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在王朕家附近一家咖啡店找到肖岚。她带着口罩,李凤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怎么戴口罩了?”李凤在肖岚对面坐下。
“我怕王朕这人多疑,要是派人跟踪你怎么办!”
有道理。“喝的什么?”她见肖岚面前的杯子已经见底,看不出来是什么。
“咖啡啊。坐着无聊就犯困了。你要不?”
“不用了。”李凤摆手,“我出来的时候和罗美芬说的是我要见女儿外孙。”
“行。那咱们祖孙三代找地儿吃个饭,然后找家酒店。”肖岚拿着纸巾揩去肖天喝酸奶留在嘴边的“小胡子”。
“不回任冲那里了?”
肖岚往咖啡馆外瞥了眼,“做戏做全套。”
李凤心领神会,将被肖天舔的干干净净依旧不肯放弃的酸奶杯拿开,将他抱起,“走喽,去吃饭喽。”
李凤和肖岚如同母女一般,找了家西餐厅吃顿饭,然后订了间干净价格低廉的酒店。
检查了门窗,两人躺在大床上。
“情况如何?”
“挺顺利的。肉芝就被王朕光明正大的摆在书房的柜子上,就是没机会靠近。”
“那你明天还要去?”
“对,我明天找机会进到书房,让任海把小心吐出来。”
“咦~!”肖岚撑起半个身子,“任海的小心还在!”
“嗯。我也没想到。你说他怎么想的,吓傻了忘了?好在小心小,不然这么个肉芝还真不好偷出来。”
肖岚又躺下去,望着天花板,半晌才又开口,“你说,任海要是不愿意将小心吐出来怎么办?”一个肉身要在土里养一百多年,任海还有一两个月就要出土,就这样让他放弃一百年的辛苦从头再来,如何心甘情愿。
李凤怔了一怔,“那怎么办?”
“准备个B计划。让任海破土出来?他变成孩子就不得不离开了,再或者也能听听他的想法。”
“那也得一两个月,时间有点长。”李凤怕自己撑不了这么久不露馅,她瞥向在两人间爬来爬去的肖天,“你说隔了一道墙会不会有用?”
肖岚顺着李凤的视线看向肖天,“试试呗。”
第二天一早,李凤背着包去王朕家给罗美芬复诊。罗美芬刚吃了一次硫磺,没什么反应,于是两人就规划着新厨房,中途李凤找了个借口,“姐,我昨天看你家收藏了好多东西,我能看看不?”
罗美芬当李凤是乡下出来的想见识见识,就领着她去了书房。
李凤在书房转了一圈,指着肉芝道:“这是什么,五花石吗?”
“五花石?”罗美芬怔了怔。
“就是那个特别像五花肉的石头。”
“哦!”原来说的是肉石,罗美芬反应过来,“不是,这个是肉芝。”
“肉芝?”
“太岁,听过没。”
“知道知道。”李凤凑近去看,“原来这个是太岁啊,能摸摸吗?”
“摸呗。”罗美芬不甚在意,又不会少一块肉,而且肉芝这玩意少了一块也能再长。
李凤将任海抱了下来,“哎呦,好滑呀,还软软的。”趁着罗美芬不注意,捏了任海一把,偷偷对任海说;“赶快吐出来。”
没反应。
李凤又掐了一把,差点掐掉一块肉。
还是没反应。
看来真被肖岚说中了。李凤讪讪将任海放回柜子上,“怎么就这样摆着,太岁不是土里长出来的吗?这样放着,它会不会不长啊!”
“是吗?”罗美芬半信半疑,“那我们去院子里挖点土?”
李凤点头。王朕家的院子没有围墙,只用钢丝栅栏围着,她进门前肖岚已经准备了一袋五色土堆在靠栅栏长的一株蔷薇根上。话说,这土还是装了任思的那袋,被肖岚顺手拎着出来了,也亏得这顺手之事,不然还得返回去取土。
罗美芬有不少花盆,挑了九个,在李凤不着痕迹的指引下铲了一些五色土装进花盆里,拿到书房。
花盆被一字排开放在窗台上,肉芝就像种植物一样,被一个个搁在花盆里。
做好这些,两人站在书房门口看着窗户。怎么形容呢,有些怪怪的。
“还是因为他们长得太丑了。”李凤评价道。没想到这一举动反倒方便了她们,虽然窗户设了防盗网,偷不走,但少了一堵墙更方便天天“催熟”了。
罗美芬赞同。
罗美芬早上吃过第二次硫磺,到了下午突然开始拉肚子。“硫磺是不是不能吃?”
“可以继续。”李凤将罗美芬看了看,“你这是将肚子里的垃圾毒素都排出来了。再说姐之前不是经常便秘吗,除了拉肚子,精神都挺好的。”
也是。罗美芬刚这么想,又捂着肚子去了厕所。
拉了大概五六次才彻底停下,罗美芬摸摸肚子,“好像小了点。”
“之后会更小的。”
罗美芬大惊失色,“还要拉?”
李凤摇了摇头,“一两天就正常了。但肚子还是会慢慢小下去的。”
“什么原因呢?”
“呃。肚子里的脂肪被代谢出来的,只不过不会像这样拉了。”李凤换了个平常人能理解的说法。但按她的说法就是命门火把三焦疏通了。“不过姐,你会感觉到热吗?”
罗美芬摇摇头,“没有。”
看来还是太过阳虚。李凤点点头,心中有了数。
按照昨天王朕回来的点,李凤掐着点提前离开了,对于王朕这人她还是有些怵,能少见面就少见面。
李凤和肖岚依旧找了家饭馆吃了餐饭,回了趟酒店,八点左右她们从酒店后门出来到了王朕家后面的巷子。
书房的灯亮着,王朕就站在窗户前看着窗台的上的肉芝,看了一会,从一旁柜子的某处拿出一把小刀,将颜色最深的那颗肉芝划下了一小片,放进嘴里。
李凤和肖岚向书房看了一眼,捂住肖天的眼睛,避开视线,躲在暗处。
等灯光映照在地面的光亮暗下去,两人才偷偷摸摸走到窗户下。
“你说这里会不会有监控?”
“没事。”肖岚拿出一个像钥匙扣样的小方块。“直接黑屏。”
刚开始两人一同站在窗户下,后面一人抱着肖天,一人在周围活动,两人轮流着直到月亮升到最高处又慢慢落下。
“几点了?”肖岚实在有些累。
“快三点了。”李凤看了眼手机。
“怎么还没好?”肖岚伸着脖子往窗台上的肉芝看。按理说任海离出土的时间比任思近,应该更快化人才对,难不成是距离不够近?
“再等等。”李凤抱着肖天,整个人几乎贴在窗户墙上。
肖岚撑不住去周围走了一圈回来,突然发现李凤身后有些异样,“快快快,钢丝。”
李凤转身,肖岚从背包里拿出两根一指粗的钢筋。钢筋是她第一次转悠时在一家焊接店买的,她就是看装任海那花盆不大,任海化人肯定会摔下去,于是买了两根钢筋将他给架着。
钢筋从防盗网的网眼伸进去,将逐渐圆润的肉芝架了起来,两人小心翼翼操控着钢筋的位置,以防肉芝摔下去。其实摔下去也没啥,疼的也不是她们,就是怕动静太大,将隔壁的王朕引来。
肉芝已经变得透明,里面皱巴巴的婴儿清晰可见,就是手有些问题,左手是正常的五个手指,右手却只有两根手指,像个钳子。
婴儿任海就待在皮膜里,没有将皮膜扯开。
这是怎么了?李凤和肖岚面面相觑。
“你不想离开吗?任海。”肖岚轻声问道。
皮膜里的婴儿动了动,睁开了眼睛,“阿冲可以延续子嗣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肖岚愣了愣没有及时回答。
“不说我也知道。”任佳那个大嘴巴在地下室的时候倒豆子似的都说了,“谢谢你们!”
那声谢谢像是放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
“谢就别说了,为什么不想离开?”肖岚问。
“太久了——好累——”像是年迈老人终于可以解脱时的一声叹息。
一个念头在肖岚脑子里闪过——他想自杀!“你想让他们把你吃掉?”
任海动了动眼睛,朝肖岚看过来,“不好吗?最后的价值也被利用到了,不亏。”
肖岚脑子中又浮现那些被器官移植的孩子,哽咽着嗓子说不出话来。
“亏死了。”李凤开口。“那王朕可在打肉芝的主意,你把自己给他吃了,不是等于在残害你的族人吗?”
任海的眼神滞了滞,“不是还有他妻子……”
“那也用不着你,我可以将她治好。”
“你确定?”任海还没开口,肖岚哑着嗓子问道。
李凤点头。
不是做做样子吗?咋真就治上了。肖岚有些惊讶。
“我都把我的硫磺贡献出来了。”
“硫磺就能治好?”
“我也没有什么好方子,按黄帝外经说的直接补命门最简单。”
“如此甚好。”任海叹息一声,似最后包袱也放下了。
好什么?两人一同朝任海看去,只见他说完这句,猛地一皱眉,面上七孔流出血来。两人被吓到,还没来得及反应,任海突然变回肉芝的样子,从两根钢筋之间落了下去,砸翻了下面的花盆,一同落在了地上。
“谁?”王朕的声音从隔壁房间响起。
李凤抱紧肖天,拉着肖岚沿着墙壁跑了。
王朕冲到书房,打开灯。窗户的防盗网上插着两根钢筋,而那原本放着的最大一颗肉芝摔到了地上,花盆破碎,肉芝似乎更大了一圈,可颜色在他的视线中迅速变淡,当他拿起时已经变为了淡黄色。
王朕有些不解,看向窗台上的另外八个。另外八个的颜色也在变浅,就是速度没那么快,而现在这个摔在地上突然就变浅了,难不成这肉芝不受力,经不住磕碰?
两人一口气跑回了酒店,还是从后门偷偷回了房间。
肖岚靠着门直喘气,看着呼吸平稳的李凤,还有她怀中的肖天。借着窗外映进来的光亮,她发现肖天这头小懒猪居然一直没醒。
李凤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孩子太累了。”说着将肖天放到床中央。
肖岚喘了一会儿,躺到床上,“不想洗了,累。”
“那就直接睡。”李凤也躺在了床上。
肖岚闭眼不到五分钟,睁开,“睡不着。”转头一看,李凤也睁着眼。
李凤朝肖岚转过头来,“在想任海的事?”
“嗯。”肖岚点头,“听说活得太久生活就会变得无趣、没有意义,任海或许就是这种感受。”所以才会有人说长生不是恩赐,而是一种惩罚。无启人没有子嗣,为了种族延续,无法自私地选择死亡得以解脱。
她会不会有厌倦生活的一天?李凤看着肖岚,或许以前有,现在她很期待有这些朋友的日子。“那任海是自杀了?”
“不知道啊。”任海七窍流血的画面到现在还印在她的脑海里,“他突然就变回肉芝了。”
确实太突然了,根本无法确定他是自杀了还是将小心吐出来了。“我明日再去书房看看。”
肖岚没回应,沉默了几分钟,坐了起来,“等不了,我要打电话给任佳佳。”说完,就找出手机给任佳佳打电话。章华之所以没有找到任佳佳的电话,是因为她老人家用的是任萧的副卡,而手机还是个老人机,除了打电话照相就没干别的。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任佳佳清醒的声音传来,“什么事啊,肖岚。”
此时窗外已经响起了鸟鸣声,肖岚这时候打电话多少也是抱着任佳佳人老觉少已经睡醒了的期望,可事实是任佳佳一晚都没睡,她在等待王朕的下一步后手。
王朕这人一旦有了动作真是一刻都不停歇。肖岚她们去找任海的那天下午,四五个税务局的人就找上了门,两个老油条两个小年轻外加一个司机。
任冲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瞪着眼看着眼前的一帮人拿出证件自我介绍。
任佳佳想了想,凑到任冲耳旁,“你卖给陈总的肉芝拿到多少钱。”
任冲愣愣说:“卖了他两百万。”
“我是说实际收到。”任佳佳有些急。
任冲皱了皱脸,“银行给了一百六十万。”一到手就少了百分之二十,他在银行问了一下午被告知被扣了个税,只得悻悻离开,所以他也庆幸陈总没要回那两百万,不然他上哪找四十万给陈总。
任佳佳松了口气,噙着笑看着面前的一帮人,“各位说来找我们干嘛?我们又没做生意,这民宿都还没开门呢。”
“但有了买卖就算。”一个小年轻说。
一个老油条不赞同地看向那小年轻,另一老油条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们是接到举报,说你们有偷税漏税行为。”
“偷税漏税?”任佳佳看看小年轻,又看向另一老油条,“钱从银行过,问都没问,税就直接扣了,扣了四十万呢,还不够啊!”
几人显然没想到,翻了翻记事本,“银行扣的?”
“是啊,现在银行管得可严了,我取个两万块都要问半小时。”任佳佳道。
“那你们私下现金交易呢?”又一个小年轻道。
任冲楞头楞脑地说:“现在不都是扫码支付?”
“是呀,这么大的金额还有不过银行的?”任佳佳紧接着说。
“听说给的是支票。”两个老油条私下商量着,“那进账肯定是要从银行过的,要不去银行问问?”
没有确凿证据,她们也不得擅自进入对方住宅进行搜查,于是几人怏怏离去。
前脚走了税务局,后脚来了市场局。
第二天一大早,任冲刚起床,卖了早餐回来,就见家门口站了两男一女。
“你们是…?”任冲拎着豆浆油条,嘴里咬了一口包子。
“这是你家?”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问道。
任冲点头。
“那你是任冲?”
任冲又点点头,“什么事?”这三人也穿着制服,感觉来者不善。
“我们是市场局的,有人举报你们贩卖假冒伪劣……产品。”男人的话还没说完,房门被打开,任佳佳不满的嚷道:“怎么这么慢!”
任佳佳目光一滞,“又是哪的?”
“我们是市场局的。”男人将任佳佳看了眼,“您是?”
“我是他姑姑。”任佳佳有些不耐烦。说不清是昨天税务局闹的,还是没睡好的起床气。“这民宿都还没开起来,又来干什么?”
“他们说我们卖了假冒伪劣产品……”任冲道。
“呵!”任佳佳简直服了,他还一下子动用了两个机构的人。“什么东西是假货了?”
对方中年轻的男人递来一张照片,“就是这个,被有关机构鉴定为蕈类真菌拼凑而成的东西,被你们以肉芝的名义高价售卖。”
任佳佳拿过照片看了看,做得还真像他们卖掉的大肉芝,“蕈类真菌是什么东西?”她一眼能看出假,是由于种族间的共鸣,但不能作为不了证据。
“就是蘑菇,像市场上卖的口蘑、杏鲍菇、香菇都属于蕈类。”年轻男人道。
“肉芝不是属于真菌?”任佳佳问。
“肉芝是黏菌的复合体,虽然也包含部分细菌和真菌。”任冲嗫嚅道。
任佳佳瞪了任冲一眼,她双手交叉抱于胸前,身体微微斜靠着大门,“买卖的定义是什么?”
市场局的人愣了下,年轻的女人说道:“简单的说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那我们这买卖就不成立了。货在对方那是真是假先不说,我没收到钱啊,这叫什么?”
市场局的人被噎住,没说几句,怏怏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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