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舞着锋利的刀刃，将怪物砍成无数块的人，长着与明客江和孟诸野一模一样的脸。

血液与碎肉随着黏腻的剁肉声扬到半空。

“不对劲。”

两个耳聪目明的异能者很快反应过来，虽然眼前有两个人，但根据耳边听见的砍剁声，正在对怪物施以暴行的人，应该只有一个才对。

是谁。

在黑夜里猎捕怪物的人是谁？

总不可能是他们。

对怪物凄厉的惨叫声恍若未闻，孟诸野和明客江凝视着眼前浑身沾满怪物血液的“自己”。

他们开始恍恍惚惚地觉得，说不定眼前正在劈砍的人才是真正的自己，而一旁冷眼旁观的他们才是假人，是幻境虚构出来的。

幻境。

想到这个词语，明客江与孟诸野犹豫着对视了一眼。

“肯定是幻象啊。”明客江深吸一口气，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鼻尖萦绕的血腥气太逼真，耳边传来的金属碰撞骨骼与血肉的声音也震耳欲聋，夜深露重，寒气激得他浑身的骨骼肌都在战栗。

奇怪，异能者有这样怕冷吗，为什么他的身体在颤抖？

孟诸野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

短暂的沉默过后，孟诸野轻声问，“你有没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明客江歪了歪头，“你是指什么？”

孟诸野回答，“愤怒的感觉。”

听见他的回答，明客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原来他并不是因为觉得寒冷而颤抖。

“原来我在生气，你也在生气？”明客江一头雾水，“但是为什么？”

孟诸野同样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这种感觉，就好像在体验别人的情绪一样……”

没有任何事情使他们产生愤怒的心情，但这种情绪就是凭空产生了，生硬而刻板地裹挟住了他们。

他们只能尽力将这股不属于他们的情绪往下压。

就在这时，耳边的嚎叫声突然消失了。

两个人望过去，只见刚刚还血肉模糊的捕猎现场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

那里只留下两把砍刀。

-

被小树扎根的天路市的土地，曾经有过这样一段记忆。

那是一段万鬼同怖的历史。

在很遥远的过去，遥远到连土地的记忆都已经模糊，异能者还未诞生，邪异的污染刚刚降临这片土地，摧枯拉朽地蔓延开来。

人们开始将自己的同族作为献祭的礼品。

有人在黑夜中奔走。

武器太过脆弱，刀刃易钝，肉身也终会腐朽，可是世上的怪物，如果不把它们挫骨扬灰，就总能死灰复燃。

但仍旧有人前仆后继地猎杀它们。

小树想要知道他们的模样，听一听他们的名字。

可惜，它脚下的土地好像也没有记住，那层土壤深处仿佛有一道膜，挡住了它的求知欲。

小树摇晃枝叶，“唉，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呢？”

它没有多想。

它身上的污染已经被季挽剔除出去，此刻它的主治医生正坐在它最粗壮的枝干上，专心地解析着污染的来源。

幻境里的两个年轻人还没有出来，小树想，不知道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

明客江和孟诸野浑身是血，两个人手上都拿着砍刀。

砍刀上有很多豁口，看起来下一秒就会断裂。

他们一步一步地走在山里，耳边除了怪物被他们攻击时发出的哀嚎声之外，还有若有若无的哭声。

明客江和孟诸野第一次知道，原来怪物也会哭。

他们已经或多或少地察觉到，自己正在经历的幻境，恐怕是另一个人的真实经历。

“如果我的猜想是对的，那就有点可怕了。”孟诸野不敢置信，“难道这个人不用休息吗？”

他都数不清自己到底经历了多少次日升月落，但自他们拿起砍刀以来，就好像被砍刀操控了一般，开始不知疲倦地游走与寻找。

明客江倒是很有干劲，“我还能继续，诸野累了的话就休息吧。”

孟诸野露出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吗。靠着异能道具好不容易才天衣无缝地伪装成了异能者的青年忍不住在心里冒酸水。

年纪轻轻就把自己练成老辣首席，孟诸野已经很久没有年轻气盛过了，他心里被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激出了点火气，呵然笑了一声，“瞧你这样，难不成是把这道幻境当成了培训基地里的模拟训练……”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顿。

明客江扭头看他，“确实挺像的。”

两个人对视着，再次陷入沉默。

孟诸野想起神柱对他说过的，所谓的登神阶梯的第一步。

明客江想起了以西结所说的，变强的机会。

……不会吧。

难道这个幻境，真是只是拿来给他俩训练的？

他们不说话，闷头一味地砍怪。

-

两个年轻人终于醒悟，季挽也追溯到了污染的源头。

这股污染，居然是从大洋的海底，跨越万水千山来到了天路市。

布满了沉船残骸的海洋底部，半人半鱼的族群在载歌载舞。

污染的携带者从海底深处而来，悄无声息地污染了小树之后，居然又回到了海底。

季挽看见，海底深处，人鱼族群的中心，和他有着相似面容的化身就在那里，宛如乐曲的指挥家一般，操作各种各样的乐器，为人鱼的舞蹈奏乐。

而人鱼们带着欢欣的表情笑闹着围绕旋转的，则是一副坚固的牢笼。

牢笼里的是长腿的人类，一脸看破生死的表情，安详地闭着眼睛。

此人长得很眼熟，季挽一眼就认出这是阿列克谢。

季挽：“……？”

好邪恶的场面……？

而且阿列克谢不是死了吗？

-

明客江和孟诸野走进了一处城镇。

很神奇的，这座城镇空无一人，空寂无比，是一座死城。

幻境里经常有这样怪异的场面，但孟诸野和明客江没有对此掉以轻心，他们小心地用布料仔细包好了砍刀，踏入了这座城市。

某几次他们的砍刀被路人看见，路人居然做出了很真实的反应，不是露出惊奇的表情，就是害怕地大叫，问他们刀上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血和豁口，更有甚者追问起他们的职业。

在幻境里，无论是村落亦或是都城，都很真实，人们开着店铺做买卖，还有人会上来跟他们搭话。

这座城为什么会是空的呢？

是怪物屠城了吗？

恶臭越来越刺鼻，明客江露出厌恶的眼神，“快点找到这个怪物吧。”

孟诸野摇摇头，“我总觉得事情不对劲……”

然而他们的手却不听使唤地自己动了起来。

他们握住砍刀，解开布条，露出里面失去了光泽的，就快要支离破碎的刀刃。

在完全解开布条之后，吵吵闹闹的喧哗声忽然响了起来。

“就是他——”

有人尖叫，“就是他，害得我们不能得偿所愿！”

“我们的未来就是被他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