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落躲在幼儿车的挡板后面，慢吞吞地探出头去看对面。

视线相对的刹那，温落缩回头，细长的尾巴立刻在被子里紧紧蜷缩着，他很不安，觉得呼吸困难，但他看得出来对面那些人比他更不安。

为什么？明明先生那么温和，他们却好像看见了野兽？

温落垂下眼睫毛，安慰自己不要害怕。

鲨鱼已经跑了，他们就算生气也打不到它，非得要打谁的话就来打他吧，他的牙硬，可以用牙咬他们。

想到这里，温落用牙尝试着咬自己的胳膊。

果然，他还没用力就很疼了，人类的皮肤是柔软的，很便于传递体温和情感，不像鱼尾的鳞片，坚硬锋利得如同野兽。

原来我就是野兽，温落想，那他们应该是怕我吧。

梅勒思完全不知道幼崽在想什么，还安安静静地没出声，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怕幼崽被吓哭，再流一地小珍珠，现在这种场面乱成一锅粥，他哄都哄不好。

于是他默默地在一米外用精神力凝结成了一道保护屏障，细细的丝线编织成刀锋般的网，会将任何试图破网的生物切成碎片。

这是属于S级的特殊能力。

S级会在成年后进行二次分化，根据个人能力的判断，分为1、2、3三个等级。

如果说，S1是正常定义下的强者，S2是战力六边形结构面面俱到的战争机器，那S3就是不该存在的变异人类。

S3使用精神力的方式完全没有规律可循，但无一例外的是，想杀人只在一瞬间。

研究员停在十米之外，他们身穿统一的蓝白制服，胸前绿蓝黄三色构成IBC三个字母，代表着“Imperial Biotechnology Company”，帝国生物科技公司，该公司盘踞生物科研界多年，资本雄厚，员工过亿，连徽章的底料都是纯金打造的。

领头的那个胳膊底下还夹着捕鲨鱼用的电击器，显然意识到了面前站着一个全帝国罕见的S3。

没人不怕S3，国际佣兵团里价码最高的也就只有S1。

空气折射出细微的光线变化，他们意识到了有陷阱，不愿意靠梅勒思太近。

领头人恭敬一礼：“这位先生，您好，我叫林非，不知道您是谁，初次见面就这么仓促，实在是失礼。能让我看看您车里的孩子吗？”

梅勒思冷淡但是谦和道：“抱歉，不可以。我们是普通游客，周末来海洋馆度假而已，却刚好碰上鲨鱼逃跑。你们有任何需求随时可以联系市场监察部，帝国应该从不限制你们的实验内容，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林非猜测他身份尊贵，以退为进，对他坦白说：“我们在进行类人鱼亚种的繁殖研究，那只雌性亚种快要死了，我们想克隆她，但她的基因只能导入寄主细胞，不能大量的复制，克隆计划以失败告终。

她死了之后，我们必须要用那条鲨鱼进行DNA拼接，再造一条亚种出来。”

梅勒思边听边点头，平静地说：“听起来确实不简单。但这和我们没关系。”

林非的目光一直徘徊在他身后，却被他挡得严实。

“先生，我们认定您的孩子有比鲨鱼更强大的力量，我们需要他帮忙推进实验进度，说起来也是倒霉，之前拍卖行许诺给我们一条人鱼，但后来人鱼被皇帝带走了，我们真的很需要您的孩子。”

梅勒思面无表情，“如果我说不呢？”

林非拦住其他要上前的研究员，冷静道：“帝国要求公民帮助实验室的任何实验需求，而且《实验标准法》规定了，你没办法拒绝我。

况且你这么年轻，军校刚毕业吧？是孩子的法定监护人吗？不会是你绑架的吧？”

梅勒思听见这话，原本还算礼貌的表情顿时降到冰点，俊美的脸有种暴虐之前的平静，眼尾的痣为这份平静添上一些残忍的气息。

“他就是我的孩子。别在我的孩子面前说这种话。”

“他还小，很脆弱，如果你们把他惹哭的话我会很生气。”

这句话平平静静，却像风里夹着刀片，字眼里透着尖劲的锐利感。

海洋馆里布置在天花板上的精神力警报器突然开始滴滴作响，附近的人们快速往海洋馆外跑，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有个S级在这，S级比鲨鱼还要恐怖。

林非后退一步，眼睁睁看着黑发蓝眼的俊美男子解开了抑制器，但还没有摘掉，林非头皮发麻，压低声音说：“你这是在犯罪，停下来！”

梅勒思慢条斯理地说：“《实验标准法》这本书有些错漏之处需要修改，当年编写的时候忘记了一点，应该补上才行。”

“……什么？”

“不能抢收养的小孩去做实验。”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愿意爱护那孩子，实验室都没权力强行带走孩子。

林非的精神力被S级逼了出来，一缕一缕的，在空气里乱飞，大部分被保护屏障拦截在了网外，但有一些细的钻了进去。

温落对这一切一知半解，他眼睛里只有饲养水母的水箱，移动着的发光生物轻盈灵透，他喜欢这些生物。

可是，夜光游水母的电光遭到精神力的影响，变得越来越暗，他看着水母一个个黯淡下去，心也跟着颤巍巍的，有一点疼。

他的精神力好像失控了。

温落慢慢地缩成一团，他说不出哪里疼，只能闭上眼睛，把手缩进袖子里，尾巴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疼到不敢呼吸时，眼眶渐渐湿润，眼角滑下来的水顺着脸颊、下巴，落到衣领里，然后变成圆滚滚的珍珠，在被子上滚了两圈停下来。

人鱼置身海洋里是什么感觉？耳边的喧嚣声像罩了一层水听不清楚，心跳声很慢，十秒钟才跳动一次，浑身冰冷。

人鱼幼崽还小，不能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尤其是他刚才放跑了鲨鱼，那样庞大的力量当然不甘愿被小人鱼的身体束缚住，尤其是温落现在无法驯服自己的精神力，随心所欲使用的后果就是这样。

温落寻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整条鱼趴在角落里，静悄悄地呼吸着。

他能很敏锐地感觉到空气里游走的精神力碎片，很细小，穿过了梅勒思的身旁，像头发丝儿一样细的刀刃，缓缓切割在他的皮肤上。

很快，温落的胳膊慢慢出现了第一道红色的口子，紧接着扩大，红色的液体流了出来。

温落想擦掉，可是怎么擦也不干净，他扭过头看水池里漂浮的夜光游水母，黄绿混杂的荧光色美得如同精灵，他用袖子捂着伤口，静静得看着水母出神。

梅勒思没注意到小人鱼的异常，S级奔涌的精神力让在场的每一个成年人都脑压剧增，对面几个A级脸色发白，林非感觉到胸口憋闷，明明梅勒思一动都没动，他却犹如被绳子勒紧脖子。

他从没和S级正面交过手，也不确定对面站着的人是60个S级里的哪个。

这名S3的长相不俗，漂亮的低等级贫民可能被当成玩物，从小被送去给调/教师换一笔钱，而对高等级来说，脸的美丑根本没意义。

林非首先排除正序第3位的帝王师法莱夏，据说他的精神海温暖和煦，如他本人一样克己守礼，绝非如此尖锐强硬。

林非想不出备选，只能说：“……我能邀请你们去参观我们公司吗？”

梅勒思冷冷道：“不。”

精神力织就的弥天大网朝着研究员们覆盖下去，研究员们只能被迫离开。

梅勒思知道他们不会罢休，只是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再相遇了。

他回过身，看见小温落很安静地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被子上有零散的珍珠，鱼尾在被子里卷成一团，小人鱼的眼眶红润着，应该是刚哭过。

梅勒思的心脏被砰得锤了一下，说不出的疼，只能先把珍珠收集起来放进口袋，然后推着幼儿车进了旁边封闭的海底隧道。

这里没有人，梅勒思把他抱出来，擦了擦他眼角余留的泪水。

“刚才吓到了是不是？”

温落闭上眼睛，头轻轻靠向他的锁骨。

温落不想让梅勒思看见自己的伤，他对痛感有逃避的倾向，因此把胳膊藏在被子里面包裹着。

刚才他从头到尾没发出一点声音，以至于研究员根本没得到关于幼儿车的任何信息，但现在梅勒思想，也许小温落只是不想被看到哭泣的样子。

“不哭了，宝宝。”

梅勒思拉着他的小手，让他的手指握着自己的指节，很温柔地说：“你刚来到这个世界，对它失望了吗？”

温落来到这个世界并不是自愿的，没人愿意一降生就面临死亡的危险处境，但是梅勒思蓝宝石般深沉的眼睛让他没那么害怕了，他想，他只是对自己很失望。

“mut，tatin lauan，King parchis。”（对不起，是我太弱小了，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

梅勒思不想看幼崽自责，“你并不弱小，你只是年纪小。”

温落抬起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

梅勒思安慰着他，“别怕，我陪你慢慢长大，亲眼看着你证明给我，你真的很强大，只是年龄让你有些弱小，只需要二十年，对人鱼来说，只是七百年漫长生命里的短短一段。”

温落嗯了一声，他现在会一些简单的人类语言了，似乎成为人鱼后，“学习”这种能力他也可以很快速地掌握。

梅勒思把他放回幼儿车，只是觉得幼崽似乎过于安静，接下来他去找到馆长，借走了一些小动物带回太阳宫养，办好手续后，他带着小温落回了宫。

然而刚进宫时，小人鱼就昏昏欲睡，梅勒思起初还以为他累了，转瞬就意识到这幼崽不对劲，一路上一直在睡觉，金发细软，脸颊暗淡无光，鱼尾软软垂下来，像冬眠了一样皮肤苍白，安静温顺。

梅勒思快速扒开被子，看见他柔软毛衣上洇着鲜红的血渍。

小人鱼一直不喊疼，可是他胳膊的伤口已经模糊一片。

人鱼可能患有凝血障碍症，所以在海里才异常凶猛，因为他们一旦受伤就会死亡。

好多营养液！谢谢！让各位家长心疼一波。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第五使我自闭 50瓶；淮溟 28瓶；清颜、折桂方思君 5瓶；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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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喂养日记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