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舌战群修
青州府试考场,早已没了往日文墨飘香、学子凝神作答的宁静,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扬的木屑、断裂的考棚梁柱,还有空气中弥漫不开的血腥气与灵力激荡后的狂暴余波。
地面上,数名学子倒在血泊中呻吟,皆是被方才金丹修士斗法的余**及,经脉受损、身受重伤;不远处,一身道袍染血、丹田彻底破碎的血煞道人,被青州府兵用特制的锁仙链死死捆缚,如同死狗般瘫在地上,原本阴鸷狠戾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绝望与怨毒,再也没了半分金丹修士的傲气。
而考场正中央,青衫少年王砚书手持一支染满墨汁与血迹的狼毫毛笔,身形摇摇欲坠,面色苍白如纸,唇角不断溢出鲜血,胸口的衣衫早已被冷汗与血水浸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碎裂的经脉,传来钻心的剧痛。他方才以练气后期修为,临阵突破儒门境界,引天地才气凝剑,硬生生抗衡金丹修士,早已耗尽了全身才气与心力,若不是心中那股不服输、不低头的执念支撑,他早已倒在这满地狼藉之中。
可即便如此,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悬崖边傲然挺立的青竹,哪怕风雨交加,也绝不弯折。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气场凌厉、神色冰冷的玄天监众人,眼底没有丝毫惧色,唯有一片澄澈的坚定与不屈。
玄天监执事玄镜道人站在人群前方,一身玄色道袍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玄色灵光,那是属于筑基巅峰修士的强悍灵力波动,威压弥漫开来,压得在场所有学子、府兵都喘不过气,就连一旁的青州知府、总兵,还有青云剑宗、纯阳观的修士,都不由得面色凝重,下意识运转修为抵御。
玄镜道人眼神冰冷如刀,目光落在王砚书身上,仿佛在看一件死物,周身的杀意毫不掩饰,几乎要凝成实质,将王砚书彻底吞噬。在他看来,王砚书所修的儒道功法,脱离了修真界公认的玄门正统,是旁门左道、是异端邪说,更何况这少年竟敢在科场之上引动才气、动用武力,还废了金丹修士血煞道人,若是放任其成长,日后必成大患,更会打破修真界与世俗朝堂之间的平衡。
考场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仿佛一根绷紧的琴弦,只需轻轻一碰,便会彻底断裂,引发一场腥风血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玄天监势必要带走王砚书,而以玄天监在修真界的权势与地位,青州知府根本无力阻拦,青云剑宗与纯阳观碍于玄天监的监察职权,也不愿轻易与其交恶,这场对峙,看似王砚书占了理,实则他早已陷入绝境,毫无生机。
青州知府站在一旁,额头布满冷汗,双手微微颤抖,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束手无策。他只是一介世俗知府,修为低微,在玄天监这种超然的修真势力面前,根本没有说话的资格,一边是朝廷科举的考生,一边是权势滔天的玄天监,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纷争愈演愈烈,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玄镜道人即将下令强行擒拿王砚书之际,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骤然从考场入口处传来,如同春风化雨,又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抚平了考场内几乎要爆炸的紧张气氛,压下了所有躁动的灵力与弥漫的杀意。
“诸位,稍安勿躁,此地乃是朝廷抡才大典之地,岂是尔等肆意动武、纷争不休之处?”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温和之中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考场入口,想要看看究竟是何人,能有如此气场,敢在玄天监面前出面阻拦。
只见考场入口处,不知何时已然站定三人。
为首之人,是一位身着绯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官员。绯色官袍绣着云纹仙鹤,做工精致,彰显着其不俗的官场地位,他面容清癯,眉眼温和,颌下留着三缕长髯,气质儒雅温润,宛若饱读诗书的文坛大儒,可偏偏周身萦绕着一股内敛却厚重的气势,那是常年执掌权柄、身居高位才能养成的威仪,让人不敢小觑。
他身后跟着两名身着黑色劲装的随从,两人皆是沉默不语,气息内敛,看似与寻常护卫无异,可当他们目光扫过全场时,眼眸中却迸发出如电般的精光,眼神锐利至极,只是短短一瞬,便将考场内的所有情形、所有人的修为与动向,尽数尽收眼底。他们的出现悄无声息,仿佛原本就站在那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这份隐匿身形的本事,足以证明两人修为深不可测。
中年官员缓步走入考场,步伐从容不迫,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沉稳,所过之处,地面上狂暴的灵力余波自动消散,空气中的血腥气也被一股淡淡的清雅之气冲淡,原本压抑到极致的气氛,竟缓缓缓和了几分。
青州知府抬眼看清来人面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快步上前,对着中年官员躬身行礼,动作恭敬至极,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恭敬与放松,声音都有些颤抖:“下官青州知府,参见监司大人!下官不知监司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监司大人恕罪!”
监司大人?
在场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惊,看向中年官员的目光瞬间变了。
修真界与世俗朝堂虽各司其职,但朝廷亦有专门管辖世俗修真事务、巡按天下科举与地方吏治的特派官员,那便是巡按监司!监司直属皇权,手持圣旨,拥有先斩后奏、便宜行事之权,不仅能监察百官、整顿科场,更能管辖世俗范围内的一切修真纷争,即便是玄天监,在监司行使职权之时,也需礼让三分,不得肆意妄为。
而来人,正是朝廷特派,专程巡按青州科举事宜,手握重权的——巡按监司,周文正!
周文正微微抬手,示意青州知府起身,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场中勉强站立、面色苍白的王砚书身上。看着少年即便身受重伤、气息虚弱,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不屈的模样,周文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微微颔首,给了王砚书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缓缓转过身,看向对面的玄天监众人。
玄镜道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周身那凌厉逼人、随时准备动手的气势,下意识收敛了几分。他与周文正打过交道,深知这位监司大人看似温和儒雅,实则行事果决、手段强硬,背后更有朝廷撑腰,绝非易与之辈。若是在寻常地方,他还能不将世俗监司放在眼里,可此地是青州府试考场,周文正奉皇命而来,占着法理与职权,他若是贸然动手,便是公然对抗朝廷,这个后果,即便玄天监也难以承担。
尽管心中不愿,玄镜道人还是对着周文正微微颔首,算是行了一个见面礼,只是语气依旧冰冷疏离,没有半分客气:“周监司,你来得正好。”
他伸手指向王砚书,声音冰冷,字字铿锵:“此子名叫王砚书,乃是本届青州府试考生,此人身怀异端儒修传承,并非玄门正统,在朝廷科场之上擅动武力,引动才气扰乱考场秩序,引发修真修士纷争,还重伤金丹修士,触犯修真界规矩,更破坏朝廷科场规矩。我玄天监奉令监察天下修真异动,防微杜渐,正要将其带回玄天监总舵严加审查,以正视听,还请周监司行个方便,不要阻拦我玄天监办案。”
玄镜道人一番话,直接给王砚书扣上了“异端儒修”“扰乱秩序”的大帽子,语气强硬,摆明了要强行带人,丝毫不给周文正反驳的余地,同时也在提醒周文正,此事乃是玄天监的职权范围,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周文正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神色从容,没有丝毫动怒,步伐平缓地走向场中,站在了王砚书身侧,不动声色地将少年护在身后。他抬眼看向玄镜道人,声音不疾不徐,温和却清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玄镜执事,此言差矣。”
“本官奉皇命巡按青州科场,执掌青州境内一切科举事宜,但凡在青州地界、在府试考场之中发生的所有事,无论是世俗科举纷争,还是涉及修真界的修士冲突,皆在本官的职权管辖之内。方才考场内发生的一切,本官早已在场外听得一清二楚,看得明明白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并非你所言那般。”
周文正话音落下,视线缓缓扫过满地狼藉的考场,看向被锁仙链捆住的血煞道人,又看向周围受伤的学子,语气渐渐变得凝重:“依本官所见,此事脉络清晰,是非曲直一目了然。青州本地豪族赵家,为了让族中子弟在府试中拔得头筹,不惜铤而走险,勾结修真界败类血煞道人,在科场之中舞弊徇私,罪行败露之后,非但不知悔改,反而胆大包天,派遣金丹修士血煞道人闯入府试重地,公然行凶,意图刺杀考生王砚书,妄图杀人灭口,掩盖舞弊罪行。”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朝廷科举重地,金丹修士竟敢肆意行凶,刺杀考生,此等行径,目无王法,无视皇权,乃是十恶不赦的重罪!反观王砚书,他在考场之上潜心作答,所作文章引动天地才气,文光照耀考场,这是其学识精深、文心纯正、感悟圣贤之道的体现,何来扰乱科场秩序之说?”
“血煞道人突下杀手,欲取其性命,王砚书身为一介学子,不过是为求自保,在生死危机之下临阵突破,以自身儒门才气凝聚剑诀,力抗金丹修士,不仅护住了自身安危,更是为青州府兵、诸位修真同道擒拿凶徒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护住了考场内众多学子的性命。于公,他是守护朝廷科场、抵御凶徒的有功之人;于私,他是正当防卫、自保性命,何罪之有?玄镜执事,你不问缘由,不查真相,一上来便给其扣上异端的帽子,要将其捉拿问罪,未免太过偏颇,有失公允!”
周文正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立场分明,句句占理,直接将王砚书彻底定位在了受害者、护道有功者的位置上,同时直指玄天监不分青红皂白、偏袒凶徒的行径,字字诛心,让在场众人听后,皆是恍然大悟,看向玄天监众人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质疑。
玄镜道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周文正的话句句戳中要害,让他无从反驳,可他又不愿就此作罢,只能冷声呵斥,语气愈发冰冷强硬:“周监司!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身为世俗监司,不懂修真界的规矩,更不明白这异端传承的可怕之处!”
“此子所修的儒道,与我修真界传承千年的玄门功法截然不同,传承诡异,力量来源不明,根本不在修真界正统传承之列!今日他能在考场引动天地才气,以文力对抗金丹修士,明日他是否就能以文气操控人心、蛊惑世人?今日他不过练气修为,便能抗衡金丹,他日若是让其成长起来,修为大增,凭借这诡异的儒修力量,是否会成为祸乱天下、颠覆修真界的祸端?”
“我玄天监存在的意义,便是监察天下修真异动,排查一切异端邪修,防患于未然,将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此子乃是实实在在的不安定因素,即便此次未曾犯下大罪,也必须带回玄天监严加审查,确认其传承无害、不会危害苍生,才能将其释放,这是我玄天监的职责所在,周监司若是执意阻拦,便是与整个玄天监为敌!”
玄镜道人搬出玄天监的职责,又刻意夸大王砚书传承的危险性,试图用玄天监的权势压迫周文正,强行占据道理,语气之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考场内的气氛再次变得紧绷起来,周文正与玄镜道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迸发出无形的火花,一方代表朝廷法理,一方代表修真界监察权势,两方对峙,谁也不肯退让,在场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波及自身。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强忍伤痛的王砚书,忽然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又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穿透了现场的压抑氛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他微微抬手,以手中染墨的毛笔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玄镜道人,没有丝毫畏惧,眼神之中满是坦荡与不屈。
“前辈口口声声说要审查晚辈,口口声声说晚辈的传承是异端、是祸端,可晚辈敢问前辈一句,”王砚书的声音平静却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从头到尾,前辈只盯着晚辈的传承不放,只想着将晚辈捉拿审查,却对青州豪族赵家勾结修真败类、舞弊科场、派遣金丹修士闯入考场刺杀学子的重罪轻描淡写,视而不见;对可能存在的、与赵家暗中勾结、包庇其舞弊行径的玄天监内部人员,更是绝口不提,刻意回避。”
“如此双重标准,如此不分是非,晚辈不禁怀疑,玄天监所谓的审查,究竟是为了监察天下、排查所谓的不安定因素,还是为了包庇同伙、掩盖真相,专门针对我这个揭破了你们利益链条、坏了你们好事的不安分之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一个身受重伤、修为仅有练气后期的少年,竟敢在玄天监执事面前,说出如此大胆犀利、直指核心的话语,直接质疑玄天监的公正,质疑玄天监与赵家勾结!
玄镜道人身后,一名身着玄色道袍的女性修士瞬间勃然大怒,厉声呵斥,声音尖锐刺耳:“放肆!简直狂妄至极!区区一个练气期的小辈,不过是世俗一介学子,也敢妄议我玄天监内部之事,敢污蔑我玄天监清誉,你找死!”
她周身灵力涌动,手中长剑瞬间出鞘,锋芒毕露,就要朝着王砚书杀去,却被玄镜道人抬手拦下。
王砚书面色不变,毫无畏惧,迎着那女性修士冰冷的杀意,朗声开口,声音愈发铿锵有力,传遍整个考场:“我并非妄议,更非污蔑,而是依据眼前事实,合情合理的推断!”
“孔圣人《论语》有云:‘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玄天监身为监察天下修真的势力,本该秉持公道、秉公执法,明辨是非、不偏不倚,可今日诸位的所作所为,却全然违背了这一点。若是执法者自身不公,偏袒奸邪,掩盖罪行,又有何颜面说要监察天下、整顿修真界?又如何能让天下修士、天下百姓信服?”
“前辈若是执意认为晚辈的传承是异端,执意要审查晚辈,晚辈无话可说,也可以配合!但晚辈有一个条件,这场审查,必须当着周监司大人、青云剑宗凌长老、纯阳观赤阳子道长,以及青州知府、青州总兵诸位大人的面,公开、透明、公正地进行!不允许有任何暗箱操作,不允许有任何偏袒徇私!”
“与此同时,在审查晚辈之前,还请玄天监诸位前辈,先将赵家勾结修真败类、舞弊科场、刺杀考生一案彻查到底,将参与舞弊的赵家众人、幕后指使之人,以及暗中包庇赵家、与其勾结的修真界人士,统统揪出来,依法依规严惩不贷!届时,若是经过公开审查,证明晚辈所学的儒修传承确为异端,确有危害苍生、祸乱天下的可能,晚辈甘愿受罚,任凭玄天监处置,自愿废去全身修为,永不踏入修真界,绝无怨言!”
王砚书这番话,字字铿锵,句句占理,气势如虹,不仅狠狠将了玄天监一军,更是逼得玄天监众人不得不当众表态,彻底堵死了他们暗箱操作、强行拿人的退路。
他很清楚,玄天监想要暗中将他带走,必定是为了杀人灭口、掩盖真相,若是落入玄天监手中,他必死无疑,唯有将事情闹大,逼着玄天监在众目睽睽之下公正处理,他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坦荡,眼神坚定,周身虽没有强悍的灵力威压,却有着一股儒家学子独有的浩然正气,这股正气直冲云霄,让在场所有心怀正义之人,都不由得心生敬佩,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赞许。
玄镜道人脸色阴鸷到了极点,眼神冰冷地盯着王砚书,心中杀意翻腾,却又无可奈何。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竟然如此难缠,不仅修为天赋出众,言辞更是犀利无比,句句都戳中要害,牢牢占据法理与道义的制高点,让他根本无从反驳。
玄天监向来行事霸道,在修真界说一不二,办案向来随心所欲,何曾需要向旁人解释?何曾被一个修为低微的世俗小辈如此质问、如此逼迫?若是真的答应公开审查,还要先查赵家一案,势必会牵扯出玄天监内部的人,到时候玄天监的清誉将会受损,若是不答应,便坐实了他们心虚、偏袒勾结的罪名,让玄天监陷入不义之地。
“巧言令色!一派胡言!玄天监的审查规程,乃是修真界公认的规矩,岂容你一个区区练气小辈置喙?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不客气!”玄镜道人自知理亏,不愿再与其争辩,索性不再讲道理,身上沉寂的灵力再次轰然爆发,筑基巅峰的强悍威压席卷全场,手中银白拂尘微微震动,拂尘丝根根竖起,泛着冰冷的寒光,显然是准备不顾周文正的阻拦,强行出手带走王砚书。
一场更为激烈的冲突,一触即发!
“玄镜执事!”
就在玄镜道人准备动手的瞬间,周文正的声音陡然转冷,原本温和的面容彻底沉了下来,虽然音量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的滔天威压,瞬间压过了玄镜道人的灵力威压,响彻全场。
“本官在此,代表的是大胤朝廷,代表的是皇权!青州府试,乃是朝廷遴选人才的抡才大典,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世俗重地!此地发生的所有案件,无论是世俗罪案,还是修真纷争,理应由本官主导调查,全权处置!”
“你玄天监虽有监察天下修真之权,但亦需遵守我大胤朝廷的法度,不得在世俗科举重地肆意动武,不得违抗朝廷监司的命令!如今赵家舞弊案、修士刺杀案尚未审结,王砚书乃是此案最关键的人证,在案情水落石出、确定其是否有罪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带走,不得对其动手!”
周文正目光冰冷,直视着玄镜道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若是你执意违抗本官命令,执意要在考场之上强行动武、带走人证,便视同对抗朝廷、藐视皇权!本官手持圣旨,拥有先斩后奏之权,有权即刻调动青州境内所有驻军、以及一切可用的修真力量,对顽抗之人,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周文正说得字字千钧,杀气凛然!
伴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他身后两名黑衣随从同时踏前一步,周身内敛的气息瞬间爆发,两股丝毫不弱于金丹修士的强悍灵力轰然散开,如同两座巍峨的山岳,牢牢挡住了玄天监众人的去路,与一旁青云剑宗凌长老、纯阳观赤阳子道长、青州总兵的气势连成一片,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死死锁定了玄天监五人,让他们根本无法靠近王砚书半步。
青州总兵更是冷哼一声,手中紧握的长枪猛地一顿,重重砸在地面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周身煞气弥漫。他抬手一挥,考场外围瞬间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弓弦拉动声、兵器出鞘声,密密麻麻的青州府兵早已将整个考场团团围住,弓箭手搭弓上箭,锋芒直指考场中央的玄天监众人,只待总兵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
场面再次陷入僵持,可这一次,主动权已然悄然转移!
方才占据上风、咄咄逼人的玄天监众人,此刻被彻底围困,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玄镜道人脸色铁青,周身灵力涌动,却迟迟不敢动手。
他心中清楚,周文正绝非危言耸听,这位监司大人是动真格的!若是真的动手,他们仅有五人,面对朝廷监司的护卫、青云剑宗、纯阳观的修士,还有数以千计的青州府兵,根本没有胜算,非但带不走王砚书,反而可能全军覆没。
更重要的是,他只是玄天监青州分舵的执事,若是与朝廷特派巡按监司公开冲突、公然对抗皇权,这个罪名、这个后果,他根本担不起!玄天监虽是超然于世俗的修真势力,却也并非完全独立于朝廷体系之外,若是真的惹怒了朝廷,对玄天监而言,也是一场天大的麻烦。
王砚书站在周文正身后,看着眼前这反转的局面,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心中对这位突然出现、主持公道的周监司,生出了浓浓的感激与深深的好奇。
他强提着体内最后一丝才气,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再次看向玄镜道人,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趁着此时,再次开口,直击玄天监此番行为的核心动机,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玄镜前辈,晚辈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王砚书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他看着玄镜道人,眼神清澈,仿佛能洞悉人心深处的阴暗:“晚辈在参加青州县试之时,便曾协助县令肃清考场舞弊之风,揪出了十余名使用修真法器、修真手段舞弊的考生,彼时县试考场同样发生修真异动,为何不见玄天监前来过问?不见诸位前辈前来问责晚辈扰
乱秩序?”
“为何偏偏到了府试,晚辈揭露赵家舞弊罪证,引来金丹修士血煞道人袭杀,险些丧命之后,玄天监便如此及时地出现?诸位前辈不问行凶的血煞道人,不问罪魁祸首赵家,反而第一时间赶到考场,不分青红皂白,只揪着我这个受害者不放,一心要将我捉拿审查?”
他一字一句,语气沉重,带着无尽的质疑,传遍全场:“这世间,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莫非,真的如同外界百姓、学子暗中猜测的那般,赵家能在青州科场一手遮天,连续多年舞弊徇私,无人敢管,其背后,除了血煞道人这等散修败类,还有着更为深厚、更加强大的靠山?而玄天监的诸位前辈,之所以急于给晚辈扣上异端邪修的帽子,不过是怕晚辈继续追查下去,会牵扯出更多不该牵扯的人,牵扯出玄天监内部的丑闻,所以才想要尽快除掉晚辈,杀人灭口,以绝后患,彻底掩盖这一切的黑暗真相?”
“你……你血口喷人!简直狂妄至极!”
玄镜道人身后,一名男性玄天监修士气得脸色涨红,青筋暴起,手指着王砚书,浑身颤抖,却一时语塞,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王砚书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巨浪,在场所有人看向玄天监众人的目光,都彻底变了,充满了质疑、审视与不信任。
是啊,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
县试舞弊,玄天监不闻不问;府试王砚书揭露赵家,引来杀身之祸,玄天监却第一时间赶到,不抓凶手,只抓受害者,这哪里是来监察秩序、办案审查,分明就是来灭口的!
青云剑宗凌长老、纯阳观赤阳子道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怀疑,原本中立的立场,瞬间偏向了王砚书与周文正一方;青州知府、总兵看向玄天监众人的眼神,也充满了冰冷与愤怒;就连周围的学子、府兵,也纷纷面露鄙夷,低声议论起来,对玄天监的所作所为极为不齿。
周文正眼中精光一闪,看向王砚书的目光愈发欣赏,心中对这个有勇有谋、心性坚定的少年,多了几分认可。他顺势接过王砚书的话头,神色凝重,沉声开口,将玄天监逼到了绝路:“王砚书考生所言,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句句属实,不无道理!”
“赵家科场舞弊案,牵扯甚广,背后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与隐情,本官自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玄镜执事,若是你玄天监当真秉持公心,一心只为监察天下、维护秩序,而非心怀鬼胎、包庇同伙,不妨与本官协同调查此案,将所有真相公之于众,也好还你玄天监一个清白,让天下人信服。”
“可若是你执意要在此时强行带走关键人证,执意不肯配合调查,那就休怪本官怀疑你玄天监的动机,怀疑你玄天监与赵家勾结、参与科场舞弊!届时,本官必将此事如实上奏朝廷,请陛下定夺,让天下人评判是非曲直!”
话已至此,玄镜道人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偏偏无可奈何。
他心中清楚,今日之事,已然彻底无力回天,有周文正强势介入,有青云剑宗、纯阳观两大修真势力力保,还有青州官府的重兵围困,他想要强行带走王砚书,已然毫无可能。若是再继续僵持下去,只会让玄天监的名声越来越臭,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玄镜道人死死地盯着王砚书,眼眸之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恨不得将这个坏了他大事、让玄天监陷入绝境的少年碎尸万段。那冰冷刺骨的杀意,让王砚书都不由得心头一凛,下意识运转体内仅剩的才气抵御。
良久,玄镜道人猛地一甩手中拂尘,发出一声愤怒的闷响,他知道,自己今日只能认栽。
他对着周文正,语气冰冷僵硬,没有丝毫客气:“好!好一个周监司!既然你执意要接管此案,执意要护着此子,我玄天监不拦着!我倒要拭目以待,看看你究竟能不能查个水落石出,能不能给我玄天监、给天下修真界一个公道的交代!”
“我们走!”
话音落下,玄镜道人再也不愿在此多停留片刻,不愿再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带着四名手下,周身玄色灵光涌动,化作五道玄色流光,冲破考场屋顶,愤然离去,临走之前,还不忘留下一道充满杀意的目光,死死锁定王砚书。
望着玄天监众人消失的方向,王砚书一直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强烈的虚弱感、经脉碎裂的剧痛、才气耗尽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身体猛地一晃,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径直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小心!”
周文正眼疾手快,适时上前一步,连忙伸手扶住王砚书,同时指尖凝聚起一股温和醇正、不带丝毫攻击性的才气,缓缓渡入王砚书体内,帮他稳住了体内紊乱的气息,护住了他的心脉,暂时稳住了他的伤势。
“年轻人,你做得很好,非常好。”周文正扶着王砚书,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与欣慰,语气温和地开口,“读书明理,知行合一,坚守正道,护道卫心,面对强权毫不低头,面对危险坚守本心,你所走的这条路,没有走错,日后必有大成。”
王砚书靠在周文正怀中,勉强睁开双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周文正拱手行礼,声音虚弱却依旧恭敬:“多……多谢监司大人,主持公道,护住晚辈……”
话未说完,他便彻底陷入了昏迷,失去了意识。
周文正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怜惜,挥手示意身旁随从上前,将王砚书小心扶起。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狼藉,神色凝重,朗声道:“今日之事,暂且告一段落!来人,将凶徒血煞道人押入青州府大牢,动用锁仙链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探视,等候本官发落!立刻安排医者,妥善救治受伤的学子,清理考场废墟,安抚在场所有考生情绪!王砚书考生伤势危重,即刻送往府衙后院,请来最好的医者全力诊治!其余事宜,待本官细细核查后,再行处置!”
随着周文正一声令下,在场众人纷纷行动起来,府兵清理现场、押解凶徒,医者救治伤员,知府大人忙前忙后,原本混乱不堪的考场,渐渐恢复了秩序。
一场由玄天监引发、险些酿成血案的道统之争,被这位突然出现的朝廷监司,以雷霆手段、强硬立场彻底压了下去,暂时画上了句号。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场纷争,远远没有结束。
玄天监的愤然退走,绝不意味着他们会就此善罢甘休,暗流依旧在平静的表面下汹涌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即将席卷整个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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