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初踏仙途
破晓微光刺破沉沉夜幕,轻薄的晨雾如白纱般笼罩着整座宁静的王家村。
鸡鸣声尚未响彻山野,村落的石板路上已是一片静谧,唯有微凉的晨风掠过树梢,带起细碎的叶响。村口的老槐树下,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静静伫立,自天色微亮之时,便未曾挪动半步。
王砚书一身素色布衣,洗得干净整洁,身姿挺拔如青竹,眉眼澄澈温润,褪去了凡间书生的青涩,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他背上负着一个极简的粗布行囊,行囊束得紧实,内里寥寥数物,却承载了他半生凡俗、一朝前路。
几件换洗的素衣叠放整齐,贴身内层,一边是父亲王怀安世代相传的暖玉玉佩,一边是青溪县令临别赠予的一方古朴端砚。
玉佩质地温润,常年被人摩挲,自带一股柔和暖意,贴合心口,缓缓流淌着细微的温润气息,抚平人心所有的浮躁。那方古砚更是不凡,砚台纹理天然成型,带着淡淡的墨香与浩然文气,日日与王砚书的文心相伴相融。
两件至宝贴身而藏,一温心魂,一养文气,在这清晨薄雾之中隐隐共鸣,丝丝缕缕的温润气韵游走在他四肢百骸,让他纷乱少许的心境彻底归于平和。
他抬眸望向远方连绵的黛色群山,眼底藏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壮志。
数年寒窗苦读,一朝觉醒文心,对抗世家强权,坚守心中正道,褪去凡俗的枷锁,今日,便是他踏碎凡尘、奔赴仙途的开端。
前路未知,仙路茫茫,正邪难辨,危机四伏,但他心中无半分怯意。父亲“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教诲,早已刻入骨髓,成为他此生不变的道心根基。
就在此时,远处山路尽头,传来一阵沉稳有序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
蹄声穿透缭绕的晨雾,由远及近,清晰有力,不似凡间马匹的浮躁,带着一丝超凡脱俗的沉稳气韵。
浓雾缓缓涌动,一匹通体雪白的神驹踏雾而来。骏马神骏非凡,通体无一丝杂色,鬃毛如雪丝般柔顺飘逸,四蹄踏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稀薄灵气,每一步落下,都轻若无尘,自带仙家气度。
马背上端坐一位青衫修士。
此人看着不过三十许年岁,面容清俊出尘,眉眼锋利利落,鼻梁挺直,唇线清泠。一身青色道袍剪裁得体,衣袂翻飞间不染尘埃,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暗沉无华,看似平平无奇,却敛着滔天锋芒。
他整个人便如一柄深藏匣中、待时而动的绝世名剑,锋芒毕露却又极致内敛,周身气场清冷深邃,仅仅静坐马背,便自带大宗修士的威压与气度。
白马行至村口,青衫修士手腕轻抬,微微勒缰。
神驹通人性,当即驻足立稳,四蹄安然,静立雾中。
“可是王家村王砚书?”
沈青崖开口,声音清越通透,如玉石相撞,清泉击石,穿透力极强,轻易穿透层层晨雾,落在王砚书耳中,沉稳且威严。
王砚书心神微凛,当即躬身拱手,礼数周全,身姿挺拔不卑不亢:“晚辈正是王砚书。敢问前辈,可是青云剑宗前来接引晚辈的使者?”
他心中早有预判,自他觉醒儒修文心、破格被青云剑宗收录的消息传开,便知晓近日会有宗门使者前来接引,今日时辰、来人气度,皆与预料无二。
沈青崖眸光微凝,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寻常凡俗少年初遇宗门修士,要么惶恐拘谨,要么狂喜失态,眼底难掩对仙途的渴求与敬畏。可眼前的王砚书,年岁不过弱冠,身处凡俗,初见仙门高人,却心境稳如磐石,礼数从容,眼底澄澈坦荡,无半分谄媚怯懦。
更让他心生讶异的,是萦绕在少年周身的气息。
没有寻常炼气修士的驳杂灵力,没有剑修的凌厉煞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醇厚中正、浩荡浩然的文气。这股文气温润磅礴,扎根于心,贯通神魂,纯正得不可思议,与修真界万千修炼体系截然不同,独树一帜,古朴悠远。
沈青崖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讶异,缓缓开口:“吾名沈青崖,青云剑宗内门弟子,奉宗门宗主之命,专程下凡接引你入山修行。”
他目光再次落在王砚书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身上的气韵极为特殊,纯正浩然,温润厚重,与修真界所有主流修士皆不相同。我修行百年,这般纯粹的文道气韵,还是首次得见。”
王砚书唇角扬起一抹温和而坚定的笑意,坦然应答:“晚辈未曾修习过正统仙门功法,半生读书明理,以儒入道,走的是一条与世人截然不同的修行之路。”
短短一语,坦荡自若,尽显本心。
沈青崖闻言眼中赞赏更甚。
修真界众生,皆追名逐利,求长生、求力量、求超脱,极少有人能坚守本心,独辟蹊径,以最冷门、最式微的道途立身修行。
“好一个与众不同。”沈青崖微微颔首,不再深究其中隐秘,修行之道,各凭本心,机缘天赋皆天定,无需多问,“上路吧。”
他随手虚空一引,缭绕的晨雾之中,一匹神骏的枣红骏马缓步走出,灵气萦绕,体态矫健,亦是仙家良驹。
“此去青云山,路途三日,山川阻隔,灵气异变,路途不算近。你我并辔同行,沿途我为你细说修真界规矩,也好让你提前知晓仙门局势。”
“多谢前辈提携解惑。”王砚书微微欠身道谢,翻身利落上马,身姿端正,稳稳落座马背。
两匹神驹踏雾启程,一前一后,缓缓驶出伫立千年的王家村。
故土烟火渐渐被晨雾隔绝,身后熟悉的屋舍、良田、老树缓缓后退,最终化作一片朦胧的剪影。王砚书微微回眸,望向生他养他的故土,眼底掠过一抹温柔的眷恋,随即迅速收敛心神,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无尽前路。
从此,凡尘再无科举书生王砚书,世间唯有踏道修士王砚书。
晨风拂面,山间晨雾缓缓散去,天光彻底破晓。
远处群山层峦叠嶂,如青墨泼洒,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溪流潺潺,草木含灵。沿途山川景致绝美,是凡俗村落从未见过的清灵盛景。
一路无言疾驰数十里,凡俗烟火气息彻底消散,天地间的氛围悄然变化,空灵悠远,仙气渐浓。
沈青崖目视前方辽阔山河,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沿途的宁静:“砚书,你自幼居于凡尘,可知真正的修真界,究竟有多辽阔?”
王砚书坦诚摇头,眼底带着求知的赤诚:“晚辈居于一隅凡俗,眼界浅薄,只听闻世间有五大修真宗门,执掌天下仙门秩序,其余一概不知。”
“五大宗门?”沈青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悠远与怅然,“不过是茫茫修真界的冰山一角,一隅微光罢了。”
他抬手指向天地四方,声音悠远绵长,缓缓诉说着一个全新的浩瀚天地:“东临沧海万顷,蓬莱仙岛悬浮海上,隐于云海,存上古仙道传承;西接万里大漠,佛国扎根戈壁,普渡修佛之人,佛法昌盛千年不衰;南有十万连绵大山,妖兽横行,古林藏仙,秘境无数;北临万里极寒冰原,冰封千里,寒气彻骨,孕育极道冰修。”
“你我如今身处的这片中州大陆,疆域万里,宗门林立,天骄辈出,于整个浩瀚修真界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一番话语,字字开阔,句句磅礴,瞬间拓宽了王砚书的眼界,让他心中生出无限震撼。
他一直以为五大宗门便是修真界的极致,却不知天外有天,界外有界,这天地的辽阔,远远超出凡人一生的想象。
沈青崖侧首看向神色动容的少年,继续缓缓道来:“修真之路,更是千差万别,道途万千。剑修以身铸剑,以剑证道,杀伐无双,是仙门最凌厉的战力;法修引天地灵气,御风火水土,借法通玄,神通广大;体修淬骨炼血,肉身成圣,一拳可碎山河,金刚不坏。”
说到此处,他目光落在王砚书身上,带着几分唏嘘:“而你所修的儒修一脉,存世最为稀少,最为特殊,也最为艰难。”
王砚书心头一动,连忙追问,眼底满是郑重:“前辈可知儒修一脉的渊源与过往?晚辈自幼无师自通,仅凭读书养气觉醒文心,从未知晓儒道修真的传承来历。”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也是他修行路上最大的迷茫。无人引路,无诀可依,只能自行摸索儒道修行之法,前路充满未知。
沈青崖微微沉吟,眸光带着对上古岁月的追忆,缓缓诉说尘封的秘闻:“上古洪荒年间,儒、道、佛三宗鼎立,儒道曾是修真界最鼎盛的大道流派之一。上古儒修,讲究以文入道,以诗养气,以德养心,以理证道,手握笔墨可定是非,胸藏正气可镇邪祟。”
“可惜岁月更迭,战火频发,上古传承断裂,儒道一脉人才凋零,功法失传,道统渐渐式微。历经万年变迁,如今的修真界,几乎再无正统儒修行走世间,沦为最冷门的没落道途。”
他深深看了王砚书一眼,语气郑重:“你能在末法凡尘,自行觉醒先天文心,身负纯正儒道血脉,心性纯粹,道根稳固,乃是万年难遇的机缘,亦是你此生最大的桎梏。儒道无名师指点,无正统功法,前路步步维艰。”
王砚书静静聆听,心中豁然开朗,过往所有的困惑尽数解开。
为何他的修行方式异于常人?为何笔墨诗文可养浩然气?为何一身正气可克制邪祟?
原来,这便是失传万年的上古儒道!
知晓来路,方知去处。这一刻,他心中的道心,愈发稳固坚定。
两人策马疾驰之间,已然行出百里之外。
前方一条浩荡大江横亘天地之间,阻断前路。
江水滔滔不绝,巨浪翻涌,波涛拍岸,声响轰鸣数里。江面宽阔达数里之遥,水雾腾空,浪涛汹涌,江风凛冽,带着磅礴的水势威压,一眼望不到对岸。
“此乃沧浪江。”沈青崖勒马驻足,望着眼前浩荡大江,神色肃穆几分,“江分凡俗与仙途,过江之前,你是凡尘书生;踏过此江,你便正式脱离凡俗地界,踏入真正的修真界疆域。”
话音落,沈青崖抬手祭出一枚温润剔透的青色玉符。
玉符悬浮半空,灵光万丈,璀璨生辉,一道温和磅礴的灵力浩荡铺开,瞬间笼罩整条沧浪大江。
原本狂暴汹涌、浪涛滔天的江水,竟在瞬息之间归于平静,风止浪歇,江水澄澈如镜。
下一秒,七彩霞光自江面升腾而起,虹桥横贯南北,凌空架起一座绚烂华美的彩虹长桥,稳稳连接大江两岸。
霞光流转,瑞气氤氲,仙光缭绕,美得如梦似幻。
王砚书瞳孔微震,心神激荡,下意识向前微微俯身,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神迹,心底满是震撼。
凡人一生,难见此等仙家神通。抬手定江水,凌空架虹桥,一念改天象,这便是真正的仙法力量!
“这便是仙门神通?”他轻声感叹,眼底满是敬畏与向往。
“这只是最基础的御灵术。”沈青崖淡然一笑,催马踏上虹桥,语气悠远,“沧浪虹桥,仙凡分界。踏过此桥,凡尘因果尽数隔断,从此往后,你便踏上仙途,入修真纷争。”
王砚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的心绪,抬步策马,稳稳踏上七彩虹桥。
双脚触及桥面的刹那,一股极致轻
盈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仿佛压在肩头十数年的凡尘重担、俗世枷锁、人心纷扰、过往恩怨,尽数被无形的力量卸下。周身四肢百骸瞬间通透舒畅,通体清爽,神念都变得无比清明澄澈。
与此同时,天地间的灵气骤然变得浓郁数倍。
不同于凡间稀薄驳杂的气息,这里的灵气纯净温润,丝丝缕缕涌入口鼻,游走经脉,滋养神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纳琼浆玉液,浑身暖意融融。
他心口贴身而藏的古砚与玉佩,同时微微震颤,亮起柔和的微光,一金一暖两道气韵交织相融,与周遭充沛的天地灵气产生强烈共鸣,缓缓汲取仙途灵气,滋养着他的文心与神魂。
王砚书闭眸凝神,静静感受着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心中的仙途之志,愈发滚烫。
缓步踏过虹桥,跨过大江彼岸。
眼前天地景色,彻底焕然一新。
身后是烟火凡尘,身前是浩瀚仙域。
远处群山巍峨磅礴,奇峰耸立,直插云霄,山势险峻,云雾缠绕山巅,仙气缭绕不绝。天际长空澄澈湛蓝,时不时有凌厉璀璨的剑光划破云海,纵横天际,那是御剑飞行的赶路修士,潇洒肆意,超脱凡尘。
道路两旁的草木郁郁葱葱,繁花盛放,灵草遍地,寻常草木皆蕴含稀薄灵气,微风拂过,自带清灵草木香。
处处皆是仙家盛景,步步皆与凡尘不同。
“此处灵气,已是凡间数倍之浓。”王砚书缓缓睁眼,轻声感慨。
体内蛰伏的文心被浓郁灵气彻底唤醒,熠熠生辉,浩然文气飞速流转、壮大、提纯,整个人的修为都在潜移默化中稳步提升。
沈青崖颔首前行,淡然道:“此地不过是修真界边缘荒域,灵气尚且浅薄。待你抵达青云山山门,主峰灵脉汇聚,洞天福地,灵气浓度是此地十倍不止,最适合静心修行,突破境界。”
两人继续策马前行,前路愈发开阔,灵气愈发浓郁。
就在此时,一阵凌厉刺耳的兵刃交击声、破空劲风声、怒喝惨叫声,骤然从前方密林深处炸开,打破了沿途的宁静!
锵!锵!锵!
刀剑相撞的金铁锐响此起彼伏,杀气凛冽,劲风呼啸,隐隐裹挟着森然的杀伐之气,穿透林间,扑面而来。
沈青崖眸光骤然一凝,周身温润的气息瞬间收敛,眼底掠过一抹冷冽锋芒,策马提速,沉声开口:“前方有人打斗!”
王砚书心神一紧,瞬间凝神望去。
密林空地之中,一场生死搏杀正在激烈上演,杀气纵横,氛围紧绷到了极致!
空地中央,一名身着雪白罗裙的女子手持一柄纤细软剑,身姿灵动飘逸,进退之间身姿翩跹,剑法轻柔灵动,带着浓郁的医道温润气韵。
女子容貌温婉清丽,眉眼柔和,气质干净纯粹,周身灵气纯净温和,一看便是心性纯良、与世无争之人。
可此刻,她衣衫微乱,鬓发轻散,白皙的额角布满细密汗珠,气息急促紊乱,肩头衣袖被利刃划破,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丝丝血迹渗出,状态岌岌可危。
她的对手,是三名通体笼罩黑袍、面带冰冷铁面的修士。
三人黑袍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阴冷黑气,气息暴戾霸道,出手狠辣刁钻,招招致命,毫无半分留情余地。三人配合默契,攻防一体,形成合围之势,死死压制着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剑法虽妙,奈何寡不敌众,灵力消耗巨大,早已左支右绌,疲于抵挡,败势尽显,随时可能殒命当场。
“玄天监的黑衣制式、阴邪灵气、杀伐路数,错不了!”沈青崖眸光沉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
“玄天监?”王砚书心头猛跳,瞬间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底,眼底生出浓浓的警惕。
这是他踏入仙途以来,第一次接触修真界的势力纷争,也是第一次直面仙门杀伐。
“修真界第一霸道强权势力。”沈青崖语气冰冷,眼底满是嘲讽与怒意,“自诩道门正统,手握生杀大权,仗势欺人,横行无忌,最是容不下异道修行者。但凡功法、道途、理念与他们不合的修士,皆会被他们定义为异端邪说,肆意追杀、打压、取缔传承。”
他目光紧锁场中战局,冷声道:“这女子剑法温润,灵气纯和,带着百花谷独有的医道气韵,是百花谷的医修弟子。百花谷世代行医,悬壶济世,以医入道,救人无数,向来与世无争,从不参与宗门纷争。可偏偏是这般和善宗门,也常年被玄天监打压追杀。”
王砚书凝神细看场中局势,心中怒意悄然滋生。
白衣女子招式温柔,心怀善意,周身无半分戾气,明明是救人济世的医修,却被三名凶戾修士无情围杀,步步逼入绝境,何其不公!
眼看着白衣女子软剑被黑袍修士法器震开,破绽大开,一名黑袍修士黑气凝聚利爪,带着刺骨杀机,直抓女子心口要害,生死一瞬!
王砚书双拳骤然攥紧,心口浩然正气翻涌不息,少年本心滚烫炙热。
见死不救,非君子所为!
他当即转头,看向身旁的沈青崖,语气恳切而坚定:“前辈,那百花谷师姐危在旦夕,我等不能坐视不理!出手救人!”
沈青崖侧首看他,眸光深沉,带着一丝试探:“你可想清楚了?玄天监势力庞大,遍布整个中州修真界,眼线无数,权势滔天,极其记仇。今日你我出手坏他们好事,便是彻底与玄天监结下死仇,后患无穷。初入仙途,便招惹顶级强权,你不怕?”
这是一场极其现实的博弈。
初踏仙途,根基未稳,羽翼未丰,最该做的便是低调蛰伏,安稳修行,规避一切强敌纷争。插手玄天监之事,看似侠义,实则愚蠢至极,后患无穷。
前路安稳与本心道义,摆在少年面前,二选其一。
凛冽的风掠过林间,杀伐之声刺耳,女子的喘息微弱急促,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王砚书抬眸,目光澄澈坚定,无半分犹豫退缩,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晚辈读书明理,修行修心,修的便是浩然正气,守的便是人间公道。家父教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见无辜之人身陷死地,见强权肆意横行霸道,若我贪生怕死、袖手旁观,便是道心有瑕,修行无用!”
“此等不平事,晚辈必管!”
一番话语,赤诚热烈,正气凛然,句句发自本心,无半分虚伪。
沈青崖深深凝视着眼前这位少年,眼底的试探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赞赏与认可,心底暗暗赞叹。
乱世仙途,人人趋利避害,唯他坚守本心,守正不移,这般道心,千年难遇!
“好一个为天地立心!”沈青崖朗声长笑,剑心骤起,凌厉剑意直冲云霄,“既然你有此本心道义,那今日,我便陪你管一管这玄天监的闲事!”
话音未落,沈青崖身形一动,策马疾驰而出,腰间古朴长剑铮然出鞘!
一道璀璨至极的青色剑光冲天而起,如长虹贯日,划破长空,凌厉磅礴的剑意席卷整片密林,威压震慑全场!
剑光凌厉,速度快到极致,破空袭来,直取三名黑袍修士要害!
与此同时,王砚书心神凝定,眉心文心熠熠生辉,浩荡金色浩然文气瞬间席卷周身。
他并指为剑,指尖凝出一道凝练纯粹的金色剑气。
此剑无凌厉杀伐之意,却蕴含儒家千年正道,藏明辨善恶、匡扶正义之理,浩然正气浩荡无边,天生克制一切阴邪歪道、强权戾气!
正是他融会儒道真谛,全新领悟的知行剑诀——明辨是非!
金色剑气凝练精纯,破空疾驰,后发先至,带着正大光明的磅礴气韵,直轰一名黑袍修士的阴邪法器!
场中三名玄天监黑衣修士正专注围杀百花谷女子,全然未曾料到荒郊密林之中,竟有人敢插手他们的行事,皆是心头一惊,仓促回身抵挡!
为首黑袍修士声线冰冷沙哑,带着滔天戾气厉声呵斥:“吾乃玄天监执刑修士,在此查办异端余孽!闲杂人等,速速退避,否则格杀勿论!”
霸气霸道,蛮横至极,俨然将自己当成了修真界的律法天道。
沈青崖剑势不停,青色剑光纵横驰骋,剑意凛冽逼人,冷笑出声:“玄天监何时执掌了修真界生杀大权?何时敢私设刑狱、肆意屠戮无辜修士?区区监中小吏,也敢横行霸道,无法无天,真是天大的笑话!”
剑光纵横交错,凌厉剑招层层压制,瞬间打乱三人的合围阵型。
与此同时,王砚书的金色浩然剑气轰然撞上那名修士的阴邪黑器!
滋滋——
正邪之气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消融声响。
那黑袍法器萦绕的浓郁黑气,遇儒道浩然正气,瞬间被灼烧消融、溃散殆尽,原本凶戾逼人的法器灵光瞬间黯淡枯竭,灵力紊乱震荡,修士虎口剧痛,手臂发麻,法器险些脱手!
儒道正气,天生克邪!
这名黑袍修士又惊又怒,全然想不到一个看似弱小的少年,竟拥有如此克制阴邪功法的特殊力量!
趁此时机,压力大减的白衣女子眸光一亮,抓住千载难逢的破绽,手中软剑如灵蛇出洞,身姿翩跹,剑光灵巧刁钻,精准刺中左侧黑袍修士的手臂经脉!
噗嗤!
剑锋入肉,鲜血飞溅!
那修士惨叫一声,手臂经脉受损,灵力瞬间滞涩,手中兵刃哐当落地,彻底失去战力!
三人合围之势瞬间崩塌,战局彻底逆转!
为首黑袍修士见状,深知今日遇到硬茬,对方剑修实力强横,少年功法诡异克邪,再打下去只会全员陨落!
他心头又怒又惧,咬牙厉声大喝:“撤!”
三人不再恋战,同时掌心一翻,三枚漆黑遁符瞬间捏碎!
黑烟暴涨,笼罩身形,三道黑影化作三道遁光,裹挟着狼狈与不甘,瞬间破空远遁,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阵阵残留的阴冷戾气。
转瞬之间,危机尽数解除,林间杀伐之声彻底停歇。
硝烟渐散,风止声静,只剩下满地凌乱的打斗痕迹,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与阴邪黑气。
沈青崖收剑入鞘,凌厉剑意尽数收敛,恢复了温润平和的模样,转头看向气息不稳的白衣女子,拱手温和道:“百花谷道友,受惊了,伤势无碍吧?”
白衣女子缓缓收剑,微微喘息,抬手轻轻抚平凌乱的鬓发,清丽的眉眼间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连忙盈盈俯身,郑重行礼道谢,声音温婉轻柔:“多谢二位仙长出手相救,救命之恩,芷柔没齿难忘!”
“小女子苏芷柔,乃是百花谷外门弟子。敢问二位仙长高姓大名?”
“青云剑宗,沈青崖。”
“晚辈王砚书,初入仙途。”
二人依次报上名号。
互通姓名之后,苏芷柔轻轻蹙眉,眼底满是无奈与愤懑,缓缓诉说缘由:“此次我奉师门之命,携带百花谷秘制疗伤灵药,前往青云剑宗馈赠交好长老,维系两宗情谊。行至此处,无端遭遇三名玄天监修士截杀。”
“他们直言,我百花谷以医救人、以柔修道,不尊玄天监正统道规,属于旁门邪道,要取缔我百花谷千年医道传承,诛杀我等弟子,肆意罗织罪名,蛮横至极。”
听闻此言,王砚书心中怒意更盛,眉头紧紧皱起,愤然开口:“医术救人,仁德济世,乃是至善正道!悬壶济世何来邪门歪道?玄天监如此颠倒黑白、蛮横霸道,何其荒谬!”
苏芷柔苦涩摇头,眼底带着深深的无力与担忧:“玄天监向来如此霸道偏执,唯我独尊,凡与他们理念相悖、不受他们掌控的道途,皆被视为异端。”
她抬眸看向王砚书,语气凝重,道出一个让他心头骤紧的消息:“近段时日,玄天监更是大肆搜捕打压没落异道修士,其中重点追杀之人,便是世间仅存的儒修修士!他们直言儒道思想迂腐,儒修功法异端,欲彻底覆灭儒道传承,赶尽杀绝!”
轰!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在王砚书耳畔!
他瞬间心神剧震,周身气息微凝,眼底闪过深深的凝重。
原来,玄天监早已将儒修列为必杀异端!
他身为当世唯一觉醒正统文心的儒修,自踏足仙途的那一刻起,便已然身处玄天监的必杀名单之上!
危机,早已潜伏在他仙途前路的每一处角落!
王砚书与沈青崖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了然与凝重,心照不宣。
一场潜藏的巨大危机,已然悄然笼罩初入仙途的王砚书。
危机当前,三人却并未心生隔阂,反而因共同对抗强权、坚守正道,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苏芷柔性情温婉博学,通晓修真界各大势力秘闻、功法常识、药材药理,见识远超初入仙途的王砚书。
三人结伴同行,一路畅谈不休。王砚书与她探讨儒道与仙道的相融之理,交流修身养性、悟道求真的心得,苏芷柔总能给出独到通透的见解,让王砚书获益良多,对儒修修行之路有了全新的认知。
行至中途,一座古朴热闹的修真古镇出现在前路。
古镇依山而建,灵气充沛,店铺林立,街道两旁皆是修真专属商铺。飞剑铺、符箓阁、丹药楼、炼器坊、功法书斋鳞次栉比,琳琅满目的修仙宝物随处可见。
往来行人皆是身着道袍、身怀灵力的修士,御剑低飞者、驻足挑选宝物者、结伴闲谈者,一派热闹繁盛的仙镇景象,彻底开阔了王砚书的眼界。
行至街角一间古朴书斋,王砚书脚步一顿,目光被书架上一本泛黄古籍牢牢吸引。
封面古朴,字迹苍劲,上书——《儒修札记》。
他心头巨震,快步上前取下古籍,指尖抚过泛黄纸页,神识微微一扫,心中狂喜。
这竟是上古正统儒修留存的修行心得,记录着上古儒修悟道、养气、修心、证道的诸多秘法与感悟,正是他求而不得的正道传承!
于他而言,这便是世间最珍贵的至宝!
他毫不犹豫,当即重金将这本绝版古籍购入手中,如获至宝,小心翼翼贴身收好。
苏芷柔见他珍视至此,眉眼含笑,温柔打趣:“王公子对儒道一脉,当真执着至极,矢志不渝。”
王砚书捧着古籍,神色郑重肃穆,目光坚定:“儒道,是我此生唯一道途。无师引路,无诀可依,前路再难,我亦至死不渝,坚定不移。”
沈青崖站在一旁,看着少年澄澈坚定的眉眼,由衷点头赞许:“仙途漫漫,诱惑万千,最难得便是坚守本心,不忘初心。你有这份道心,日后必成大器。”
三人在古镇安顿歇息一夜,休整灵力,调养状态。
次日天光破晓,三人再度启程赶路。
越靠近青云山疆域,天地灵气愈发浓郁醇厚,山川愈发灵秀壮阔,往来修士愈发众多。
时有剑修御使长剑,破空飞驰,剑光璀璨;时有大宗弟子乘坐豪华飞舟,云海遨游,气派非凡。
万千仙门景象,一一映入王砚书眼帘,让他真切感受到了修真界的浩瀚壮阔,心中的修行之志愈发滚烫。
第三日正午时分,云雾尽头,一座刺破云海、巍峨无双的绝世仙山,终于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群峰林立,如万千利剑直指苍穹,山势磅礴壮阔,绵延万里。山间云海翻涌,云雾缭绕,琼楼玉宇、亭台楼阁隐于云雾之间,仙气磅礴,瑞气千条,俨然人间仙境,洞天福地。
沈青崖勒马驻足,抬手指向那座绝世仙山,语气庄重:“砚书,看!那便是你此生修行之地——青云山,青云剑宗山门所在!”
王砚书伫立马背,抬眸远眺这座屹立中州万年的顶级仙门圣山。
云海苍茫,仙山巍峨,前路辽阔,机遇与危机并存。
他抬手轻抚心口的玉佩与古砚,脑海中回荡着父亲的谆谆教诲,过往凡俗的磨砺历历在目,前路的风雨危机已然预知。
少年眼底褪去所有青涩,只剩下极致的坚定与滚烫的壮志。
仙途开启,风雨将至。
但他无惧无畏,一心守道,执意前行。
无论前路正邪纷争、强权打压、风雨荆棘,他必将坚守本心,以笔墨正道心,以浩然踏仙途,走出一条独一无二的儒修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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