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茄子和南瓜的长势喜人，翠绿的植株上已经结出了青绿色的小果。

研究所的学生们大多还是第一次接触的玄学的力量，围着小果左捏捏右摸摸，惊叹完毕后，纷纷向林书芒抛来橄榄枝，热情地邀请他加入研究当中。

听了一上午恭维话的林书芒敬谢不敏，实在缠得人受不了了他就回：“好说，好说。”不拒绝，不答应，给众人留下无限遐想。

躲过了风头的林书芒绕来白鸥身边，悻悻地说：“大家太热情了，要是每个项目我都参加，不出五天我就变成人干了。”之前还有些嫌弃白鸥话痨，见谁都能唠上两句，现在见他却觉得如见亲人，话虽多，但是不用干活啊。

白鸥却一反常态，郑重地牵起林书芒的手，好像要与他执手相看，来一出曹孟德一般的兄弟情深。被自己的脑补恶心得一激灵的林书芒赶紧甩开白鸥的手，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奈何这厮脸皮厚度非比寻常，一双上能扛猪，下能实验的手宛若钳子一样再次挟制住他：“书芒兄，救救孩子吧！”

两人打闹完，白鸥才说想让林书芒试试玄学养猪，既然植物能生长，凭什么动物不可以，说不定他们山膏也能亩产千斤。

“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们家从来没有人这样过，我估计是没什么效果的。”林书芒倒没有一口回绝，想了想又说道：“我可以试试，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从太外公到林书芒这辈都只知道在植物上下功夫，往动物身上使，一是没有先例，二是没有必要，谁让方家和阿香姨她们是世交，专业的养猪大户，对于吃肉，就没有创新的必要了。

白鸥大手一挥，表示一点也不介意，有没有效果，用了再说。

闲扯了一番，两人又加入大部队，参与讨论话题。

“什么？！你们没吃过小南瓜！”

林书芒一听口音就知道肯定是南方人，随即又有一个北方口音回答道。

“我都没见过，这能吃吗？”

“当然能吃！”

小南瓜用来清炒最合适，鲜嫩清甜，口感与老南瓜有十分大的区别。要是林书芒来说，他是更爱吃小南瓜的，老南瓜甜是甜，吃得多了腻得慌。小南瓜吃起来更清爽些，也不用吃个好几天。

听了一会儿，发现还是支持老南瓜的人比较多，林书芒有些遗憾，类似于自己支持的不被大众认可。好在还有个别北方的同学下场为小南瓜争辩，看来吃不吃小南瓜还真不是南北的问题，而是地方习惯。

拥有同好的林书芒决定今晚就捞几个小南瓜，此意见一提出，得到了群众的广泛同意，完全忘了南瓜名义上的主人。不过南瓜结得多，十来个也影响不了什么。

南瓜长得快，又有林书芒的灵力干预，几乎是一天一个样，今天的还没有成年女性的手掌大小，明天的一只手掌也包不住了。

方女士买小南瓜爱挑小个的，最好外型还圆润可爱，人嘛，爱美是天性，就连对蔬果也不例外。林书芒自己买水果也喜欢买漂亮的，好不吃再说。

南瓜皮硬，小时候也不例外，削水果的刀终究不如专业的厨房用具好用，三个人轮流上场，手指都抽筋了，才把小南瓜削好。

三台电磁炉，林书芒作为少数炒过小南瓜的人，被分到了一台。十多个人的午餐，每人干一点，自然轮不到他来切菜洗菜。平时做实验手稳得可怕的年轻人每切一刀都战战兢兢，时而厚时而薄，时而大时而小，林书芒围观下来，觉得这世界上所有的形状都能从这里找齐了。

家家的做法都不一样，林书芒爱用宽油，他坚信，菜不好吃就是油不够多。热油下锅，爆香你一颗我一颗凑出来的蒜瓣，噼里啪啦的油点子四溅。与林书芒这的大动静不同，之前发话的那个南方女孩的做法就十分不同，不只是哪位仁兄贡献出了猪肉，嫩南瓜炒肉片，香飘十里。

被诱惑了的林书芒努力收回自己的视线，把小南瓜一股脑倒进锅里，热油与水，奏出交响乐。被蹦得多了，也就发现了诀窍，只要用食材把每一个缝隙填满，任它如何蹦跶，都蹦不出重重包围。

都是年轻人，手艺算不上太好，不过小南瓜清新，别有一番风味，一餐下来倒有几个老南瓜支持者倒戈。

吃饱喝足大家便聊起了林书芒送来的植楮，一人三四棵，林书芒装了一麻袋过来。

刚吃下去没两日，轻微失眠的人已经能安睡，重度失眠的表示要加大药量。大家讨论完总结，有效，但是不够，最后图穷匕见，要求供应商供货，他们可以付钱。

林书芒自己的睡眠质量还算不错，可是看大家的反应深感失眠人群的庞大。

“付钱就不用了，都是自己人，要的话我明天再给你们带些。”后山多得是，这么些人，还消灭不完一小角。

闲聊了一会儿，大家便回去休息了，同样起身离开的林书芒被人叫住。

“林先生，我想向您买一些植楮，不知道方不方便。”

林书芒有些意外，叫住他的人是隔壁组的组长，白鸥还和他八卦过这位组长的丰功伟绩，年纪轻轻就有了不菲的科研成果。能够参与山海经项目的水平都不差，哪一个都是数得出名字的大佬的直系弟子，甚至有些人在外面都可以单独接个国家项目了。

眼前的人就是白鸥说的神农派大师姐，不怕人比人，就怕比不过人，虽然两人的研究对象大相径庭，但是白鸥对她的羡慕半点不少。

“林先生？”

有些走神的林书芒暗道以后要少听白鸥说这些，整天这个派大弟子，那个派大师姐，实在是太洗脑了。

“不好意思啊，刚才想了些事情，能问问买来是干什么吗。”

神农派大师姐，不，钟灵垚沉默了片刻，答道：“我父亲失眠很久，市面上的药都用了，医院也看过很多，都没治好，想试试植楮。”

林书芒听了有些惋惜，问道：“他知道这些事吗？”

钟灵垚明白林书芒的言下之意，植楮能给她们用是因为她们本身就是研究所的一员，还都是签过保密协议的，但她父亲并不在此条件内，按理来说这是不合规的，只是她还抱着一丝希望。

不用应答，林书芒就知道了答案,异兽异草和他们修行一样是对大众保密的，不能大批量种植生产就注定了这些神异功能的东西走不进千家万户。

植楮看似极易生长，可这是建立在林书芒和林父的条件上，普通人种植，兴许一辈子也不会发芽结果。世上有这样天赋的终究是少数人，所以科学家们才会执着于把异草异兽与普通品种结合，期待能在最平常不过的动植物上延续这一份神奇。

“到时候我问问吧，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林书芒看着钟灵垚落寞的神情，终究是有些不忍心，迟疑了片刻又补充道：“不一定能行，你……”

钟灵垚也明白林书芒的为难，知道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可是想到自己饱受折磨的父亲她还是不后悔开口：“我明白的，是我的问题，如果上面问起，你就说是我，谢谢你了，我爸他……他。”

看钟灵垚眼眶通红，眼泪马上就要夺眶而出的样子，林书芒觉得还是先走为上，他实在没有什么安慰女孩子的经验，毕竟方静殊方静水都是铁一样的刚强，他只在小的时候见过她们哭。

“你爸爸会好起来的，不要太难过。”干巴巴地留下一句安慰的话，林书芒就顺着墙根溜了，钟灵垚这样坚强的女生如果不是太伤心应该也不愿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哭。

一个人坐在休息室吹了吹风，钟灵垚的情绪才平复下来，想起刚刚自己流泪的样子也有些尴尬，心里庆幸还好他走了，不然更丢人了。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知道这件事瞒不过上面，她肯定要挨处分，严重的话甚至可能被开除，但她不后悔，项目她可以再争取，父亲她只有一个。

华夏向来有万物皆可入药的传统，他当时安慰钟灵垚也不是空穴来风，之前他就有这个构想。冬葵子可以入药，植楮未必不可以，但是有没有效果，效果如何他却不敢肯定。

植楮的果实呈圆柱形，扁扁的，圆边还有一道道刻纹，就像一个迷你的老石磨。加速催生了一批植楮，第二天林书芒就拿到了一小袋果实，丢到令丘山里晒上两天就得到二两重的干植楮子。

思考了片刻，林书芒决定拿着这小袋去找苏辛，解释清楚来龙去脉，苏辛先批评了林书芒耳根子太软。

“今天她来找你，你帮忙，明天别人来找你，你帮还是不帮。”苏辛的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林书芒不在意，说道：“能帮我肯定会帮，没道理这些东西只能是我们的专用。”

苏辛毕竟不是人类，他的一切准则都只是围绕规章制度，本性里还带着兽性。研究所的领导也得了消息，找了钟灵垚谈话，第二天撤职的通知就发下去了。

接到处分的钟灵垚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到最坏的结果。倒是其他人有些奇怪，怎么好端端的，就背了个处分。

即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研究所的领导还是同意了林书芒的提议，植楮子得以顺利地交到了钟灵垚的手上。

林书芒给她时还解释一番：“专家试验过了，这个还是有一定效果的，但是比起植楮来还是大打折扣，对你父亲来说可能只能减轻，不能根治。”

钟灵垚接过袋子的手有些颤抖，她极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说道：“谢谢，真的麻烦你了，这样已经很好了。”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林书芒倒比她乐观，今天能给植楮子，明天就能给植楮，只要产量跟得上，不愁不能投入市场。他不知道领导们也和他一个想法。

“只要能攻克种植难关，困扰华夏上亿人的失眠问题迎刃而解啊。”

坐在旁边的中年人问道：“不能要求他们集中种植吗？”

灰衣老人觉得这个问题蠢得可笑，但是和他一个想法的人肯定不少：“他们能种一百还是种一百万，治好了这代那下代呢？”

异草异兽对于人类有大用处，但是不能完全依靠灵力来解决问题，方家人和林书芒全国上下都找不出一百个，想要以这点人解决人类的困难无异于痴人说梦。所以他始终反对全力依靠修真者，种植的技术必须掌握在普通人手里。

“那也可以放宽限制，先惠及一部分群众。”

灰衣老人这次没再出言反对，只是对于放宽的范围还是要仔细斟酌的。

林书芒没想到钟灵垚的事情能引发上头连开几个会议，他最近收集植楮子收得不亦乐乎，长得快就是好，才几天时间又蔓延了一大片，弄得林父最近几天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危险。心中反省了一下，决定控制一下范围，一捋，又是一袋，真是解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