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彦霆不再犹豫，拨通了童薪的电话。
一个嘟声之后那边就接了起来，“傅彦霆？”是童薪还带着鼻音的声音。
“童薪……你可以告诉我你家地址吗，我想过去找你。”傅彦霆发觉自己嗓子在微微发痛，听起来声音有些颤抖，“我有话想跟你说。”
两人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你等我一下，我去找你。”童薪说完后便挂了电话。
耳边响起忙音，放下手机后傅彦霆开始等待。
他觉得这几分钟好像比一整个一月还要煎熬。
童薪来的时候还是套着那件白色羽绒服，里面却是居家服。
傅彦霆关掉电视，打开门，把他抓进门里。关上门后，他抬起了双臂撑在童薪两旁，这次彻底将他禁锢在自己的臂弯形成的狭小空间里。
傅彦霆嗓子发涩：“现在可以说了吧……为什么躲我。不要跟我说你没有。我不傻。”
童薪沉默地看了他良久，才低下头缓缓开口：“……因为我怕你讨厌我……”
傅彦霆一愣，回过味来后立刻抬高了音量：“我怎么可能因为那种理由就讨厌你？”
“因为其他人不都是这样的？”童薪猛地抬头说。
傅彦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觉得我和其他人一样？”
童薪却气势减半，又低下了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因为你当时冷笑了一声……我以为……”
傅彦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他那是！
那是！！
“我那是在笑送情书连名字都不敢留的人是狗！”傅彦霆加重了语气，“我不是讨厌你！”
童薪却是惊讶地看着他，片刻后才踌躇地继续解释：“……我当时一想到你如果讨厌我，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话了……我怕你接受不了我做你朋友……只能先避开你，至少……至少我想我们还可以和平地做普通朋友。”
傅彦霆想起童薪在班里除了马波以外基本没有同性朋友。
“而且，我不希望你被人说闲话……”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童薪才补充道。
傅彦霆一听这话，气极反笑：“我说，你平时的聪明劲儿呢？”
被人说闲话，自己在乎的是这些吗？
“童薪，其他人怎么看我，我一秒都没有在乎过！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都不会！”
那种疲惫感又来了。
傅彦霆突然觉得自己已经疲于争辩，他语气放缓道：“但我……你是唯一让我感到开心和安心的人……童薪，你别不理我……如果将来你有了喜欢的人，他介意我们的关系，到时候我可以…………”
傅彦霆说不下去了。他不可能弄死童薪喜欢的人。
但如果对方当真介意他们的关系，他又有什么立场拒绝。
友谊真能大过爱情？
而且他对童薪……只是友谊吗？他有资格要求特殊待遇吗？
傅彦霆鼻头忽然有些发酸，他闭上眼不敢再看童薪。他害怕自己今天拼命忍住的糟糕情绪会全在此刻崩溃决堤，露出最狼狈的一面。
又是漫长的沉默后，童薪抬手抚住了傅彦霆颤抖的下颌，柔声道：“对不起……傅彦霆。”
傅彦霆以为这是他要说道别话，猛地睁眼对上的却是童薪湿润的眼睛。
“是我的错，是我慌不择路，选错了方法。这段时间让你难过是我不好……我再也不会不理你，你原谅我……”
傅彦霆低着头，童薪身上的潮气萦绕在他的周围。
自己好像又要让他哭了。
傅彦霆注视着童薪，两人目光流转间，他情不自禁地用指腹抚上了眼前人柔软的下唇，刚想说话，一声门铃在静谧的客厅里如炸雷一般响起，两人都被吓了个激灵。
两人对视一瞬，童薪开口问：“你点外卖了？”
傅彦霆摇了摇头。
门铃又响了，门外传来呼声：“哥！开门，是我！”
“啧！”傅彦霆暗骂一声，“我把这件事忘了。我弟来了。”
童薪一听赶紧抬手擦了擦眼睛，深呼吸了两口。等他收拾得差不多，傅彦霆才打开客厅大灯，然后开了门。
傅彦霖开门就撞见穿着居家服还气氛诡异的两人，他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几次之后露出玩味的笑容，“哥，你金屋藏娇啊？”
傅彦霆皱眉把童薪带到身后，自己则一步走到门前把傅彦霖堵在门外。
傅彦霖探头探脑嬉皮笑脸地说：“小哥哥你真好看，我是他弟弟，比他小一岁，我可以追你吗？”
“发什么神经？”傅彦霆怒视着他咬牙道。
傅彦霖看了看傅彦霆铁青的脸色，撇撇嘴，“不给追就不追咯，小气。哥你先让我进家门呗。”说完他就抬脚想硬往里挤。
傅彦霆张开手脚，把门彻底堵实：“我让你进了吗？你来干嘛？”
“爸没跟你说吗？”傅彦霖歪头疑惑道。
傅彦霆突然想起了傅清阳的警告，只能让开一条道让傅彦霖进了家门。
童薪见这两兄弟之间气氛露着火药味，“要不，我今天先回家吧……”
傅彦霆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话想和童薪说，他不想让童薪离开，但碍于扫把星现在在家里，等下免不了有一场大战，无论他有多不想也只能让童薪先回家。
“好……”傅彦霆把他送到门口，“今天谢谢你过来。”
“对了，我该把锅拿回家了。”童薪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不行。”傅彦霆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自觉不对又解释道，“我觉得挺好用的，先放这吧……”
他现在就是不想让童薪把锅拿走，但这么说又像自己要强占别人家的锅一样，正想再解释解释就见童薪肩膀抖了起来。
“那行吧，先放你这。”童薪笑了，“晚点再给你发消息，你先忙你的。”
傅彦霆看童薪坐上电梯后，关上门，转身对视上扫把星，“说，你来干嘛。”
扫把星一把抓住他的手，恳求道：“哥，你知道爸妈现在在闹离婚吧？你帮帮我，劝劝爸，别离婚呀。我不想他们离婚。”
傅彦霆一把甩开他的手，冷笑道：“是你妈让你来的吧？她自己怎么不出面，让你来？”
“不是她，真是我……”
“你不想你爸妈离婚，关我屁事？我特么凭什么帮你？你不知道你妈做了什么吗？”傅彦霆后牙都要要碎了。
扫把星开始扭捏讨好起来，“哎哟哥，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能不能让它过去啊？不管怎样，我们都是有血缘的兄弟啊！”
傅彦霆有时候分不清楚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到底是真傻还是故意的，他时不时就露出一种天真的残忍，这让傅彦霆恶心。
他凝视了扫把星几秒，傅清阳的魔音再次回荡在脑海。
他今天很累了，不想继续和扫把星吵架。
“老头我管不了，你跪着求我也没用。我只劝告你妈一件事，趁现在跟他提要求。只知道闹，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傅彦霖沉默了。
傅彦霆突然想起还没吃晚饭，但也没什么胃口，便走进厨房给自己下面。
扫把星跟着他，从身后凑上来，“哥，你晚饭吃什么？也给我做点呗。”
“滚，自己做。”傅彦霆把小汤锅换了个灶口，往旁边挪了几步。
扫把星也不恼，得寸进尺道：“那我可以用厨房咯？我今晚睡哪啊？”
傅彦霆转过来眉头紧皱瞪着他：“去酒店。”
“这大过年的哪有我住的酒店？”扫把星狡辩道，“况且，我和爸妈都说了我来你这了，出于安全考虑肯定是住你这。”
扫把星见他不松口，灵机一动，问道：“怎么？不方便啊？是因为刚才的小哥哥吗？”
傅彦霆眉头锁得更紧了，怎么偏今天被这个扫把星撞见了童薪。他不允许有人把童薪扯进他家的烂事，一点也不行。
但他也深谙扫把星的脸皮厚度，他不敢赌。
“只准住今晚，明天就给我滚。”
扫把星见他这个态度，心情更明朗了些，眼睛转了一转，露出得逞的笑容：“不行！你得陪我三天。你不想我接触那个小哥哥吧？我看得出来。你陪我在C市玩三天我就什么也不做。”
傅彦霆觉得扫把星和他爸妈他们三个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家人，三个人不要脸的程度不相上下的令人发指匪夷所思。
最可恶的是他们似乎总能抓住傅彦霆的软肋，而他好像某些部分恰好遗传了自己的母亲，他更擅长横冲直撞哪怕头破血流，而不是处理这些蜿蜒曲折的明争暗斗。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大不了鱼死网破，可是……
傅彦霆的沉默更加让扫把星自觉得逞，便走回客厅开始打视频。
不一会儿，一个清丽的声音便从客厅传来：“彦霖啊，你到你哥哥家了没？”
“到了到了，哥让我今晚住他家了。”
“是吗，乖。快让我跟你哥说几句话。”扫把星的妈，窦曼乔软着声音说。
扫把星举着手机往厨房走来，“你哥住的房子还挺不错的嘛，看着还挺大的。”
傅彦霆把面捞出来，下了一把蔬菜，又在热好的煎锅里打了两个蛋。
扫把星把手机举到他眼前，傅彦霆没有抬手接，他瞄了一眼视频里容貌有些憔悴但依旧把自己收拾得很精致的女人，移开视线把焯好的蔬菜捞进了碗里。
“彦霆啊，你还过得好吗？什么时候放假回家来吃个饭吧。你过年不回家，彦霖今年也不在，家里还挺冷清的。”
傅彦霆听着她似有些委屈的语气，嘴角一扯，“该说的我都跟你儿子说了。”
他的确按着傅清阳的指示劝告这母子两看清现实别再闹了，可以交差了。
至于怎么个不闹法，老头没指定，是要诈一笔钱再分手，还是要大闹天庭，都跟傅彦霆没关系，他也懒得看这三人丑陋的表演。
他只想呆在C市上自己的学。
说完傅彦霆就端着碗走回自己房间，重重撞上了房门，反手上了锁，把噪音隔绝在外。
给自己塞完晚饭，晚上傅彦霆洗完澡回房间时，扫把星正在客厅一边吃外卖一边看着手机嘻嘻哈哈。
许是家里有外人，即使锁了门，傅彦霆也很难入睡，不知不觉就睁眼到了12点。
“叮。”
小熊头：傅彦霆，新年快乐。
傅彦霆想起童薪说过晚点会给他发消息，原来是说这个，便回道：新年快乐，小火柴。
小熊头：你现在还好吗？
这短短的几个字，傅彦霆就这么看着，默读了很多遍，一股柔软的暖意出现在心里。
还从没有人真心问过他好不好，不论什么日子。
傅彦霆弯着嘴角：现在好了。
小熊头：真的吗？那就好。我们过几天出去玩吧，你想去哪里，我陪你。
既然童薪这么说，那就表示他们和好了。
傅彦霆心里盈着淡淡的喜悦，回道：好。但我这三天不得空，让我想想吧。
他只要先忍过三天就可以抛开烦心事。和童薪的话，无论去哪里都可以。
傅彦霆反而思考起了对方会喜欢的地点。
博物馆？美术馆？还是说他喜欢尝试做手工……或许陶器体验他会喜欢……
傅彦霆想着想着心情竟好转了起来，之后便迷迷糊糊地陷入了睡眠。
混沌间，他眼前又出现了童薪湿润的眼睛，他抚上他的下唇，注视着它。
童薪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鼻尖上。片刻后，傅彦霆输给了脑海里出现的欲念，他低下头，缓缓靠近那淡粉色的双唇。
“！”傅彦霆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发现外面天刚蒙蒙亮。
他并没有在梦里亲上童薪的嘴唇，但他发现自己却是实打实的精神了。
“我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