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水舟回忆

一直以为谢水舟和自家二哥年纪相仿,结果比自己还小上几个月。

除却以上都还好,最让阮云溪震惊的是沈寻烬居然是缘长老的徒弟,自己从来不知道这层关系。

那之前那个来盛京的道士就是……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般点头。

阮云溪私下里,根本没有打听过沈寻烬的消息,现在这人成自己师兄了?

论宗门的未来继承人,变成自己师兄这件事情。以后有的大腿抱了,阮云溪在心里暗暗想道。

“拜师礼已过,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去湖州?”这日沈寻烬练完晨功,就来启悟峰寻找阮云溪。

本来可以不用这么麻烦的,可她们还没有搬来符越峰,沈寻烬只能绕一个大圈子过来找人。

只看见她在院子里面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悄摸着绕到她面前去,出声道。

说曹操曹操到,刚想的人现在就出现在自己面前。阮云溪看着沈寻烬问道:“你来干什么?”

沈寻烬听见阮云溪的话,额头跳了几下有些厉害。感情是真发呆去了,自己刚才说什么一点都没听见。

“我说什么时候去湖州城,沈寻烬加大音量笑眯眯地说道。”

阮云溪捂着耳朵嗔怪道:“别这么大声,耳朵要聋了。”

沈寻烬抱着手说道:“好好好我说了两遍,你第一遍没有听清就只能大声喊你了,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吗?”

阮云溪歪了下头疑惑道,肯定是自己想事情想的太入迷了,一时间没有听见。

沈寻烬不在意这些细节,又道:“如果收拾好的话就准备走了,师父给我们四个人派了一个任务是去查湖州傀儡镇的事情,当是你们三个新进门的试炼。”

什么!

不是吧,这么快就有新剧情了。

能让我躺平过日子吗?

女主的生活可真忙啊,阮云溪宁愿自己当个小炮灰默默缩在角落,过无人在意的生活也比现在连轴转好的多啊。

现在好了刚结束一件事情,就又来任务了。

“别叫苦连天了,这样的任务以后多的是。”沈寻烬无情通知到位后,就打算去找另外两个人集合。

他还没走几步,又听见阮云溪叫住自己。

沈寻烬不明所以,“干嘛?”

没想到做任务的地点和黎桐的老家对上了,那就不用两地奔波了,只是无关的两件事情居然能重叠在一起,真是巧合啊。

阮云溪苦笑又无奈地说道:“我收拾好了,我们一起去找师弟师妹他们吧。”

……

直到谢水舟在大殿亲口说出那句话,“我大哥确实想杀死我!”

殿内一片哗然,两人居然是一家子弟。却互相怨恨到这种地步,甚至想要在秘境里面置对方于死地。

谢水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很恍惚。谢惑平日里和他不对付,经常找自己麻烦。符纸课、授剑课、休息时间都会来,他都习惯了这种生活了。

毕竟,谢惑雷打不动一天找一回事情闹,就没有缺席过。

可在巨蛇之矛里,那是谢惑第一次对自己流露出那么强烈的杀意!

只可惜老天站在自己这边,谢惑恶人多作怪倒是把自己给折腾死了。

谢水舟啧了一声……

和自己最不对付的人死去了,自己不该高兴吗?可是他的心情却有些低迷和难受。

娘已经去世了,父亲对自己不在意。宸国的那个家还是家吗?他本会平凡地过完一生,在那个小院里蹉跎岁月……

爹已经很久没有来小院看过娘了,破落的小屋只有他和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

只有母亲撑不住的消息被医师传达上去,父亲才舍得抽出一点时间出来看他们。

小屋破旧却很整洁,房间里面摆着一朵小花还带着清晨的露水。谢水舟将这朵小野

花放在这里,希望母亲醒来扭头就能看到。

那朵黄色小野花的状态,还很嫣然充满着活力。

可从摘下的那一刻,它消亡的时间就被按下了加速键。就像冬娘子身上那股死亡的衰败腐气,隐隐笼罩在她身边一样。

注定她会在这个春天消亡……

咕噜咕噜,炉子上的瓦罐冒着热气显然已经煨好。

谢水舟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药汤,去到冬娘子的床榻前。

“母亲还没有醒来吗?”

谢水舟看着那碗滚烫的药汤,上升的水汽迷住他的双眼。他自顾自地说了一句,“时间还早呢,再睡一会儿也没事。”

府中的医师扣响了门扉,咚咚咚。

每月一次的问诊时间到了,肯定是医师来了,谢水舟赶忙起身去打开门扉。

冬娘子也在这个时候悠悠醒来,抬眼朝屋外看去。晨光中谢水舟跑出去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是那么的模糊。

“乔医师,您来了。”谢水舟拉开小门恭敬地喊道。

来人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扶住自己的药箱朝里面走,浑浊的双眼打量着院落的景物干净、有序。

乔医师眼尾余光扫视着身旁的少年,心中默念道:“可惜了。”

他是上个月才来到谢府任职的医师,上一任医师因为身体不适已回乡养病!

乔医师上京,急着找落脚之处,就这样进入谢府当了常驻医师。

可刚来到谢府,他给冬姨娘问诊的时候。乔福就后悔了当初作的这个决定,去哪家不好偏偏来到谢家。

高门贵府果然不是好待的地方,真是一堆腌臜事……

他诊治出了冬姨娘中了一种慢性毒。这毒时间过久已经深入骨髓、药石罔医,恐不久后就会远离人世了。

他心中一惊面上却没有显现,怪不得那老医师借病回乡养老,原来是想甩了这个烂摊子。

乔福看着谢夫人满身华服,透着珠光宝气。站在这间格格不入小屋里对着自己微笑,竟觉得是那么恐怖!

乔医师抬着袖子掩面擦汗,仗着这些人不懂药理,找了个折中的理由随意敷衍过去,才见谢夫人满意地走了。

自知捂住了这个秘密也护住了自己的饭碗,只是可惜了这个少年人!

乔医师沉声道:“冬姨娘可醒来了吗?”

谢水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母亲这几日比较噬睡,我出来迎接您的时候,母亲还在睡着呢。”

他抬头看了一眼阳光小声道:“应该快醒了吧。”

乔医师一进门,就看见冬姨娘半靠在床上瞧着自己身旁的少年,那是濒死之人的眼神吗?

温柔带着不舍,她是察觉出什么了吗?乔医师有些心虚,步履也放缓了。

那毒的解药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调配难度,乔福能很轻松的调配出来。

可冬姨娘的身体常年被毒药侵蚀,已经救不回来了,他也没了那个想法。

毕竟,他还要靠着谢府吃饭呢。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对他来说只是负担。

“娘,你怎么起来了。”

谢水舟见人醒了赶忙跑去,想要扶她躺下。冬姨娘伸手温柔地阻止了他,转头对乔医师说道:“烦请,乔医师去请老爷来这里一趟吧。”

可能怕这一句话,不足已打动人。

好久,冬凝才补充道:“如果他拒绝,就说这是他最后一次见我了。”

冬姨娘的声音带着一些悲哀的音色,可她还是很温柔地看着两人。

“娘,你在说什么啊。”谢水舟小孩子气的怪道。”

冬姨娘抬手轻轻摸着他的脸,笑道:“水舟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爱撒娇,明明是大孩子了。”

谢水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怎么是撒娇呢。”

冬姨娘瘦小、孱弱的身体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大声地咳嗽、嗬嗬地喘气,实在是吓着两人了。

这症状是之前没有过的,谢水舟看着冬凝咳嗽的样子。内心的担忧加剧了几分,轻轻抚摸着她的背顺气。

冬姨娘用手帕捂住嘴咳出了一些血,恍惚拿下来时,她用力握紧不想让谢水舟看见。

可嘴上那抹鲜红的血染红了唇瓣,在冬姨娘那张苍白的脸上显的十分突兀,他怎么会看不见呢。

谢水舟看着却不说话。母亲既不想让他看见担忧,那自己就不问了。

“冬姨娘为何唤我啊!”谢父听着乔医师的解释,心里实在是不耐烦的很。觉得后院里的女人惯会刷些小伎俩来争宠,什么最后一面都说的出来。

“老爷到!”

小厮的通报声响起,却没有人出来迎接。

谢父看着这逼窘至极的小院,大白天居然连个侍奉的奴仆都没有。乔医师在前面引着路,谢父不高兴地跟在身后。

冬凝转头看着门口出现的人,心里的石头重重地落在地上。

若自己死后,谢水舟是绝对不能留在谢府的。唯一的机会,就是和谢惑一起去烬云宗拜师求学。

冬凝看着面前的男人强忍着恶心,以前心里还对他有着残存的爱意,到现在全是恨意。

她恨面前的男人,将自己困在这小院一辈子。恨他为了权势地位,对自己不管不顾。

如今她唯一的依靠和担忧,只有谢水舟了。就算自己死了在这里待一辈子,也要让他离开这里离开宸国。

冬凝努力调整好自己的语气,稍些亲昵地喊道:“谢郎,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看我最后一面呢。”

“你这是何意,大好日子说这种话也不嫌晦气。”谢父挥了一下袖子,觉得这屋里的空气实在是潮湿、难闻。

“老爷,可否再上前一步看看我呢。”冬凝眼角带着泪水,嘴角鲜红竟是咳出的一丝血沿着唇边流下。

谢父震惊于她的病情,自己只是几个月没有来看过她,病情居然如此之重了吗?

谢父因冬凝嘴角那丝血,心里动了一点恻隐之心。他漫步上前到她的床榻前,“你想说些什么?”

谢水舟不知母亲会对父亲如此好态度,有些反常。他站在一边心里全是对母亲的担忧,明明这几日看着都好了许多,怎么会突然吐血呢。

谢水舟往后退了几步 ,给两人聊天的空间,缩在一旁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冬凝看着走上前来的谢父,擦着眼角的泪水小声说道:“自从我被禁足在后院的这段时间,感觉身体愈发孱弱了。虽有医师每月配药熬制,喝下却迟迟不见其效。”

“你是在怨我吗?”谢父无意她那些话,只抓住禁足两字,语气有些不满。

“我怎会怪你呢。”冬凝口中这样说,心里却满是怨恨。我只怪我自己一意孤行和你在一起,等幡然醒悟却为时已晚。

谢父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冬凝,一时竟不想呆在这里打算快些离去。他感觉这屋子里阴气森森让人后背发凉。

正要行动时,却被冬凝一把抓住袖子。

谢父心里一惊语气加重,情急之下扯着自己的袖子喊道:“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松开。”

他想抽出袖子,可冬凝细小的身躯隐藏着这么大的力量,他一时竟扯不开无奈地看着她。

“我这几日时常做梦,梦见自己年少时与你在一起的种种。昔日美好过后,总是无边无尽的苦楚。”

“我常常梦见自己死了,孤独的死在这小院之中。”

冬凝扯住他的袖子,字字泣声道:“我这几日总是贪睡……吐血,估计所剩时日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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