粮肆也比平日里便宜了不少,不如去那边买。”有人混乱中招呼了声。
应拂雪侧目看去,很快在人群里锁定了一个带着深色头巾的女人。
显然对方是钱道宁雇来的,只与应拂雪对视一瞬间就心虚地错开眼。
人群刚遭遇混乱,骤然有人指了方向,下意识地就会顺着领头羊的方向去。
一时间人群乌泱泱涌向钱家粮肆,钱道宁站在门口揽客,远远投来挑衅的一瞥。
无赖,但确实有效的栽赃。
“钱道宁这老不死的咋这坏!”沈玥三两下想通了其中关窍。
她扭头小声对应拂雪道:“姐姐,需不需要我找人把他店子砸了?”
“小姐,老爷叮嘱了别闯祸。”侍女头顶冷汗急忙劝道。
“这那叫闯祸,这叫伸张正义。”
“不必了。”应拂雪拉住沈玥,“多谢小姐好意,我们自己可以解决。”
沈玥眨眨杏眼:“姐姐打算怎样解决啊?这硕鼠跑的可快,不好抓哦。”
“没事。”应拂雪摇摇头。
“那好吧,我相信你姐姐。”沈玥一口一个甜甜的姐姐,“我和你买点黍苗,晚点我让家丁来你这取。”
“有硕鼠,你还愿意买吗?”
“姐姐一定会给我好苗的不是吗?”
应拂雪不懂自己怎么就入了这娇贵小姐的眼,但有路子卖黍苗总归是好的。
“我给你便宜些。”
“不用啦。”沈玥摇摇头,“按原价就好,我爹有钱。”
同沈玥定好取苗时间后,应拂雪转身回到粮仓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粮种尚且保存完好,硕鼠被放进来的时间并不久。
“你打算怎么抓?”景照问。
“熏芒草,先把那只硕鼠找出来吧。”应拂雪道,“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听说漠北人喜欢以蛇酿酒,晚点让李大哥带我们去买几条蛇。”
景照来了几分兴味,没想到看着柔柔弱弱的越城姑娘下手这么狠。
“要有毒的吗?”
应拂雪疑惑地看向景照:“有毒的容易伤人,这不妥。”
“好吧。”虽然提案被拒绝了,但景照仍是听话买芒草去了。
熏芒草可是技术活,谷种大多干燥,沾了火星容易走水,他们无法找人帮忙,只好自己躬身亲为。
应拂雪敲定几个容易藏鼠的位置,和景照一左一右逐一排查。
终于在一个极为隐蔽的角落传来吱吱声。
应拂雪与景照对视一眼,把手中的芒草递给对方。
应拂雪不知从哪掏出来个自制的弹弓。
景照挑眉,两手举着芒草低声问:“你还会这个?”
因着位置较小,应拂雪和景照凑得很近,此时为了避免惊走硕鼠,二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量。
气息落在应拂雪耳后,带来细细密密的痒意,应拂雪觉着很奇怪,借着芒草熏眼的由头往前挤了挤。
“小时候帮着抓硕鼠,所以会一些。”她随口敷衍两句,“一会你把它往我这边赶。”
“知道。”景照没追问。
随着芒草靠近,硕鼠的吱吱声更为急切,应拂雪盯着角落缺口。
黑影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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