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Solo

周四和周五骆城都没见到肖渔。他依旧在学乐坐镇,九哥便从楼上下来,坐到骆城办公室抽烟喝茶,看似闲谈了两天,实际上把峰骏公司全盘梳理了一遍。

肖渔看着装修队赶工布置顶楼的办公室,又顾着泡芙小屋,到了晚上才去找杜枫了解成都公司的情况。连续两晚的密谈给了肖渔不小的压力,周六周日他托周毅替他盯着两处的装修,跟杜枫和杜明贤开了两天的会。

周日骆城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去了大厦顶楼,在小会议室看到肖渔和杜枫的身影后没有过多停留,找到九哥草草聊几句便下楼了。

漫长的八月终于结束,榕城的气温急剧上升,一大早便能感到暑气蒸腾,人和植物都渴望来场雨,压一压难耐的燥热。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骆城瞪着周毅问。

“昨晚的飞机,跟杜总一起,枫哥开车送的。”

花姐赶紧把药碗放到骆城手里,“快喝,这是最后一副汤药,你解放了!”

骆城喝完药,任残留的药味在嘴里蜿蜒,橘子糖盒就在眼前,他盯着盒子一动不动,像是在跟那里面的糖对峙:看,我不需要。他径直去了阳台,专注地摆弄着那几盆多肉植物,却不像往常那样温柔慈爱,只是默默松土、浇水,用抹布一遍遍擦窗台。

花姐惴惴不安,在厨房门口悄悄望一下阳台,转身陪周毅给骆城做早餐,隔了几分钟又去望一下,切菜时心不在焉,一不小心把手指切了个口子。

周毅迅速把花姐的手指关节捏住,打开水龙头把伤口冲了一下,带着她到客厅找碘伏涂抹后粘上创可贴。他让花姐待着别动,一个人去做饭。

三个人沉默地吃了一顿早餐,花姐几次积攒了笑容打算逗骆城说话,等看到骆城木然的眼神便没了勇气。周毅用眼神安慰着花姐,时不时给骆城夹菜。

吃完饭骆城拿着车钥匙出了门,花姐焦急地跑到阳台张望,直到骆城骑着车过了街口消失不见。周毅悄悄陪在花姐身边,轻轻叹气。

骆城把自己融进了榕城。他没分辨自己拐进了哪个路口,只是盲目地行进。他稀里糊涂开进了沙洲,在那棵大榕树下暂停,曾经的甜水店已经不见,店面改成了快递收发点。他穿出沙洲,路过了边检大院,没有跟院子里的狗子对视便开过去了。他没有听音乐,耳边擦过的是城市的各种声响,没有一种声音能停留。他又无意识地停留在一个路口,对面的木棉树已经开到盛时,大朵大朵的鲜红落到地上,被行人和车轮碾压成泥。骆城觉得那一地的红非常的刺眼,骑车向西部栈道而去。

骆城坐在海边的长椅上,身后是渔政办公楼,楼旁边一栋白色建筑墙漆已经斑驳,四个红色的字已经褪色:渔人码头。他拿出手机端详了一会儿,点开了肖渔的朋友圈。

肖渔的朋友圈现在有两条消息,新发的那条是一张照片,骆城点开照片,是肖渔的行李,发布时间是昨晚八点多。朋友圈配的文字是:Time for solo.

骆城长长地出了口气,这是肖渔留给他的话,因为跟上次一样,肖渔发的朋友圈没有任何人点赞和评论,只有他能看见。

骆城滑动屏幕退回手机主界面,闭上眼睛仰头接受阳光,可那炙热的光只能让他的皮肤逐渐发烫,无法穿透他的身体晒到他的内里,那里冷硬酸涩。

过了一会儿他戴上耳机,低头在手机歌单上随意滑动,那些英文字母在他眼里混成一片,他便选了一首中文歌,那个胖子开始吟唱孤独,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海面。

……

其实你我都一样终将被遗忘

你的病也和我一样风月难扯离合不骚

层楼终究误少年自由早晚乱余生

……

上周三肖渔的那一番话让骆城很不安。肖渔说他需要时间想明白一些事情,听起来好像情侣分手前惯用的伎俩,虽然这并不适用于他和肖渔之间,但骆城凭直觉断定肖渔说的“有些事”跟他有关。肖渔无声无息地走了,却又留下一点微弱的痕迹给他,这种似是要斩钉截铁却又藕断丝连的方式让骆城备受折磨。他本能地想生气,又在意外得到那点消息后感到满足,这让他更加地困惑和愤懑,他脑子里有个声音不停地问“他这是什么意思?”问到后来他觉得自己的理性全都失效,分析肖渔竟好似那个短篇小说里写的终极问题“宇宙的目的是什么?”

肖渔打定主意在31号晚上离开,走的时候他跟李素素说:“不用给我通报消息,他想干嘛就干嘛吧。”李素素不解地看着肖渔。肖渔又说:“我稍微站远一点,大家都看清楚一点。”李素素皱起了眉,沉思片刻她轻轻抚着肖渔的脸颊,“我明白,要是心里不好受告诉妈妈,好吗?”肖渔点头,果断转身上车离开。

车在夜色中驶离宜山居,肖渔静静地坐在副驾,感觉自己身上牵连着骆城的无数道细线在不停地拉长——绷断,每断一根便痛一下,那些断掉的是他要拖拽骆城的执念、要改变骆城的妄念,还有他顶着师徒名义收获的无数快乐碎片。

在机场他忍不住拍了张行李的照片发到朋友圈,同时在心里对骆城说:“我们各自solo吧,看时间会给我们什么答案。”

第二天肖渔便投入工作,上午跟成都公司的员工开会,他话很少,冷静地观察每一个员工,等到茶歇时他看似无意地靠在茶水间隔壁玩手机,听茶水间里的人闲聊。

“哎呦,老杜总带来的小孩儿懂业务吗?别是来混日子的吧?”

“老杜总一直没吭声,我没看出来什么情绪变化,不好猜。”

“总不会是老杜总的亲戚吧?我看了半天觉着这个肖副总跟咱们杜总还有点像呢,别是他的私生子吧哈哈哈哈……”

肖渔的脸黑得很吓人,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表情,等到茶歇结束会议继续时他依旧很少说话。直到中午跟杜明贤吃饭的时候他才皱着眉对杜明贤说:“这儿的企业文化怎么一团糟,跟菜市场似的。”

杜明贤波澜不惊地说:“这就不适应了?让你去国企待几天你估计要拎包跑路了呢!小鱼,你刚毕业,学乐的环境又太干净了,从现在起你要面对复杂的事难缠的人,别以为老板好当,往极端了讲,想管好企业你得有杀人的心!令行禁止斗智斗勇都得不在话下,你行吗?”

肖渔笑着说:“行不行试试呗。”他不由得想到骆城,想到他曾经对学乐的老师们说:“Uncle Sam不是魔鬼,但也不是天使。”

杜明贤像是听到他的心声似的,低声说:“骆城心情不太好,自己出去逛了一上午,到现在还没回。”肖渔的脸又黑了,他没回应杜明贤的话,继续跟杜明贤谈工作,但心里揪着一个大疙瘩。下午再开会时肖副总火力值已经蓄满,对那些懈怠推诿的人一顿猛轰。

“各项目节点都明确了,有问题你们去解决,解决不了我就换人解决。”

“不要跟我说你需要时间,我看你们挺闲的,有八卦别人的功夫不如去做点正事。”

“你觉得我很难合作分分钟可以请辞,这是离职申请,你填上名字我就给你批准。”

会议最后他冷着脸对所有人说:“不必跟我说以前是怎样怎样的,也不用研究我,把你们的精力放到工作上,我要的是秩序和效率,散会!”

回到办公室杜明贤搂着肖渔乐开了花,“小鱼,我在你身上看到你师父的影子了!”

肖渔楞了一下,噗嗤笑出声,“爷爷,你净往好了夸我们,我师父在的话一个眼神过去他们就老实了!我还差得远呢。”

杜明贤调皮地撞了一下肖渔的胳膊,“你尽管施展,我给你压阵!”

肖渔忍住不去问骆城的情况,他看着办公桌上的文件堆,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这是他到成都的第一天,他走之前跟骆城说不必跟他汇报,自己却忍不住想告诉骆城自己在做什么,他觉得骆城一定能看到。

骆城像个叛逆的孩子在外面游荡了一上午,他荒废了早上的锻炼,坐到麦当劳里吃了两个甜筒,路过老街的海昌商行买了两条“锦绣”,走了几步又折回,挑了两瓶老干妈辣酱放到后备箱。

周毅的对讲机里传来保安队员的声音:“队长队长,骆老师回来了!刚进院子!”

“知道了。”周毅回了一句,花姐赶紧把餐桌上的餐具摆好,跟周毅出门把门关上,周毅打开花姐住处的门,花姐又跑到楼道的窗口往楼下望,直看到骆城停好车,面无表情地往电梯口走她才转身回了自己屋。

“黑着脸,估计还没过劲——”花姐头抵着门,心虚似的小声对周毅说。

“没事,别担心。”周毅被花姐感染,也放低了声音。

从猫眼里看到骆城进门,花姐才离开门口,瘫坐到沙发里。周毅守着花姐,拉着她的手。

“完了,这副模样跟知道他妈去世时一个样!早上我的手贴着创可贴在他眼前晃,搁以前他必定会问你手怎么了,今天压根就没看见,我这心里是真没底——”花姐紧紧抓着周毅的手。

周毅不停地重复着“没事的”,一边给李素素发语音告知骆城已经回家。

骆城进门看到桌上的饭菜,想到新买的辣椒酱,干脆打开瓶子吃了个痛快。吃完简单收拾了一下,习惯性地去卧室寻找小枕头,摸到小枕头那一刻他又止住,狠狠心把枕头丢到衣柜上层的袋子上。既然起了逆反心理,似乎要贯彻到底才算完。他空着手窝到沙发里,不停地翻身,一会儿觉得空调不够冷一会儿觉得阳光刺眼得很,干脆把窗帘拉上挡得严严实实,陷入黑暗他才感到放松了一些。他又打开肖渔的朋友圈,没想到肖渔又更新了,文字非常的简单:Day 1。图片是办公桌上的一堆文件夹和厚厚的文件。他把图片点开放大看了又看,勉强看到一页纸上有[项目]两个字。

骆城更加烦躁,他戴上耳机点开歌单开始听重金属,听到麻木,窝在沙发里睡了过去,直到花姐带着钟点工阿姨进门才把他吵醒。他坐起来醒盹儿,看着花姐和阿姨小心翼翼的样子,干脆起身下楼,骑车从楼后绕了一圈,在八分音符停下。

斑马下班早,正在工作室里练琴,见骆城进来只点点头,继续看电脑里的谱子。

骆城仔细端详了一下斑马的贝斯,对于他这个乐器白痴来讲,他只知道贝斯跟吉他的区别是弦少、音色低,以至于他常问肖渔“这个是吉他的音还是贝斯的音?”今天他听到了现场,觉得贝斯的音很迷人,那种低频的共振像是某种古老的魂灵在低语,带着神秘的召唤或是呻吟。斑马solo了一段后吉他和鼓的声音响起,人声出现:

Some people say my love cannot be true

Please believe me my love,and I’ll show you

……

骆城感觉即使有吉他和人声,贝斯的音依旧很容易辨识,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分辨出贝斯在哪里。斑马弹完,点了一下空格键暂停了画面。骆城的问题脱口而出:“这首曲子叫什么?”斑马指了一下屏幕,硕大的字幕定在画面左上角:

N.I.B.

Black Sabbath.

骆城抿了抿嘴,他和肖渔的问答已经成了习惯,肖渔的知识小课堂今天缺席了。这种缺失让他很难受,让他更生气的是自己养成了依赖感,戒断一个人比戒断安眠药可难多了,这个念头让他心生畏惧。

骆城举起手机,指了指斑马的琴,斑马一边弹琴一边点头,骆城斜着拍了斑马的贝斯和手,拍完还给斑马看了一眼,斑马依旧点头。

阿义在门口探头探脑,骆城便出去跟阿义说话,阿义把骆城带到自己工作室,九哥和木木也在,Amy坐在阿义电脑前查看照片,见骆城来立即笑着说:“你来得正好,我们要给学乐设计一个照片墙,正商量着呢。”

骆城觉得这主意不错,“来,整体思路说一下。”

阿义忙说:“不如去我家,大佬们晚上有饭局,玛莓和枫叔也不在。Amy姐要的照片好多都在楼上的电脑里呢。”

骆城忙说:“我家有阿姨做饭了。”九哥立刻给花姐发语音,说骆城不回去吃饭,让她和周哥吃。木木又去喊斑马一起,斑马说迟些上去。

骆城的脚步有些迟疑,第一次去肖渔的家里,他可能会看到更多的肖渔的生活痕迹,这让他紧张。九哥默默陪着骆城,骆城不出声他也不多说。

进门后Amy和木木便跑去木木房间里倒腾女生喜欢的小物件,九哥去厨房嘱咐阿姨多烧几个菜,阿义则带着肖渔把家里参观了一遍,骆城对阿义总是温柔的,任他牵着自己的手,直到阿义把他带到肖渔的屋子里。

“我哥住这,你坐,我给你看好玩的。”阿义把骆城按到沙发里,开始翻肖渔的书柜。

骆城打量着肖渔的屋子,觉得这间卧室快赶上自己的公寓大了。四壁涂的浅蓝色墙漆,一张大床上铺着蓝白格子床单,被套是纯蓝色,四角有海洋系的图案点缀。床头上方挂了一幅很大的相框,里面是一张吉他的图片,那吉他竟是接近酒红的一种粉色。这种大面积的红粉色跟墙面形成强烈的对比,似乎把整个空间都映亮了。骆城觉得这把吉他不输于放在自己那里的紫色幽灵,他毫不犹豫地把那把吉他拍了下来。

屋子里的卫浴挨着阳台,起居区域非常宽敞。书柜是实木的,里面有很多书还有骆城不认识的大小手办,阔大的写字台上除了电脑还有他不认识的带很多按钮的仪器和音箱,写字台旁边放着他见过的白色异形吉他,那是肖渔的第一把吉他。一个黑色的多层置物架上塞满了CD盒子。

阿义把房间里的落地灯打开,把一堆相册放到骆城面前的茶几上,“随便看,”阿义笑着说,“我给你解说。”

翻看了一会儿相册骆城忍不住问阿义:“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阿义低头沉默了片刻,“可能很快,一收到通知三天内就得出发。”

“准备好了吗?”骆城看着阿义。

“东西能准备好,心理上可能永远准备不好。”阿义苦笑一下,“事到临头我才发现,我其实没那么勇敢。”

“别怕,就当出去旅游,别给自己施加压力。”骆城安慰说。

“道理都懂,就是……跟小鱼哥哥一样,怕跟你们道别。想到那一刻就难过。”阿义吸了一下鼻子,“所以我可能也会悄悄地走,谁也不惊动。”骆城愕然。

“骆哥,在山庄的时候九哥说我出去了就自由了,我一直在想可能我的自由已经不纯粹了,石榴洲像一条界线,我跨出去便终结了以前的许多……习惯,但跨出去的那一刻,新的牵绊可能就开始了……你懂我说的是什么吗?”阿义低着头小声说。

骆城惊呆了,他没想到阿义终于把他对九哥的情感说了出来。

“你……”骆城艰难地说,“你确定吗……九哥?”阿义点头。

“你跟他明说了吗?”骆城又问。阿义摇头。

“你……”骆城费力地组织语言,“还好吗?开心吗?”

“很复杂。一时开心一时难过,一时又很怕。”阿义看着骆城,“小鱼哥哥说让我不要迷路,我想我要先走过一些路,才能辨别我有没有迷路。”

骆城搂了一下阿义的肩膀,心疼地说:“阿义,我真希望你的烦恼少一点,真的。”

阿义幽幽地说:“我的童真时代在公司团建的那个下午就结束了。”

骆城回到住处,屋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台上晾晒着衣服鞋子,冰箱里收拾得整齐,阿姨还洗了水果放到了茶几上。花姐留了张纸条:新开的药,早晚两次一次两粒,按时吃。

他取出两粒胶囊吃了,犹豫两秒把说明书展开看有没有忌口,还好,没说忌辛辣。

“我想我要先走过一些路,才能辨别我有没有迷路。”阿义的话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去卧室抱了小枕头出来,在屋子里踱步。阿义也要走了,小伍陪着他离开后就要轮到九哥了,之前的那些热闹场面好似发生在昨天,他们都会像肖渔一样悄悄地离开……骆城颓然倒在沙发里,觉得自己像绷紧了的弦,即使松开力道,也没了弹性,徒劳地扭曲几下,只能等时间来修复。

他打开自己的朋友圈,写下同样的字:Day 1。配图是斑马的贝斯,又加上肖渔床头的吉他图片,想了想又拍了桌上的药盒加了进去。他把内容设置为仅自己可见。

杜枫住进了宜山居的1006,一间卧室一间书房,格局刚刚好。简单安置后李素素仍觉得不妥帖,擦擦这里收拾收拾那里,最终被杜枫勒令休息,让她躺到自己腿上给她按摩肩膀。

“咱爸说小鱼进入状态非常快,情绪也稳定。”杜枫轻声说。

“嗯,我让阿义他们陪骆城吃饭,小九说骆城只是话少,没什么异样。”李素素说。

“唉,只是……”杜枫话说了一半,低头看素素。

素素眼里都是伤感,接着杜枫的话说:“……只是夜难熬啊……”

杜枫不语,轻轻理了理素素的头发。

花姐和周毅在石榴洲里也在相对发愁。

“我去给骆城送碗糖水吧?”花姐问。

周毅说:“你老在他眼前晃,他更烦。”

“我……我找点什么事能转移他的注意力就好了……哈!要不我说你向我求婚了,他肯定就想不起别的——”花姐没说完周毅就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你再信口胡说我现在就当场求婚!看你还敢不敢拿我们的事闹着玩!”

杜枫给肖渔和杜明贤安排的住处是挨着的两间公寓,肖渔回来时已经快十二点,洗漱过后他意识到了一件事,那正是李素素和杜枫担忧的:夜很难熬。他开始在屋子里走动,站在阳台看街景,打开电视不停调台,打开电脑胡乱找个游戏打一会儿,他没有带吉他来成都,即使带了也没心情弹。游戏玩不下去了他又开始在阳台和客厅走来走去,如困兽一般。榕城还有许多事情没有收尾,他都交出去后下定决心不再追问,他要终止那个疯狂照顾骆城的肖渔,开启一个独立的冷静的肖渔。这个新开启的肖渔在凌晨两点左右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他看着骆城的微信头像,在心里对骆城说:我只是单纯的很想你。

肖渔的朋友圈内容几乎是每天更新,有时候只发一张图,有时候会在图片上加些文字。

Day 2 手里拿着一顶安全帽,远处是建筑工地的吊机。

Day 3 KTV里一瓶酒,背景是大屏幕。

Day 4 一盒快餐,里面是炒粉。

Day 5 会议室的桌面,配的文字是:Kill me now.

Day 6 一杯咖啡加一个面包

Day 7 一个托盘里的几杯香槟配文:Cheers.

第八天什么都没发,不知道是不是前一天喝醉了。

Day 9 没有图只有一行字:Miss my guitar.

Day 10 窗外的雨

……

骆城每天看着肖渔的朋友圈,心里便安稳些,他也开始在朋友圈发图片,依旧是自己可见。

他在抽屉里发现了肖渔留给他的电动车钥匙和汽车钥匙,于是他把两个人的电动车仔细擦拭干净,拍照;

路虎他开了一次,沿着河滨大道直开到榕城的最东海滨,在那个有名的婚纱拍摄地玫瑰海岸停留了一会儿,看几对青年男女摆出各种造型纪念不知能存续多久的爱情。回程时他把音响声量调大,在金属乐的轰炸中放任对一个人的想念。把车停回车库后,他给车拍了照;

他拍学乐新做的照片墙,拍老师们组织的英文朗读比赛,拍周毅办公室里的猫崽,拍木木跟女安保比试拳脚,拍大佬们喝茶下棋,拍花姐和周毅并肩的背影。

他几乎什么都拍,像是要把石榴洲的每个角落发生的事都记录下来给一个人看,却又藏起来不让他看见。

他的朋友圈也有缺失的时候。

周毅喊骆城去大厦顶楼,骆城看到了为他准备的办公室,居然跟学乐办公室一模一样。他没来由地生气,因为不管楼上还是楼下,留给肖渔的位置都是空的。他没心思拍照,心烦到骑车出去逛了一圈,坐到渔人码头看渔船卸货,看附近的村民守着一筐筐的鱼虾讨价还价。

斑马交给骆城两把钥匙,一个是开八分音符大门的,另一个开给骆城隔出来的单间,肖渔把这块空间视为独属骆城的工作室,里面放置了一个明黄色的长皮质沙发,配上茶几,肖渔的吉他恒温柜靠墙列成一排,靠窗的地方留出了很大的空间。今天这个空间被填补了,斑马替肖渔接了货,都安置好才让骆城知道。

骆城打开两道门,一眼就看到了窗前那个精致的木工操作台,他被那实木和不锈钢的结合体吸引,手不自觉地抚着光滑的台面和微凉的金属。工作台同时是个复合的小型加工机器,骆城能想象到木材被电锯破开的丝滑,木板表面在抛光机上现出发亮的纹理,工作台带有背板,可以把他封到纸箱里的所有工具挂到上面随手取用。

看够了抚摸够了,骆城开始生气,气到拒绝吃晚饭。

花姐被撵出骆城的住处,只有到周毅那里诉苦。周毅依旧说着“没事的”,立刻报告给李素素。李素素让九哥拎着啤酒敲开骆城的门,两个人喝到半夜。

Black Sabbath的N.I.B. 值得听一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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