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喉头滚动,席与风再抵抗不得。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毒性所致,还是她满眼的期待叫人拒绝不得。
头顶遂又被人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抚小动物一般。
木英抱着水囊回来的时候就见得这样一幕。
世子半跪地上,微微仰头,任由公主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脑袋,后者口中还在喃喃着乖。
“世子。”他试探唤了一声,不确定什么个情况。
闻声蹲着的人并没有扭头,只是张手一招,似是怕惊动了面前的人。
木英赶紧将水递上去。
“给我的?”周同月眨眨眼低头,“是什么?”
“好喝的。”席与风道。
“真的?”
“嗯。”
见人将水囊接了过去,席与风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伺机要去搭脉不想手不及伸去那人就已经皱眉。
似有所觉,席与风瞬息屏息抬眼,只见惯会摆出端庄姿态的少女已经撅了嘴,颇有些气鼓鼓的模样。
“你骗人,”她说,“你是小猫咪,怎么会有这东西呢?”
“……”
“这么丑的水囊,肯定不会是你的,”周同月嫌弃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干脆扬手一扔,“肯定是坏人给你的,要你哄骗我喝下去,是不是?”
不远处,坏人木英瞪大了眼睛,他指了指自己,希望主子能给自己做主。
不过很显然,这是个妄想。
“不是,”男人只当不见,单是转而微笑,“不喝,就不喝吧。”
“嗯嗯!”周同月点头,这才满意了。
席与风只是紧紧盯着她的眼,心里想着她泼了水,若是再想要她大量灌水吐出毒物的可能性几乎没有,眼下不能刺激。
此时瞧她瞳孔如常,略微冷静,这毒素应是不多,至于唇色——
“怎么啦?这么看我。”她好奇问,托起自己的脸,贴心凑近了些,“我好看吗?”
木英跟着一龇牙,想提醒愣是没敢吭气儿。
而后,他才见着主子退后一步缓缓道:“好看。”
“喜欢吗?”
“世子,我怎么觉得公主不是中毒是醉了?”木英终于忍不住插嘴。
惹得周同月复又拧巴起好看的眉:“什么东西在鬼叫?”
“……”木英捂了嘴。
“很晚了,先睡一觉,”席与风道,“我让他离开,不会吵你的。”
“那你呢?你去哪里?”
“就在这里。”
“好!”
中了毒的少女竟然说到做到,立刻就往边上厚厚的干草垫上躺下,随后,她瞪眼望向一边的木英。
后者无辜眨巴眼,终是离远了些。
得,走就走。
“睡吧。”
声音传来,周同月恩了一声,却仍旧没有闭眼。
“怎么?”席与风低头。
“你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
“小猫咪,你又不乖了。”篝火映入少女的眼,异常明亮,带着一点娇憨的埋怨。
“……”
“我这么好看,那你喜欢我吗?”
闭眼之前,周同月看见他温润的眉目,还有伸就来的掌心。
“喜欢的,很喜欢。”
覆在眉睫的手掌干燥温热,他就这般遮着她的眼,似是轻哄:“快睡吧。”
许是太多辛苦,待撤开手,草垫上的人已然入睡。
席与风坐下去,又将外衫轻轻罩在了她身上。
垫子上的人显然不曾安睡,辗转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呼吸渐沉。
静默许久,他才拿起地上余下的蘑菇,轻轻捻了捻,最后一并扔进了火中。
连日的疲惫来袭,他闭眼假寐,等待木英捱回来才睁开。
“世子,”木英小声怕是惊扰了睡着的人,“有人过来了。”
席与风面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点了头起身,下一刻,从木英身后转出一个笑盈盈摇着扇子的人。
来者挑眼往他身后一看,轻声一啧。
“义父。”
老王爷收扇,只伸手过去不由分说捏了脉,眉梢微扬。
见状,席与风赶紧轻声道:“义父,公主她不慎用了毒蘑,还请义父先行看过。”
“哦,”永宁王却没松手,仍是听着脉,“吐了没?”
“没有。”
“用了多少?”
“不到一颗。”
“那便无碍,单纯致幻睡一觉起来便是。”
“可……”
老王爷却是打断他:“倒是你这毒才是问题,跟我过来。”
见他犹豫,中年男人笑了:“放心吧,此地的毒物我比你清楚。不想吵醒公主,就跟我过来。”
木英被留下照应火,他一面巴巴望着老王爷将人带到一边问话,一面竖着耳朵想听清楚。
他刚刚走出不到五十步就觉出些不对劲,待反应过来时候老王爷已经出现在眼前,若非是认出他手中那把袭风扇,定是要动手。
当然好在是没动手,不然没命的只能是他。
算算时辰,刚过子时,又想起主子同公主白日里打的哑谜,什么将就一下明日便就有说法,还真是准时呢。
所以他们两个早就猜到老王爷在此地?还会来找他们?
木英脑瓜子用的时候不多,乍一动起来有些艰难,想得入神也顾不得其他。
所以自然是没瞧见,身后少女已然静静睁开眼。
“你是说,淮城矿洞下的水体仍有邪毒,”席辞沉吟,并没有立刻准备解毒,而是细问道,“此地乃是窃国贼成氏发迹的地方,当年那小皇帝搞来此毒控制人,我们便就想过防患于未然,于祁选择回去淮城为官,本也是有此意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最怕的竟然真的发生了。”
顿了顿,他才复道:“你做得很好,如今看来,此毒已经稀释得差不多了。”
此话一出,席与风追问:“当真?”
“比之往时,你这实在不算什么,不过,即便如此,落到了有心之人的手里也注定棘手,”叹了口气,老王爷深深瞧了一眼自己的义子,背了手,“此番你陪公主去南地,定然不止是为了送赈灾物资吧?若我没猜错,想必后边你们还要一路私访的,不然,也不会一路伪装身份来此。”
席与风没有回答,席辞也并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接上:“忘了,你现在记忆怕是也不怎么清明。也罢,总之南盛是该要好生锄锄地了,不过这朝廷事,我已经不能插手了,就交给你们自己罢。待给你解了毒,便就赶紧离去。”
席与风不置可否,只道:“涂兰有变,义父可是有打算?”
“不然你又如何会在此地见到我?”
“好。”
至此,二人沉默片刻,老王爷突然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声,如今你虽是中毒,但是以往很多事情大约还是有印象的,解毒却不同,一来中毒时间不长,印象本就不深刻,二来解毒也需公主的血做药引,届时一并拔除的除了毒,还有所有中毒后和公主有关的记忆。所以,倘若你有什么重要的,可要先记下。”
对上自家义子忽然动容的眼,席辞笑得更开怀了,他挥挥手掏出一张地图捡了个石块划拉了几下便就先行离去。
回到火堆边的时候,木英正在打瞌睡,草垫上的人仍是背对着火,睡得一动不动。
听着脚步声,前者仰起头,巴巴要开口说什么,被他抬手制止便就重新窝下去。
席与风就这么径直走到草垫边,将落在地上的一半外衫重新盖在周同月身上。
第二天天大亮的时候周同月才醒来,篝火已经熄灭,身边是一盆干净的水,还有一套干净的衣裳。
她伸手翻了翻,不及多问,席与风已经闻声过来。
“这些是?”
“昨夜义父找过来了,早间带了换洗和吃食,”席与风道,“与我们所料无差,涂兰王与义父并未失踪,他们早已发现了那大祭司心思不轨,此番就藏身在附近,想必后边是有自己的打算。”
“那小毒物也是故意留下的?不怕他一个人应付不来么?”周同月问,又忽然道,“不过也是,他抛下你一个人在南盛也是放心的。”
见他诧异,她莞尔:“我只是没想到,老王爷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也如此狠心。”
席与风怔住,半晌才道:“你讨厌义父?”
“随口说说罢了,”周同月没想到他如此敏锐,不欲多说,只问,“那你的毒呢?可有解法?”
“义父给了一张地图,其中有解毒需要的药材,”席与风也不再问,接道,“按着义父的意思,如今的毒性已经减缓,用药也不同。木英已经先去东南的山上采药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稍后我们先去义父他们落脚的营地。”
周同月点点头,二人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营地其实并不远,却着实隐蔽,加上帐篷皆是特殊制式颜色,若非是有地图,他们二人实在是找不到的。
至此,周同月终于相信此番涂兰之变,尽在涂兰王与这位老王爷的掌控之中。
营地中隐藏的兵力不详,但很显然不是临时组建。
周同月又一次瞧见了那位涂兰女王,她同师娘或者翟听樱不同,一身戎装的女子更显英姿飒爽。
她将周同月安排在营中便就又领兵出去。
老王爷则是带着席与风去采药。
到晚间,涂兰王先行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卫兵。
“王上,小王子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若是闹起来……”
“他身为本王的孩子,这是他应承受的,若他因此乱了计划,”女王的声音稍显冷硬,“便是我与他君父看错了他。”
说完这句,女王亦是注意到帐前的人,略一点头。
周同月颔首回礼,接着,就见席与风从外边回来。
他身上还有些脏污,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目光。
“你收拾一下,我将药材整理一下,待会请公主一同过来解毒吧。”席辞吩咐,跟着女王后边往另一处营帐去。
周同月瞧着不远处的人,最后皱了皱鼻子:“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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