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大梦余温（一）

离开靖王府，踏上返程回山的路。

一路山林清风，路途安静，可师徒几人的心情都算不上轻松。

走了大半段山路，性子最活泼的阮软最先憋不住，开口提议。

“师尊，大师兄，我们难得下山一趟，现在案子也了结了，不用急着回宗门吧？大家心里都闷闷的，不如我们在凡间逛一逛，散散心再回去？”

沈砚和凌霜也纷纷点头附和。

清昭轻声应下：“也好。”

一行人调转方向，去往附近最热闹的凡间城镇。

全程路上，清昭和谢珩都格外沉默。

两人之间透着一股不言而喻的默契疏离。

谁都不主动说话，谁都不敢轻易看向对方。

谢珩一路走在队伍后侧，目光看似落在前方路道，心神却早已飘。萧瑾那偏执入骨的爱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神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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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几人走进闹市，寻了一间热闹酒楼落座吃饭。

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桌。

阮软眼睛一亮，拿着筷子吃得津津有味，感叹：“凡间饭菜也太香了！比宗门清淡的灵膳好吃太多了！”

凌霜也小口尝着，眉眼柔和：“确实很香，烟火气很足。”

沈砚坐在一旁，温和笑着：“难得下山，你们多吃一点。”

席间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沈砚一边慢条斯理用膳，一边轻声感慨：“今日靖王府一事，实在让人唏嘘。萧瑾权倾天下，坐拥朝野荣华，终究留不住自己心爱之人。”

凌霜也跟着开口：“他执念太深，明明知晓两界相隔、人已远去，心里依旧不肯彻底放下。爱恨困住别人，最后困住的，从来都是自己。”

阮软听得似懂非懂，眨巴着眼睛：“我感觉王爷好可怜啊，明明那么喜欢王妃，最后却只能看着她走掉。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应该让她开心吗？怎么反而越爱越难受呀？”

沈砚无奈一笑：“人心最是复杂，执念太深，便会失了分寸。”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闹。

饭后天色彻底暗下，凡间夜市灯火通明，人流涌动，热闹得不像话。

河畔边上，挤满了放灯的百姓。一盏盏孔明灯涂满心愿，顺着晚风缓缓升空，暖黄灯火铺满整片夜空，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正逢人间的上元节。

阮软瞬间眼睛发亮，拉着凌霜就往河边跑。

“哇！好多孔明灯！太好看了吧！我在山上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夜景！”

凌霜也眼底发亮，难得露出少女活泼模样：“真的好美，漫天都是灯，像星星落下来了。”

沈砚慢悠悠跟在后面，温和浅笑：“凡间一年一度的灯夜，确实热闹，你们喜欢可以多看一会儿。”

阮软仰头望着漫天飞舞的孔明灯，叽叽喳喳不停：“原来凡人过节这么有意思！早知道我们早点下山散心了！天天待在宗门修炼，太枯燥啦！”

“你呀，就是贪玩。”凌霜笑着嗔她一句，目光依旧舍不得离开夜空，“你看每一盏灯都带着别人的心愿，有的人求平安，有的人求相守，好温柔啊。”

阮软点点头，语气软软的：“希望大家的心愿都能实现！不要像靖王一样，爱了十年，最后什么都留不住，太苦了。”

三人站在人群前方，说说笑笑，热闹鲜活。

而清昭和谢珩，慢了半步，静静落在人群后方。

周遭人声鼎沸，笑语不断，可他们两人身边，却安静得不像话。

漫天孔明灯摇曳升空。

谢珩抬头望着那一片片暖黄灯火，脑海里两段记忆瞬间轰然重叠。

一段是谢家旧案了结之后，师尊特意带他出来散心，同样是河畔放孔明灯。悄悄放灯、安静许愿，坦荡纯粹、干干净净。

一段是幻境十年凡尘，他与她朝夕相守、岁岁相伴，爱恨纠缠、执念深重。

两种记忆、两种心境，死死缠在一起，搅得他心口又酸又痛。

前方三人依旧欢声笑语。

阮软回头朝两人招手：“师尊！三师兄！你们快过来呀！这里的灯超级好看！”

凌霜也轻声附和：“是啊师尊，难得这般夜景，不要一直站在后面呀。”

清昭声音温和：“无妨，你们看吧。”

谢珩也跟着淡淡开口：“你们喜欢便多看片刻。”

灯火漫天，人间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