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海好像自杀了。”肖岚对着电话里的任佳佳说道。

“好像？”任佳佳的声音停歇了几秒，缓缓传来。

“我也不是很确定，我们用天天让任海加快化人，说了几句，他突然就变回肉芝了，变回去之前他七窍流血……”

“好了！”任佳佳制止了肖岚的话，“不用描述了。任海确实是死了，他把心自爆了。”

“啊！”任海的死肖岚不意外，只是没想到方法是这样。

短暂的沉默。

“佳姐，你是刚醒吗？”肖岚轻轻地问。

“不是。”任佳佳的声音平淡无波，“这两日税务和市场接连上门了。”想来，肖岚做侦探也遇到不少这类事件吧。

其实做侦探还真不见得能接触到这些，只不过章老板会接一些公安的私活，肖岚这唯一的劳力当然得公私不分的啥都干。

动作这么快！肖岚有些吃惊，“早点来了也好，佳姐把支票兑了吧。”从卖肉芝到现在已经过了八日，只剩两天时间可以兑现了。

“估计还不行。”

“为什么？”

“市场局的找上来是说我们卖的假货。”任佳佳想，王朕晚了几天才有动作，估计就是制造这假肉芝了。

“他们有证据吗？”肖岚问。

“有。他们有一个用蘑菇拼凑成的假肉芝。”

“……”果真什么都有办法造假。“那就必须在这两日找到真肉芝了。”

“那……咚咚咚、咚咚咚……”任佳佳那边刚开口，就被类似电钻的声音掩盖过去。

“怎么了？”肖岚对着电话喊。

机械噪音逐渐变小，任佳佳的声音再次传来，“隔壁不知道在干什么，从昨天下午一直吵到晚上，现在又开始了。”

她在江城的家楼下修地铁就出现过类似的声音，肖岚下意识地说道：“钻地？”

任佳佳那边顿了一下，“不说了，我去地下室看看。”说完挂了电话。

电钻。地下室。肖岚怔怔看着手机。还真是不消停！

李凤躺在一旁听了个大概，“你要去找那肉芝。”

这几天本就是计划带任海回去，没想到任海死了，肖岚有些过意不去。“嗯。总要对得起任佳佳出的那钱啊。”

“那我陪你？”李凤道。任海的事结束了，她觉得她也可以撤了。而且她观察了罗美芬两天，罗美芬主要就是由肾脏引起的身体的缓慢衰败，吃了硫磺身体各方面的都会逐渐变好，也不会有很多不适的反应，最后就像美容上瘾一般，不用人劝说罗美芬也会主动去吃硫磺。

“那大肉芝不在王朕家里？”

李凤摇头，估计不太符合他的审美，“没有看到。”

肖岚思索着，“你这几天还是按时去给罗美芬复诊，你要是突然走了他定然会联想到你是奔着肉芝去的，那肉芝就更难找了。”已经被偷走九个了，总不能让任佳佳他们该得的两百万也没了吧。

另一边，任佳佳冲到地下室时，任冲正站在地下室里忧心地看着朝向隔壁的那堵墙。

“这墙是不是要被钻穿了呀。”任冲忧心忡忡。他一大早就感觉地面在震动，便着急忙慌地赶到了地下室。这剧烈的声响，他低头看着快要凿穿的岩石层，不知道是这墙里被钻穿，还是地洞被凿穿，哪一个更先到来。

声音太吵，任冲说的话任佳佳一个字都没听清，但不妨碍明白任冲想表达什么。

墙面的水泥在强烈的震动下簌簌下楼，任佳佳看着那些灰，气急，转头出了地下室，找到隔壁家。

这一出动静确实有些大，相邻几家都跑来问情况。

“下水道堵了，找的施工队在修。”隔壁王家媳妇一一解释着。

“什么施工队阵仗这么大？”任佳佳叉着腰从人群中走到中央，站到王家媳妇面前，“搞得我家动静比你家还大。”

“你谁啊？”罗梦将任佳佳看了又看。

“你管我是……”任佳佳的话还没说完，王家媳妇身后走来一个白发苍苍佝偻着脊背的老婆婆，“她是隔壁任叔的妹妹。”

“妈！您怎么出来了。”罗王家媳妇转身去扶婆婆。

任佳佳瞥了眼老人，无视她眼中的嫉恨，直接往声音的来源走。她任佳佳才不屑这老婆子那朝秦暮楚的男人。

隔壁家院子，据说是下水道的地方已经被三五人钻出半米深的大坑，任佳佳上前将一个钻地的男人从坑中拉了起来。

男人被吓到，赶紧停了手中的电钻，回头看来人。

“你们是哪个施工队的，修下水道有修到别人家里的？”任佳佳恶狠狠地说道。

其他几人见来的是个女人，正要上前，就见任佳佳将手中的男人像拎小鸡仔似的又拎了拎。

几人顿住了脚步，“你是谁？”

“管不着，别以为没人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告诉你们上面的人，小心鱼死网破。”说着，将手里的男人往前一扔。

男人被其他几人接住，他们相互看了眼，操起工具讪讪走了。

“诶，怎么走了？修好了呀？”王家媳妇诧异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任佳佳跳下坑洞，朝自己的方向看了眼，再花半天，这坑洞就钻到她家去了，而坑洞周围连下水道水管的影子都没见着。有够敷衍！

任佳佳跳上坑洞，给任冲打电话，让他买四五斤沙石和水泥到王家来，她现在就把这坑给填了。

任佳佳武力惊人，肖岚可没这本事，她顺着肖天的指引，来到郊区一家制药厂。制药车间颇具规模，保安也尽职尽责，肖岚楞是没找到机会进去。

肖岚围着厂地转了几圈，实在没法，拍了几张照发给章老板求助。

肖岚：有没有办法进去？

章华：你要干什么？

肖岚：我要找一个东西，很重要。

章华：说清楚，怎么重要，目的是什么。

肖岚：我的客户买了一个肉芝给这家厂的老板，可这老板造了个假的肉芝拿去报案，导致我客户的钱不能兑现，现在我找到肉芝就在这工厂里，可是我要如何证明买的那肉芝就在这厂里？支票还有两天就到有效期了。

等待……

章华的电话打来，“我查了下，这家药厂主要生产一些保健品，那肉芝必然是原料。你首先要确定这肉芝是否被用于生产了。生产了，你要找到最新一批次的用肉芝生产的保健品去药监局举报，说产品有质量问题，药监局只要接了案子派人来查验，你的客户就能将支票兑现了。如果没有生产，那你只能让你的客户去药监报案他卖的肉芝有问题，例如注射了有毒物质，喷洒了有毒化学肥料，只是你客户最后可能会因为虚假报案接受一定民事的处罚。”

“举报、报案就能去兑现了？”

“药监和市场局是互通的，药监查验产品质量必然会追溯到原料的来源。那你客户的售假案自然不攻自破，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但，这家老板听说黑白两道通吃。”

“有些底线和原则还是在的，铁饭碗也是砸得破的。你这客户的这笔钱拿到手是不成问题的，只是保不保得住就得另说了。”

“好的，我明白了。”

“肖岚～，你是打算在那边开分店了吗？”

“没没没，我办完这案子就回去，这单挺大的五万。”肖岚说得有些谄媚，毕竟对章老板而言，只要钱到位，万事好商量。

“那……”

“住宿对方全包，只有我的火车票。”猜到章老板要提费用，肖岚赶紧说。

“行了，早点回来。”章华说完就挂了电话。

肖岚瞪着电话，叹了口气。如果是第二种办法，以任佳佳的性格根本不会在意什么民事处罚，定然是宁愿鱼死网破也不会让王朕得到任何便宜。她看向工厂，非常期望是第一种可能。

由于肖岚抱着个孩子，在厂外晃了许久，看门的大爷在肖岚上前打听肉芝之事时，看这孤苦伶仃得两人忍不住把知道的都说了。

“女娃，在这干什么呢？”

肖岚一脸愁苦的看着大爷，“我哥在这厂里的打工，我特地带他儿子来看看。”

“你哥叫啥，我叫他出来你们见见。”大爷作势要拿话筒。

“别别别，他赚点钱也不容易，别影响他了。我带孩子在周围看看就行。不过，伯伯，这厂里是做什么的？我哥前几天说厂里弄了一个很大的怪东西，要拿那东西做药。”

“那东西是太岁，可是好东西。”

“太岁……”肖岚皱着脸，“能吃吗？”

“吃吃。”听到吃，肖天激动了。

“孩子饿了吧。看这孩子面黄肌瘦的。”大爷于心不忍，想到家里的小孙子，去门卫室拿了两个小面包。

肖天看到面包眼睛一亮，上身扑过去抓住面包。还好肖岚抱得紧没让他摔下去。

肖岚抱好肖天，又看看他的小脸，这几天确实累着他了，也没好好吃饭睡觉，眼下都出现黑眼圈了，她心有不忍地抱了抱。

大爷见了，觉得这姑侄两太可怜，又去门房里拿了两盒东西出来。“这是厂里昨天产的，就是用那太岁做的，拿回去好好补补。”

肖岚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谢谢伯伯。”又不舍地朝厂房看了眼，才转身走了。

走到远处，肖岚将两盒东西看了看，盒子略有些破损，上印着太岁口服液，作用补益身体，提高免疫力。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要什么来什么。

肖岚拿着两盒太岁口服液，找了家网吧，匿名将这个批次的太岁口服液举报了。

举报窗口那边像是个人机，肖岚也不清楚举报成功没，就在厂外蹲点，吃饭睡觉都选在可以看到制药厂大门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九点，肖岚看见药监局的车开进制药厂这才松懈下来。她抱着肖天退了小旅馆，叫了滴滴直奔王楼任冲家。

这几天任家的大门一直都是关着的，肖岚敲了好半天的门都没人开门。她有些累，靠着门坐着地上，准备给任佳佳打电话，就见旁边屋里出来一老婆婆，驼着背拄着拐杖脚步稳当地走到任冲家门口，她举起拐杖作势要砸门。

肖岚大惊，将肖天护住，“小心！”

老婆子这才注意门边蹲着个人，怀里还有个孩子，放下拐杖重重往地下一杵。

“你是谁？”两人异口同声。

“隔壁的。”

“住店的。”

两人同时答道，又相互打量。

老婆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劝你别住这家，里面有个老妖婆，小心害了孩子。”说着，气呼呼地拄着拐杖回了隔壁的自家。

肖岚听得出来老妖婆指的是任佳佳，这老人家应该不清楚任家的底细，也就不清楚老妖婆这三字用在任佳佳身上到有几分贴切，但这话肖岚是不敢当任佳佳面说的，她打通任佳佳的电话，笑眯眯地喊：“佳姐～！”

上来开门的是任冲，他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挖了一晚的洞。”任冲有气无力地说道，“嗯？凤姐呢？”

“凤…李凤啊，她还有事。”就是因为凤姐太出名，她才用李姐称呼李凤。肖岚也朝任冲身后看了眼，“佳姐还在地下室？”

任冲点头。

“那你赶紧去找佳姐拿支票去银行兑现，今天最后一天了。”

“那假肉芝的问题……”

“暂时不会有问题，你赶紧去办。”

任冲立即就往地下室跑。

肖岚关上了大门，准备好好地睡一觉。肖岚怀里的肖天似乎也感受到姑姑的困意，打了大大一个呵欠。

不知是什么时候，太阳没见着下山，但听着屋外有一群人在大声吵闹。肖岚被吵醒，坐在床上发呆。

丑人多作怪，长得好看凑什么热闹，都一把年纪了还花样层出不穷的，也不累得慌。肖岚在心里将王朕骂了八百遍，才掀开被子，去楼下看看。

“怎么回事？”肖岚见任冲抵在门边，费力的阻挡想闯门而入的人群。

“来、来了一群人，说、说我们、霸、霸占了、肉、肉芝养殖行业。”任冲吃力的说道。

霸占？肖岚觉得好笑，还真什么理由都找得出来。真正的肉芝哪是养出来的！“外面都是来抢肉芝的？”

任冲点头，“嗯—”

情况不妙。肖岚皱眉，她刚在楼上的窗户看到门外的人群中有不少周边的邻里街坊，人心最易被煽动，说到底就是人心的贪婪与嫉妒，见不得别人好的，觉得什么都理所当然的可以分一杯羹。“地下室情况怎么样？”

“还没挖好。”

肖岚朝地下看了眼，照这趋势，无启人只能被逼举族迁移归墟了。“我下去看看。”

地下室里，任佳佳还在拿铲子凿岩石。这几天她不是没想过拿电钻钻，但电钻没有现成的到货要时间，而且每次都被王朕一波一波的人给打扰，他们每日每夜的凿，到现在还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肖岚看着任佳佳急得汗如雨下，拿起另一个铲子，“我帮你。”

“不用。”任佳佳用铲子将肖岚的手里的铲子挑开。

肖岚被任佳佳的动作振得退后了几步。

“真的不用，你的力气太小。”一个孩子的声音从肖岚背后响起。

肖岚吃了一惊，还以为是天天突然长大，会说话，会走路下楼了。转身一看，任思坐在土堆里，向她招手，“hello～，beautiful girl！”

“那你怎么不帮忙？”她看得出来无启人都是大力士。

任思尝试着站起，又啪叽一下坐进土堆，双手一摊，“我还太小了。”

肖岚斜了任思一眼，担忧地看着任佳佳。

好在这几天没日没夜的努力不是白费，任佳佳用力凿了几十下后，岩石最下面一撮裂开，任佳佳用铲子将那块裂下来的石块铲上来，“好了。”任佳佳擦了把汗，“谁先来？”

肖岚身后几颗肉芝跳了跳，“好！”任佳佳走到肖岚旁边，将围栏扯断，给肉芝们让出一条路。

肖岚看着几颗肉芝一蹦一蹦地跳进洞里，它们柔软的身躯扭了扭顺利从岩缝滑下，落到下面的土层，肖岚只看到有泥土飞溅上来，一颗颗肉芝就钻进土里不见了。

“真的要去归墟？”肖岚问。

任佳佳看着地洞，“看他们自己。”

肖岚环顾地下室，许多肉芝还在扭了扭的，似乎在犹豫着做着这决断。“不去如何？”

一颗肉芝跳到的任佳佳脚边，任佳佳蹲下去，朝肉芝伸出手，一颗QQ糖似的红色小心被肉芝吐在了任佳佳的手上，那肉芝瞬间失去活力一动不动。“不去就这样。”任佳佳站起，将捧着小心的手摊在肖岚面前。

肖岚沉默。

任思倒是笑了，“怎么会只有两个选择。”

任佳佳看向任思，“你都出土了，当然不用像他们一样。”

“不见得。”任思的小手做砍刀状，落在自己腰腹之间的位置，“你也可以把我砍了，像任冲一样，来一次大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