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离婚

那天最后,热水还是原封不动的被端了出去。

男人淡漠的丢下一句,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连眼神也没舍得多待一秒,完美的扮演了陌生人的职责。

连衣裙女人紧跟着后面追了出去。

留下护士站在原地,带着怜惜和无奈再次望向她。

谢以愿也知道是自己给她添麻烦了,忍着疼痛,摆摆手拒绝了她的好意。

见此,护士也没再多说,端着水去了隔壁房间。

房间再次安静了下来,谢以愿躺在床上,眼神怔愣地盯着窗户上的倒影,久久不能回神。

阳光微眯,照在眼皮上,一寸一寸碾磨着空泛的记忆,无声无息,扎得生疼。

刚才那句话虽然又轻又淡,可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三个字一字不漏地砸进了她的心里,是啊,现在的他怎么会认识她呢。

谁会记得一个前一天接受表白,后一天就消失的毫无痕迹的人。

谢以愿埋下头,将自己包裹进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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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愿,发什么呆呢,刚才问你的话,听见没有?”南雁有些担忧地看着好友,距离地震受伤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怎么还是一副病弱呆愣的样子,不会是上次受伤的后遗症吧。

听见好友的声音,谢以愿忙回过神来,答应道:“刚在想事情,没听见,你刚才说什么了?”

上次的重逢之后,谢以愿就被得知消息匆忙赶到现场的林洛找到,带上受伤较轻的南雁,一起打包带回了临城医院,之后两人再也没遇见。

这段时间浑浑噩噩的期待,终究是她强求了缘分。

“我说,明天你爸妈签离婚协议,你是不是也要一起去。”见她没事,南雁心也放了下来,重新又问了一遍。

“嗯,我跟他们一起去。”

“阿姨这次真同意离婚了?”南雁好奇地追问。

“同意了。”父母的这段婚姻,从她高中折腾到大学毕业,也该了结了。这次就算母亲再退缩,她也会盯着她签完字。

第二天一早,谢以愿就陪着母亲来到了民政局,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她那位人模狗样的父亲,才带着秘书姗姗来迟。

触及父亲高大的身影,一旁的母亲顿时红了眼眶,支撑着瘦弱的身躯,走上前去。

20分钟不到,两人便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完成了申请填写,剩下就是等30天离婚冷静期,到了时间来签字办理就行。

谢以愿走向前,扶起母亲颤抖的胳膊,面无表情地转身,便准备离开。

“阿愿也来了,一段时间没见都长成大姑娘了,谈恋爱了吗,爸爸这边正好有个合适的对象,待会跟爸爸一起去见见。”

从进门到现在,才终于舍得张开金樽玉口的父亲,像才注意到她的身影似的,惺惺作态的命令道。

谢以愿忍下心中的不适,刚想开口拒绝,身旁的母亲便猛地扑过去,一把将面前的父亲推开,强忍着难受道:“谢尧,你还是不是人,前脚刚抛妻弃女,后脚就想卖女求荣,连一刻都等不了,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这说的什么话,我作为她的父亲,关心女儿的终身大事,那不是理所当然的。阿愿,你说是吧?”谢尧接过秘书递来的干巾,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推搡的褶皱,说道。

注意到他的动作,宁槿瞬间被激起了愤怒值,嘲讽道:“怎么,现在嫌我脏了,那些年在地上给我当狗爬的时候,你倒是上赶着。”

闻言,谢尧松散的眼神逐渐强势,蔓延上几分阴狠,“外面那些人说的没错,你这样胡搅蛮缠的疯女人,看上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两人的争吵声,这些年谢以愿已经听过上百次,但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扎得她筋脉战栗。

不能再继续放任他们纠缠下去了。

谢以愿摘下脖子上的戒指,套在无名指上,挡在母亲身前,面向父亲,“不劳烦爸爸您费心了,我已婚。”

“阿愿,你什么时候结婚的,怎么没告诉妈妈。”话音刚落,伴随着母亲惊讶声响起的,是父亲的一声,“宁总。”

谢以愿循着视线回头,宁青岸站在不远处,身旁依旧跟着上次那位美丽的女生。

他的眼神幽暗,透着一股她读不懂的复杂。

谢以愿愣在原地,他是带这位女生来办理结婚的吗?

谢尧堆着笑脸迎上去,“宁总,您怎么也在这,您是过来办理结婚还是…离婚…”

宁青岸随意扫视了一眼谢尧,错身走上前,在路过谢以愿身边时,淡漠出声:“在我这里,只有丧偶。”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是来结婚的。

想到这,谢以愿再也忍不住眼眶里的热泪,她背过身去,留下一句,“我去下洗手间,”便匆匆离开。

冰冷的水蔓延在指尖,随即占据了整个手掌,覆盖上层层毛孔,渗透进血管,融入血液,将身体里仅存的那点侥幸浇灭殆尽。

直至感受不到任何脉搏的颤动,谢以愿才舍得关上水龙头,对着镜子里苍白的面孔,无力扯出一个笑容,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

路的尽头,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窗前。

谢以愿深吸一口气,指尖紧扣着手中的戒指,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他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无声地演绎着痛苦,碾碎着她的每一寸思念。

即将越过的瞬间,谢以愿感觉心脏悬到了嗓子眼,还没等安稳放下,便被一股大力拉入滚烫的怀抱,鼻尖充斥着男人冷冽的青木香,让她不自觉沉溺。

她逼迫自己强硬地避开视线,“宁总,有什么事吗,我想我们应该不熟,不适合这么近的距离,还请您放开我。”

白炽灯透亮的房间,人来人往的走廊,空气里酸涩的苦味,无处不流露着不合时宜的别扭。

两人再次沉默,陷入无声的挣扎。

直至谢以愿口袋里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宁青岸才拧着黑眸开口。

“不接吗,说不定是你老公打的电话。”

“你老公这样抱过你吗?”

男人虽是轻松的语调提问,手上的力度,却十分强硬,钳着她的后腰,逼迫她抬头对视。

他的眼神太过强劲,谢以愿怕他看穿她眼里浓烈的爱意,死死将头低垂着,埋在男人胸膛间。

“别妄想再装哑巴。”宁青岸眉头紧蹙,手掌困住她的下巴,逼迫谢以愿抬头对视。

视线被冷峻的面容占据,谢以愿唇线微抖,“宁总的爱好,是喜欢欺负人吗?”

倔强的清眸里流出一滴泪,落在男人指尖的皮肤上,滚烫地灼伤着。

宁青岸俯下身,薄唇轻触耳垂,“比不上谢小姐的风采。”

耳边的热气丝丝挠人,谢以愿慌忙转过头,掌心的戒指已将雪白的皮肤硌出了红痕,她伸出左手,“宁总,我已婚,请您注意分寸。”

纤细的手指,搭配着细碎的爱心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宁青岸手中的力度不自觉松懈下来,微垂着眸子,冷淡出声:“不值钱的便宜货。”

“带上你的戒指赶紧走。”

察觉到腰间禁锢的力量消逝,谢以愿立即退出一大步距离,擦去眼角的泪痕,坚挺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模糊在走廊拐角。

宁青岸抽出一根烟,倚靠在窗边,深沉的眼神随着人影的消失,逐渐清明。

微风划过玻璃,轻打上肌肤,明明是寒冬,不知怎么,竟带着几分盛夏的燥热。

谢以愿一出来,就见母亲孤零零的一人坐在冰冷的板凳上,而她的父亲早已不见人影。

母女两人默默地坐在回程的车上,太阳正当时,出行的车辆川流不息,从眼前匆匆擦过。

阴沉了一个早上的乌云早已悄然散开,露出刺眼的光线。

谢以愿眼眸微闭,手指不自觉地摸上指尖的戒指,重逢后的第二次见面,似乎也被搞砸了。

后面还要去上班,谢以愿把母亲送到家,便准备去赶地铁。

临出门前,沉寂了一路的母亲,终于张开了口,“下周,你岚姨的儿子回国,你去接机吧。”

“好。”谢以愿停顿良久,轻轻点了点头,答应了。

母亲知道她骗父亲的,所以给她安排相亲。

而她知道骗不了父亲多久,所以接受相亲。

为了后面日子的安稳,也为了结束那段多出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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