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解惑

第二天课间,童薪不在座位上,傅彦霆正趴着闭目养神,雷木言塞了一张纸条给他。

“?”

雷木言抱着保温杯,微微拧着眉:“这是我拜托林学长要来的姜渊的联系方式。你要是实在觉得想不通,可以试试找他们聊聊……虽然姜渊可能会提一些为难人的要求,但我想,你的疑惑应该只有他们能解答……抱歉,我实在帮不了你。”

“你为什么要给我道歉?”傅彦霆看了看,把纸条收好揣在裤兜里。

雷木言沉默几秒:“虽然我们算不上好友,但我知道你因为那件事最近心里不舒服……你遇到的问题对我来说不是问题,我无法设身处地地去解答你的疑惑,所以我觉得抱歉。”

傅彦霆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他却道:“没事,你不必觉得有愧于我。这件事会解决的。”

至于怎么解决,他决定采纳雷木言的建议,找时间约一下林望舒和姜渊。也不知道这两位三年级的大神愿不愿意见他。姜渊倒是有一点打球的交情,林望舒的话……只能试试了。

傅彦霆没想到自己放学前发的消息很快便收到了回复。

姜渊:1月31,考完期末体育馆见。打赢我再说。

这个要求倒是不算过分,但也不算简单,因为一起打球的时候,傅彦霆参加的队伍从没有赢过姜渊。不过1v1的话胜负又是未知数了,说什么傅彦霆都只能赢下这一战。

期末考试为期2天。1月31日第二天,解散去各自考场前。

童薪意外地戴着口罩来的。

“感冒了?”雷木言关切地问。

“嗯。有点。”童薪看起来有点萎靡,眼睛半睁着,“吃了药有点困。今天考完就回家睡觉。”

傅彦霆想说一起回家,但想起自己考完后和姜渊有约,什么也做不了,最后只能说:“回家路上小心点。”

童薪转过头,微微笑着回答他:“谢谢。”

傅彦霆陡然想起了那个梦,他一下就没办法再张开嘴了。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否则好像梦境就会成为现实。他不可能接受那种现实。

下午考试结束后,傅彦霆果然按照约定在体育馆见到了姜渊。

场馆里没有其他人,姜渊正在练习投篮。

“姜学长。”

“20分钟定时赛,街头制,三回合。”姜渊停下脚步,抱着球转身面对傅彦霆向他告知规则。

“好。”傅彦霆深吸了一口气。

然而球队王牌终究是王牌,前两局计时结束时,比分一个8:5,一个10:7,傅彦霆仿佛被诅咒一般总是差三分。

连续40分钟紧张的运动让他的大腿肌肉开始发紧,汗水不停地从下颌往下滴落。

下一局再输就没有机会了。傅彦霆因为压力,呼吸开始变得更加急促。

“还打?”姜渊从容不迫地拍着球问他。

整个球场只有篮球打在地板上的声音,仿佛某种命运的倒计时。

“打。”傅彦霆的回答简短而明了。

两人刚再次动起来,一个笑盈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你欺负他干什么?”是林望舒。他穿着定制的正装,提着包往球场里走。

姜渊见状,把球扔向一边,朝他走了过去。

他走到林望舒跟前,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左手十分自然地揽住他的腰,右手抬起他的下巴便旁若无人地轻轻吻了上去。

虽然这个“人”只有傅彦霆。

林望舒亲过之后抬手把姜渊推开了一点:“你全身都是汗。”

“你怎么来了?”姜渊并不想放开他,又固执地搂紧了点,“不是去校内考了?”

林望舒白他一眼,“今天中午考完的。想见你所以就赶回来了。”他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傅彦霆,“结果就发现你在这里欺负小朋友。”

“我没有。”姜渊否认得十分干脆利落。

林望舒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傅彦霆招手,“同学,你过来。”

等傅彦霆走到他面前时,林望舒扒开姜渊的手,理了理衣服问:“你找我们家保护神有什么事吗?”

原来本人知道这个绰号。下次要告诉雷木言才行。

“……”傅彦霆却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开口了。

林望舒见他犹豫不决不知如何是好,便笑道:“你是童薪的朋友吧?我们以前在图书馆见过。是童薪的事吗?他的事我都知道。”

都知道,也就是说……

“……我知道了童薪喜欢男生的事……”傅彦霆决定先只说到这里。

“哎呀,一来就这么严重?”林望舒感叹道,但是笑着说的,“那我们干脆去食堂边吃边聊?我也饿了。”

姜渊刚才被扒拉开后就自己去一边擦好汗,换了件干净的黑色长袖。他穿上外套背上自己的包后,便接过林望舒手里的包拉着他朝外走。

傅彦霆见状赶紧胡乱用毛巾抹了两把,穿上外套拿上包跟了上去。

他走在后面,看着前面夜幕下牵着手的两人,竟没有一丝违和感,只觉得他们亲密又宁静。

打好各自的晚饭,三人落座后,林望舒单刀直入:“所以你现在想问什么?雷木言难得联系我,让我帮帮你,但没说具体问题。”

他把碗里的芹菜全挑出来夹进了姜渊碗里。

“他现在……”傅彦霆想了想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在躲我。我想不透他的想法。”

姜渊闻言含着食物轻轻歪嘴笑了一下,但并未开口说话而是继续吃饭。

“这种事呢,重要的不是他的想法。因为你不可能明确猜透一个人的想法,也无法控制别人的想法。重要的是,你怎么想的。”

这一段话把傅彦霆说呆了。

林望舒看他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便循循善诱起来:“你还想和他做朋友吗?”

点头。

“你介意他的取向吗?”

摇头。

“如果他再也不跟你说话了,你能接受吗?”

猛地摇头。

“你喜欢他吗?”

傅彦霆不知如何回答了。

“如果他喜欢你,你会回应他吗?”

这个问题傅彦霆同样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望舒心下了然,“看来后面两个问题你还没有答案。但没关系,前面三个你有,这就够了。有时候不需要把问题想得太复杂。目前你还希望他做你的朋友便继续做就好了。其他问题以后会有答案的。”

“可是,我该怎么做……他现在不想和我说话。”

林望舒捅了捅旁边吃饭的姜渊,笑眯眯地说,“老姜,这个问题你来回答。”

姜渊吃完最后一口饭,拿林望舒递给他的纸擦了擦嘴,才幽幽地说:“抢。”

“啊?”

“我想要的东西,我一定要得到。”姜渊淡然地口出狂言时,林望舒露出的笑容仿佛在说他默许对方的想法。

傅彦霆下意识觉得这个方法不可取,但他不知怎的不敢反驳姜渊的话。

好在林望舒的话让他突然就通透了。

“谢谢学长,我明白了。”

“那就好。”林望舒这才开始吃饭,姜渊就在旁边默默等着他。偶尔林望舒会就着自己的筷子再喂他两口自己觉得好吃的菜。

傅彦霆觉得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了眼前两人的氛围,也明白了雷木言之前说林望舒根本不避旁人的意思。他们眼里根本没有旁人。

再次道谢后,傅彦霆先拿着自己吃空的餐盘离开了。

晚上他正想给童薪发消息时,却收到了童薪发来的消息:对不起,我发烧了。你能再等我几天吗?

傅彦霆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谈判了,他赶紧问道:感冒发烧了?家里有药吗?

小熊头:没关系,我家人在家。我吃药了。过两天我联系你。

傅彦霆:好。你注意休息。

“正在输入”闪烁一阵后,小熊头发来回复:别担心。

然而,“过两天”一等就等到除夕2月5日当天的傍晚。而且等来的也不是童薪的电话。

“喂?”傅彦霆咬牙切齿地接起电话。

“过年不回来也不知道说一声?”对面那头传来傅清阳的冷声质问。

傅彦霆皱着眉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这次又有什么事?”

“因为最近和你窦阿姨闹离婚的事,彦霖他吵得厉害。我想让你劝劝他们,别闹了。”他爸的语气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让傅彦霆参与处理一件公司的日常事务。

傅彦霆胃里一阵恶心,“我为什么要管你的破事?”

“因为你姓傅,你要听我的。”傅清阳的霸王逻辑直接灌进傅彦霆的耳朵里,他恨不得立刻把手机砸个粉碎。

“你说劝就劝?你为什么要离婚,他们为什么闹,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你不觉得你自己让人恶心吗?”

“恶心?”傅清阳被触了逆鳞却只冷笑一声,“傅彦霆,你真以为我和你讲了约定就管不了你了?断你生活费你不怕,但我可以让你转学转回来。”

最后这句话让傅彦霆脑子“嗡”的一响,变得一片空白,一时都忘了反驳。

“你去了一个学期了,也交到朋友了吧?是不是很开心?我看是我让你自由够了,才忘了这个家谁做主。”傅清阳的话像魔音一样缠绕住了傅彦霆的喉咙,快没法呼吸了。

半晌,他爸见傅彦霆不像平常一样还嘴,料到自己捏到了他的软肋,便软下语气:“彦霖他闹脾气已经跑到你那里去了。你到时候帮我劝劝他,约定可以照旧,你还是安生地呆在那边,记得当个乖学生。”

傅彦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只麻木地挂断了电话。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今天明明是除夕。

家里现在不仅没有半点装饰,连灯都没开,黄昏下昏暗空荡的客厅里只响着电视的白噪音,没有活人的气息。

为什么自己要管这种事。只是因为生在傅家吗。

自由为什么总是这么触不可及。

傅彦霆觉得嗓子干涩,走进厨房想喝杯水,眼里却闯进一口熟悉的汤锅。

明明自己已经度过了好几年独自一人的日子,但为什么现在他觉得自己反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甚至现在连那个人也变得遥远了。

童薪感冒还没好吗?

好想见见他的笑脸,如果见不到,听听声音也好……今天不想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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