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士颖显得很难为情,周围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似乎在等着看他出丑!
他不甘示弱,昂起头对褚又桢说,“殿下坚持要臣睡林场,不过是为了看臣难堪罢了,输赢都是借口。殿下身体抱恙,臣若是再和殿下比试,只怕要担上更大的罪责,臣万死也不敢这么做!如殿下所愿,臣这就去林场过夜!”
他以为将事情挑明,褚又桢就会羞于她的小心思被戳破,想不到她安闲的看着他,说:“在林场过夜是我对你的锻炼,我很高兴你有这种觉悟,体会到我的用心。”
说着,她命琳斐陪他一同前往林场。
谢士颖的脸气得像猪肝一样红,枉费心机设计她受伤,到头来自己还是躲不过去林场过夜,他嘴唇翕动,还欲出言为自己争取一番。
谢素君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给他递了个眼色,然后叩首道:“请殿下容臣随哥哥一起去林场。”
“明天才轮到你去,不是现在。”褚又桢冷眼看他。
她丝毫不给挣扎的余地。
谢素君抬起头来与她对视,那双妙目里是明晃晃的凝肃幽冷,他心里有再多为自己开脱的话,如今都说不出了。
琳斐来到谢士颖身边,蔑视他,“谢郡王,请吧。”
谢氏兄弟走后,齐王妃自觉已看足热闹,关心了一会儿褚又桢的身体情况后,也寻由离开。
见谢豫恩伫立不走,催他:“豫恩,殿下要休息,你别留在这妨碍人家,还不跟我走。”
谢豫恩目光在褚又桢脸上来回逡巡,从她醒来到现在,她的眉头无一刻是放松的,他第一次见素来秀颜明丽的她露出这种神情。
伤口是不是很疼?他小时候也曾从马上摔下来过,知道这种感受。
褚又桢觉得浑身不自在,特别是对上谢豫恩那双眼睛时,尤其不自在,受不了他那么温柔看着她。
“是啊,谢节度使快和王妃回去吧,这么晚了,大家都该休息了。”她接过话头。
段知灵看着谢豫恩恋恋不舍的离开,迫不及待告诉褚又桢自己的发现,“我听到谢士颖亲口承认故意害你摔下马,我让琳斐拿他问罪,她却不肯,非说不能轻举妄动,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处置谢士颖?”
“还能怎么处置,你只是听见他说,又没有看见他做,他若是咬死不承认,你能有什么办法?”褚又桢重新躺下,琳斐给她掖被子。
“可他就是害你受伤的人,你就这么轻易放过他?”段知灵不解。
“谁说我要放过他。”伤口撕扯得疼,褚又桢倒吸一口凉气,“以后有的是机会教训他,不急于这一时。”
这时寻马的手下回来,禀报找遍周围都没找到马,听到消息最失望的人莫过于段知灵,褚又桢早料到谢士颖会销毁证据,不感意外,只是可怜陪伴她多年的良驹无端遭遇毒手,将来这笔债一定要谢士颖加倍奉还!
琳斐为她放下帏帐,熄灭灯烛,她平时睡觉喜欢翻来覆去,选好舒适的姿势才能入睡,如今右手一动就疼,平躺却不是她习惯的姿势,因而了无睡意。
百无聊赖的时候,就喜欢胡思乱想。
她满脑子都是谢豫恩那双眼,还记得初见他时,那双眼是深沉的,可今晚他凝视她时,那双眼里却有些不一样的东西,是难得的柔情。
他真倾心于她吗?她还是不敢确定,总觉着他不该把心意浪费在她身上,他值得更好的人。
这般想着,她又觉得未免太低看自己,她有什么不好?配他绰绰有余。
作为妻子来说,她唯一不好的一点无非是情郎太多,可这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男人能三妻四妾,女人怎么就不行?
她不排斥成亲,只是想要一个能容忍她一切的男人,目前来看,谢豫恩是最合适的人选,合眼缘,又恰好喜欢她,他能容忍他家里那群糟心的人,想必也能容忍她这种有点缺陷,但不轻易惹他心烦的人。
改天她得寻个机会问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她,然后再做下步打算。
一桩心事有了着落,困意随之袭来,她慢慢阖上眼睑,沉沉睡去。
“又桢,都到晌午了,你还不起床。”琳斐拉开帏帐坐到床边。
“起来也是干坐着,还不如躺着舒服。”褚又桢懒懒回应。
“谢节度使在外边等着呢,你不去见他?”
褚又桢不以为然,拉被子盖住脸,“你又在胡扯,他怎么可能在这,我来扬州这么久,就没见过他主动踏入过我的府邸。”
琳斐扯下被子至她腰际,不许她继续赖床,“不信你自己出去看,他真的来了,说是要探望你。”
褚又桢猛然睁开眼,“探望我?最近天天见面,他也不嫌腻?”
琳斐扶她起身,“昨天你们就没见面啊,我想若非他公务在身不能送你回来,仔细算算,你们应该连续见面十天了,这么快你就厌烦了?”
倒不是嫌和他见面太频繁,偶尔看看他那张俊脸,于心情和病情都是有益的,但他日日看望,却不是她所愿。
本来她就无心打理仪容,整日素面披发,这副样子原原本本暴露在他面前,总觉得别扭得很——并非对姿容不自信,而是想以最好的面貌示人。
她心一横,坐到铜镜前,说:“给我梳个交心髻。让他再等我一会儿。”
烹茶的小炉发出滋滋响声,茶壶窜出袅袅水气,一片水雾中,谢豫恩沉吟摩挲着手中的茶盖。
他昨晚自释了很久才下定决心来这里,原来排斥见面首的他,还是想来看望她。
他头一次发现自己那些固执的原则并非坚不可摧,可以为了某些人、某些事让步。
来到这的感觉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虽然一路上偶遇不少她的面首,但这些人似乎和“面首”这个身份无一分关系。尽管他不知全貌,却依然下此定论。
紧接着,他又遇到另一群人——女人和小孩,在花园里嬉闹。
负责引路的仆人告诉他,这些人都是褚又桢收留的忠烈遗属。
她年纪轻轻就养这一大家子人,以后她有了自己的家室,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
想想又觉不对,她身为王姬,未来丈夫自然要入赘,他的操心显然是多余的。
徐缓脚步声传来,他知道是褚又桢来了。
抬眼望去,多日不施粉黛的她,今日居然换了一身打扮,上着银蓝衫子,肩披同色帔子,下着鹅黄单丝罗纱裙,面绘花钿,明艳醒目。
她身后草木齐芳,晴云冉冉,一道绝色佳景,但谢豫恩顾不得欣赏这些,他的注意力都被褚又桢吸引了去,眼睛离不开她的脸,麝兰香,美人妆,胜过万物风光。
待褚又桢走近,他才迅速挪开了视线。
“今天天气极好,我们一起散步怎么样?”她直勾勾盯着他。
方才还热闹的花园,转瞬阒无一人,谢豫恩问:“大家都去哪了?”
她睫毛颤颤,微微一笑说,“我有正事想和你说,人太多说话不方便,就让他们都先避开了。”
“什么事?”他的心不由一紧。
她不予正答,兜着圈子说:“你觉得我这府邸怎么样?”
“布局景致都很好。”他一面顺着她的谈峰回答,一面猜测这件事关乎什么。
“我在长安也有一座和这个差不多的,甚至比这更好看。”她低头看脚下石路,青丝上的翠蝶金钗摇颤,发出清越声响。
“相较之下,你更喜欢哪座府邸?”他也跟着留心脚下的路。
“当然是长安的家,我为了打造它,付出了很多心血,你应该亲眼看看。”她蓦然停步,蹲下身去,指着石缝里绽放的野花给他看,“不过我也很喜欢这里,因为随处都有意外之喜。”
“你来这以后,真的有欢喜过么?” 他看她伸手轻轻抚摸那朵花。
“当然有,我若不喜欢这,怎么会待这么久?”她起身,带着他走另一条小径。
和风荡起飞花,徐徐落到她发间,谢豫恩正欲替她摘下,忽而风又袭来,那花轻轻一跃,正好落在他手上。
他不动声色,把花藏进手里。
背后没有声响,褚又桢回过头来看他,“上回和你一起去彩玉楼的刘娘子……你们还有联络么?”
谢豫恩急促的说:“没有。”
她回过身去,继续往前走,“你既和这位娘子不投缘,以后该怎么办,我听说扬州的世家贵女差不多都和你接触过,接下来又会是谁呢?”
他迈步与她并肩同行,突然落寞起来,“这还要看我母亲的意思,我说的不算。”
“先不管她的想法,按你自己的心意想想,你心目中的妻子是什么样,我这样的符合你心意吗?”她直视着前方,语调淡淡的,似随口一说。
谢豫恩感到有些六神无主,“你的府里有很多男人,你所爱的有几人?”
褚又桢停下脚步,和他面对面相视,“我不想爱上谁,我知道两个人相爱后会是什么结果,我不想面临那样的结果。我不爱府里任何一个男人,我对他们仅有喜欢和欣赏。”
“那么,不相爱的夫妻和有交集的朋友,有什么区别?”他的眼睛逐渐凝肃。
褚又桢猜到他拒意已生,恻然一笑,“我知道了,我们只能做朋友,不能做夫妻。”
谢豫恩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褚又桢忽视他的郁郁不乐,道:“忘记我刚才说过的话,以后我们继续做朋友。”
谢豫恩艰涩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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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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