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大梦余温（二）

凡间灯夜散去，师徒五人连夜回了灵泽峰。

之前的靖王府幻境。以身入局体验人生，特别耗神魂灵力。

谢珩修为浅、根基不稳，回来之后身子一直虚着，灵力乱得厉害。

回到主殿门口，清昭照常开口：“今日大家都累了，各自回去休息。”

阮软、凌霜、沈砚依次告退。

谢珩脸色发白，简单行礼，自己回了院子。

一夜过去，半点没养好。

第二天早课集合，所有人列队站好。

沈砚站最前，凌霜、软软站中间，两个小姑娘还在小声聊昨晚凡间看的花灯。

唯独谢珩，主动挪去了最后一排。

他心里乱得不行，根本静不下来，眼神飘忽，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清昭登台授课，扫了一眼众人，一眼就看出谢珩状态极差。

“今日静坐半个时辰，静心稳气。”

大家整齐应声。

只有谢珩，慢了半拍，低声应了一句。

早课结束，众人散开。

凌霜一眼就瞅见谢珩脸色惨白，连忙走上前。

“三师弟，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肯定损耗太大了。”

阮软刚刚跑去过宗门药田，怀里抱着一大捧刚采回来的凝神灵草，叶片还沾着露水。

“我们特意去药田摘的！大师兄说这个泡水可以安神养神，你快拿回去用。”

沈砚也从自己的储物袋取出丹药，那是他平日里存下的固本丹。

“我库房备下的固本丹药，专门补神魂损伤。你不必硬撑课业，我会和师尊说明情况。”

师弟师妹跑药田采药、掏私库丹药，都是实打实的真心关切。

谢珩心里有暖意，一一谢过收下。可心底那团幻境带来的疙瘩，半分也没有解开。

普通灵草丹药只能缓解疲乏。他回院闭门打坐调息，心神反倒越发纷乱。

等到深夜，院里没人。

清昭独自过来了。

她知道旁人治不好他的反噬，只有她能帮他稳神魂。

门没锁，她轻轻推门进去。

谢珩正坐在榻上皱眉调息，满头轻汗，特别吃力。

看见她来，他刚想起身。

清昭淡淡开口：“别动，坐着。”

她走到他面前，直接伸指抵在他眉心，渡入温和灵力，帮他梳理紊乱的经脉、稳固神魂。

灵力一点点抚平他身体的不适，半柱香之后，他整个人终于轻松下来。

就是这安静、近距离的时刻，谢珩再也憋不住了。

这几天他刻意避开、不敢对视、不敢说话，

是他心里装了事，他想要一个态度，想要知道那十年——到底算不算数。

他甚至私心里面，隐隐想求一个不一样的身份。

谢珩抬眼，看着近在眼前的清昭，主动开口，语气恭敬，却带着藏不住的执拗。

“师尊，弟子有话想问您。”

清昭指尖没动，神色平静：“你说。”

谢珩盯着她，问得直白又认真：

“幻境里的十年，对我来说都是真的。

我想问问师尊，在您心里，那十年...算什么？”

清昭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收回手。

她语气很淡，特别克制，完全是师尊的立场，不偏不倚。

“只是一场虚妄幻境而已。”

谢珩心口一堵，又追问了一句，直白戳破自己的心事：

“可我经历的都是真的感受。那些朝夕相伴，难道就全部不作数吗？”

他就是想逼她回应，想知道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放不下，想求一点不一样的答案。

可清昭依旧清醒克制，字字分明，划得极清。

“作不得数。”

“幻境已过，皆是过往虚念。谢珩，你我是师徒，守好本分，莫生杂念。”

十年朝夕，她也记得清清楚楚，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可她是师尊，身份礼法压在身上。她不能流露半分动摇。一旦松口，便是把两个人全都拖进泥潭。

一句话，直接把他所有隐秘的心思、所有私心执念，全部挡了回去。

谢珩喉间发涩，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师尊说得没错，尊卑师徒摆在眼前，是他自己越界了。

清昭看着他低落的样子，没再多说话，只交代正事。

她把一瓶灵液放在桌边：“早晚一次，连服三日。这几日课业值守，我都给你免了，安心静养，别强行运功。”

“是，弟子知晓。” 谢珩低声应下。

清昭没多留，转身就走。

房门关上，院子彻底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