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疯了

这话是冲着席与风去的,她并不担心后者拒绝,率先进了营帐。

帐中简陋,水和药却是备了的,想来是单独给她留的,周同月将东西摆在了桌子上坐下,然后挑眉望向刚刚进来的人。

男人似是迟疑了一下,到底是坐了过来,不等她伸手就自行去拧帕子净了手。

落过雨的西南林山并不好走,攀爬中难免会带得泥点,他细致将身上擦干净才抬眼:“抱歉。”

“抱歉什么?”

“为了我的毒,还要累得殿下受伤。”

“受伤的不是你么?”周同月道,指了指他手腕处的伤痕,“不疼么?”

闻言,他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轻轻摇头:“不疼。”

“嗤。”周同月开始打开药瓶。

“真的不疼的。”

他说得急切,周同月想起他身上的毒确实是有麻痹痛觉的作用,多说无益,只一伸手就将人胳膊扯了过来,搭在了桌子上。

“行了,我问你答。”

她低垂着眉眼,眉心微皱有些不耐烦的模样,席与风便就不再挣,由着她给自己上药。

“殿下要问什么?”

“等到解了毒,你是不是就会变回原本的席与风了?”

眉睫一跳,带得手指一收,被周同月摁住了。

“疼?”

摇头,他回答:“是的。”

这些日子他拼拼凑凑了一个并不完整的自己,席与风虽然还不清楚究竟未曾中毒的自己究竟是何模样,却看得出来她的态度。

她并不喜欢原本的他。

依义父的意思,解了毒之后,他便就会忘却这些日子的所有事情,不,是与她相处的所有事情,这便是血的羁绊。

那么,他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烛火下,对面收了药瓶,却并没有再开口。

“还有……什么要问?”

他问得谨慎,嗓子有些干哑。

周同月轻笑,像是自嘲,却不过简单道:“原本有的,现在觉得,无关紧要了。”

与此同时,外头有人来请他们过去主帐。

隔着门帘,周同月提声:“知道了,告诉女王,我们一会就去。”

门外脚步声退去,席与风便也理了衣袖站起。

他过去门边,抬手打帘,等待身后的人先出去。

周同月缓了几息,迈向门外。

暖风夹携着莫名的花香,她骤然回身。

按在帘上的手指来不及收回,男人侧身。

“殿下?”

周同月笑吟吟,略略凑近他耳畔:“对了,忘了告诉你。席与风,你骗人,一直在骗人。”

说完,她直视亦或是说端详着那人。

“你中了毒,不会对我说假话,所以——”她仍是笑着,下了定论,“你本就是喜欢我的。”

“……”男人的面色微变,却没有出声。

“一个小小的蘑菇罢了,我是公主啊,怎么会轻易中毒。”她还在笑。

“你,”男人嗓音越发喑哑,“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装傻?因为席与风也装傻了这么多年啊,”周同月声音也很低,“不这般,我怎么能搞清楚一直困扰我的事情呢?”

“为何是昨天?”问到这里,席与风却又抬眼,“为何今日捅破?”

周同月自是没想到他会反过来问她。

“你不是聪明人么?你难道不知道么?”

“你知道了,你知道。”席与风低头看她,像是劝慰自己,又像是喃喃。

义父昨日说过的。

今日过后,一切都会回到原本的模样,她是公主,他是那个众人口中的佛子永宁王世子。

不会再有阿忙,也不会有他。

她像一只等来了猎物的狼,她有些兴奋。

她的挑衅带着跃跃欲试。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愤懑。

她是期盼那个原来的他回来的。

她想知道的,是席与风对她的心思。

而他,而他的存在,仿佛是随意可以抹杀的东西。

周同月只觉看着自己的人眼神忽变。

本能地,她正色退了一步。

身子却被牢牢扣住。

“你!”

“我或许会被忘记,”席与风收回打开帘子的手,转为将她拢到自己面前,“可你不会忘记。”

“你什么……”

意思二字并没有出来,早已被男人用唇齿咬碎。

昨夜周同月不过是轻轻触碰,此番却是不同,他像是铁定了心思,绝不叫她躲让。二人气息纠缠不解,是他步步逼近。

“放……开!”

破碎的命令,叫身前人猛地停下动作,周同月肩头还被他握着,一手抵在他胸口,面色绯红,她喘息着看他。

对方并不遑多让,眼尾都染了红,却在她扬眉的瞬间,不顾命令重新覆上来。

“你!疯……了。”

“是。”

帐中气温陡增,周同月却是再说不出话来。

直到帐外木英的声音传来:“殿下?世子?你们在吗?”

周同月身子一软,被架在身前的胳膊扶稳。

唇上有些麻木,她侧过头。

听见男人回应:“一会便到。”

木英不疑有他,应了声:“好!那我先过去等着。”

趁着席与风望向帐外的时候,周同月猛地推开他。

她径直来到了桌旁,身子还在起伏,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急是恼,又或是……

心悸无处遁形。

她直接抽了桌上早些时候送来的匕首,对着指尖便是一道。

席与风不及阻拦,就见她已经用瓷瓶接住了血。

她的脸是红的,一直蔓延至耳后。

她的手指亦是颤抖的。

几步过去,他道:“够了。”

将她的手指按住,替她上药,又细细包扎。

期间,二人再没说一句话,仿佛刚刚的事情并不曾发生。

“殿下累了,先歇息吧,”席与风拿过瓷瓶,“不必奔波。”

“自然。”周同月咬牙。

她不看他,只瞥见那一角衣衫稍歇,而后离开。

帐帘掀开,有风袭来,散了满帐昏沉。

也送来了一句道别。

“殿下,再会。”

待抬眼,帐帘复又闭上。

周同月左右看了看,竟也不知自己想看什么,最后,她折身躺在了榻上。

人有时候其实控制不了脑子的,比如此时,她想要回忆起一点什么,却是一片空白,仿佛那个被解毒的人是她自己。

可笑。

翻身,她闭上眼。

明日,明日一早,这些,都是前尘往事了。

周同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从知晓即将会见到老王爷开始,她便明白再不行动,便永远撬不开那个倔驴的嘴。

可她没想到,解了毒,他会重新忘记她。

她想,她该是要顺其自然的,可偏偏她没有忍住,多挑衅了一句。

唇上似乎还有他的气息。

周同月抿了抿,捏紧了手指的伤口,才复冷静。

这一夜周同月并未好睡,她听得外头木英送席与风回帐的声音,也听得女王亲自过来问询她身子可好。

直到外头大亮,操练的声音叫她重新睁开眼。

洗漱好出去,正逢席辞要去给席与风把脉,前者邀请她同去,周同月不好拒绝,终是跟了过去。

席与风的帐篷要更简陋些,听得声音,已经自行挑帘出来。

二人目光对上,周同月看住他,未动。

半息,是席与风先行颔首,恭谨道:“殿下。”

“可有不适?”周同月干巴巴道。

“尚可,微臣谢过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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