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跳车吧!
时速一百二十码,不死也生不如死。
窗外绵延的山脉,牛羊马群漫步于山谷,是温与宁期盼已久的风景,但她没有半点旅游兴致。
她搜索着下一个停靠点,再忍二十分钟,到点下车就跑。
“下个点停一下,接下来咱就不停了,直接往哈市去,找个酒店,在哈市玩两天。”梁青握住方向盘,语气轻松,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温与宁烦躁地摆弄胸前的相机。
完美的独自旅行,被驾驶座上无用的前男友横插一脚,理想的房车也被换成身下的越野车。
旅游果然是检验关系的最好方式。
从下飞机租车到现在不过五个小时,她已经想再甩一次这个自以为是的东西。
二十分钟后,车驶入停靠点。
梁青伸了个懒腰,偏头寻温与宁的嘴,她照旧冷冰冰的别开头,他尴尬地扯扯嘴角说:
“我去个厕所。”
“看看有没有黑咖啡,没有就算了。”温与宁故作不经意。
梁青的背影一消失在后视镜里,她立马解开安全带,换到驾驶座。
该死!
温与宁用力捶方向盘,梁青把车钥匙拔走了!
她像被拐进大山的妇女般绝望。
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公路像一条灰带子连接着天边,无边无际。
最近的镇子在两百公里外,最近的加油站是三十公里前路过的那座。
这个停靠点孤零零戳在草原上,除了一个旱厕、一个便利店、两块告示牌、七八辆白色房车,什么都没有。
远处有牛羊慢悠悠地过马路,好似天地间没有值得着急的事。
除了她。
不远处一排白色房车,车身贴着同样的山形logo。有人在车外抽烟,有人在整理设备,看起来像是旅行团队。
她当机立断下了车,扛起自己的两箱行李,跑向为首的房车。
车门虚掩着。
她慌张观望一圈,没看到领头的导游。
转头看梁青已经出了洗手间,往越野车走去。
她咬着牙拉开房车门,把行李扛了上去,反手关了门。
沙发上的男人听见声响,抬头望向她,薄唇微抿,高挺的鼻梁撑起整张脸的立体度。
四目相对。
这张脸帅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温与宁摸了摸鼻子,先声夺人:“你是来旅游的吧,我也是,导游让我住这车。”
那人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她的脸扫到脖子上挂的专业相机,顿了顿,又移回她脸上。
“闻娱?南媒?还是新台网?”男人的声音无波无澜。
见温与宁不说话,他略带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主流媒体也开始做这种下沉内容了?我性向值得你们这么花时间花精力来八卦吗?”
闻言,温与宁瞳孔微缩。
她确实认识这个人,见青文创老板,迟劲。
文创界最有影响力的潮流文化娱乐公司,主营艺术家挖掘、IP孵化运营,是无数艺术家挤破头的公司。
房车中落针可闻。
温与宁突然想起前两天营销号的内容:「见青高层不为人知的那些事。」
文章尽述迟劲和合伙人的故事,两人多年陪伴,他落魄他陪伴,他理想他共赴,一通好饭,她磕得评论区找不到北。
凭借cp粉良好的记忆力、卓绝的分析能力,她掀了掀眼皮,观察迟劲的表情,黑云压城。
也许,可能,
他把她当记者了。
温与宁脑子转得飞快,面上不动声色。
“迟总,误会啊,纯纯是误会,”她装作苦恼地皱眉:“这荒山野岭的,谁乐意大老远跑来挖八卦?”
窗外,梁青正从越野车那边走过来,四处张望,明显在找她。
她往前走了几步,躲开窗口。
“您说的那个八卦,我同事已经挖到独家照片了,根本不要我多跑一趟。”
迟劲表情首次有了变化。
他略感荒唐,挑眉问:“什么独家照片?”
温与宁努力压制自己的兴奋,胡诌道:“你的照片,他的照片,左右一通生成就变成艳照床照,再加上一些含沙射影的配文,评论区雇点水军,管他黑的白的都说成黄的。”
迟劲眯了眯眼睛,轻笑道:“你威胁我?”
“我是想帮你啊,”她谄媚地笑:“我给你当证人,作证同事造假,省的你找人鉴ai,鉴来鉴去的,惹得你一身腥,直接让我们狗咬狗不好吗?”
他黑眸暗了暗。
远方青山绿地,生灵自由。
近处有一只兔子无事献殷勤。
温与宁笑容都要僵了,露出的八齿都有点冷。
窗外的梁青从左至右排查房车,一辆一辆探头,以他的性格,宁可全搜一遍也不会放过。
眼看就快到这辆了!
她急出恨意,暗想迟劲再不上钩,误了她大事,回头她亲自下海画他的同人漫,标题她都想好了,就叫《千亿霸总爱上他怎么办》。
“好啊——”
迟劲拉着尾音,漫不经心的嗓音。
温与宁急刹住同人漫的念头。
转头对上玻璃后探头探脑的梁青,她一个箭步冲向车门,以身抵门。
门外,拍门声阵阵。
“温与宁!开门!我看到你了!”
背对着车门,温与宁一脸烦躁。
梁青拍得更用力了,甚至试图去按车把手:“宁宁!你跑什么?躲什么?咱俩好好谈谈不行吗?”
迟劲走到她面前,伸手向门把。
她语速飞快:“我可以帮你,但你得先帮我搞走外面那个人。”
修长白皙的手指,顿了顿,继续伸向门把。
温与宁绝望闭眼,心里想了一千八百个同人漫分镜,咬牙切齿地发誓要让迟劲在笔下付出代价!
「咔哒——」
门锁被挂上了。
温与宁呆滞地抬头,线条分明的下颌线,白皙的肌肤,呼吸间是好闻的薄荷香气,微微吹过她的发丝。
“他追杀你?”迟劲上下打量她,头发微乱,脸颊因运动微微泛着粉红,俨然一副逃难的模样。
“呃,不是。”她略有些丢人道:“我前男友。”
迟劲了然:“你甩了他?”
温与宁点头,然后双手合十抵着鼻尖哀求道:“我上周就和他分手了,他居然在我租的车里等我,帮帮我,不然我真的要报警了,他执着到让人害怕。”
“怎么帮你?”
“你就说,你是我男朋友,他马上就能理解了。”
迟劲狐疑:“理解?”
温与宁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狂点头。
门外的梁青,迟迟等不到反应,急得在窗户旁跳脚,脑袋一蹦一蹦的,像跳一跳里的小人。
“温与宁,你出来!”
电动门缓缓打开。
迟劲走下来,转头伸手。
温与宁愣了愣,牵上他的手。
刮过一阵风,吹得她头发糊一脸,她用另一只手去拨,没拨开。
迟劲嘴角动了动,抿唇硬忍。
温与宁在心里骂:笑什么笑。
手指骨节分明,虎口处覆着薄茧,磨着她的掌心,草原呼啸的风好像停了一瞬。
梁青盯了半晌两人紧握的手,眉目阴郁地看着迟劲:“就你是吧?”
迟劲不解地看着温与宁。
温与宁也是同样的迷茫。
梁青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窝火道:“我说宁宁为什么突然和我分手,还非要跑这鬼地方旅游,就你这男小三勾引她是吧?!”
迟劲倒吸一口气。
他下意识想要放开温与宁的手,却被她狠狠回握住。
温与宁期期艾艾地望着他,像是在说:事到如今,你跑了我咋办?
梁青攻击力拉满,指着迟劲的鼻子,鬼吼鬼叫:“狐狸精!知三当三,恬不知耻!”
空旷草原中,荡漾着他的怒音。
温与宁不厚道地想笑,忙垂着脑袋,低头看着鞋尖。
迟劲闭了闭眼,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一把揽过温与宁的腰,将女孩拉至自己身前,附身笑问:“宝宝,你告诉他,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迟劲说话时贴着她的耳垂,暧昧的咬字惹得头皮发麻。
温与宁梗着脖子僵硬道:“梁青,你别闹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梁青浑身的戾气被温与宁一句话打散,宛如丧家之犬般祈求:“宁宁,我们复合好不好,就当这是一趟复合之旅。”
温与宁正要开口,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上周她说分手时,梁青在楼下站了一夜;次日跑到她工作室,捧着一大束玫瑰当人形摆件;电话短信更是不间断骚扰,手机平放桌面都要磕出脑震荡。
早知道梁青这么难缠,她宁可一辈子画不出,也不敢找他激发灵感。
她越想越头疼。
草原上刮来一阵风,带着牛羊粪的味道,令人窒息。
头顶一阵幽幽茶气微微盖住它。
“轮到你了吗?就勾引。”
温与宁:“......”
梁青:“......”
温与宁在心里腹诽,不懂迟劲有没有当同的天赋,但他一定有做茶的天赋。
梁青一口气憋在心中,恨恨道:
“你以为你能得意几天?她玩你,最多三个月。”
“牟——”
远处草坡上散落的牛羊,悠悠的低鸣随风飘来,像大屏幕上飘过的嘲笑弹幕。
梁青俊秀的脸庞因悲愤扭曲,像个要不到压岁钱的小孩,死盯着面前的狗男女。
温与宁能感受周遭的人群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他们。
背后触到男人微烫的胸膛,他下巴抵着她的脑袋,双臂圈着她,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宁宁有什么错?”
“她不就是喜欢和别人玩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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