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薪也没见过传说中的聊天室,凑过来想一探究竟。
傅彦霆见到期盼已久的界面,咽了一口唾沫,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对雷木言试探道:“你和‘她’说话了吗?”
雷木言眉头一皱:“说了。所以才来问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让我怎么相信那么荒唐的东西?”
她食指敲了两下桌面,带些警告的语气,“你们不会是在玩什么整蛊游戏吧?我可不奉陪。”
也是。就算是上一世,如果不是童薪去世还事先留下照顾自己的遗言,再加上回溯器的真实存在,雷木言也不会相信这种天方夜谭的故事。
今天是小组学习的日子,自习室是提前预约好的。
傅彦霆转向马波,恳切道:“对不起,马波,你能去通知其他组员今天学习会取消吗?我想用自习室跟你们讲很重要的事。”
马波一时搞不清状况,但看眼前三人都是严肃神情,讷讷地点头道:“哦,好。我去找她们说。”
等马波给其他组员讲好缘由之后,傅彦霆让他们四人先行去了自习室。他独自到了物理教研室,但童牧不在教研室。傅彦霆问了办公室里别的老师,也不知道童牧在哪里。
傅彦霆只能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童老师,合作的事你如果想好了,就请到图书馆2号小组自习室来。
自习室是玻璃墙的,既可以看清里面的情况又十分隔音。2号自习室大小可以容纳10人左右。自习室内,四人没选大方桌,而是围坐在小圆桌前等待傅彦霆。
谢冰和马波都还搞不清状况,但打量了几番面前的三人,尤其是略带火气的雷木言,不敢乱说话。
傅彦霆拖了把椅子坐在童薪旁边,另一边是马波。
“所以……你听‘她’说了什么?”傅彦霆谨慎试探道。
雷木言盯着他,皱眉说:“说你会在一年内因为一场事故去世。然后童薪会穿越回去救你。而且,‘她’就是另一个我,是来告诉你们这件事的。”
谢冰和马波听完都皱起了眉头,“啊?”
“嗯,基本就是这样。”傅彦霆肯定了她说的内容。
“不是,什么?什么东西?你们在聊什么小说吗?”马波眉头紧锁,满脸疑惑,“我怎么跟不上节奏了?”
“我不信。”雷木言简短直言。
“是真的。”童薪打断了房间里短暂的沉默。
他在桌下绞起自己的手指,继续说:“你们肯定难以置信,但我其实已经不止活了一世了……每一次傅彦霆出事后我就会回到我们相遇的时间点,也就是开学典礼那一天,有时候也有提前几天的情况……”
“但总之,我都会在下一世花一年时间去救他……”童薪逐渐面露苦色,“可是没有一次成功。”
除了傅彦霆,其余三人均是瞳孔里写满了震惊,连雷木言都忘了反驳。童薪是什么性格她再清楚不过了,她看得出他现在是真难过。
傅彦霆解开童薪打结的双手,柔声说:“没关系,后面的我来讲。”
童薪松开手,两只牵在一起的手放在他腿上。他和傅彦霆对视一瞬,把话题交给了他。
“再次说一遍,我们说的就是真的。”
傅彦霆认真地环视了每个人的眼睛,缓缓说:“童薪他至少已经尝试了十次了。但每次都没救下我,然而最大的转变出现在上一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他主动代替我在事故中去世了。”
三人的呼吸在一瞬间同时滞住了,全都难以置信地看向童薪,见他低头不语,又转回视线望向傅彦霆。
傅彦霆抽出手轻拂了两下童薪的后背,侧脸看着他说:“我们都不想回忆这件事……那一天无论对我还是对他都太痛苦了……”
他重新把视线投向三人,正色道:“但也正因为他牺牲了自己,不会自动回溯的我才能知道真相。”他的目光盯住雷木言,“而真相就是你找到我,告诉我的。”
雷木言眉间的疑云更甚。
傅彦霆把电脑挪到自己跟前,在聊天室输入对话请求,按下了发送键。随后,他把反复救人的事件经过和给童薪讲过的后续事件版本再次向三人娓娓道来。
窗外天空渐渐染上夕阳的余晖。
“……就是这样。最后,和你们做好了会在这一世帮助我们的约定后,我就启动了回溯器,回到了过去,也就是这一世开学典礼的当天。”
“我本以为童薪不会记得我,这一世换我来主动解这个难题,但没想到他也回来了……”
傅彦霆又想起了他们重逢的那天清晨,眼眶有些微微发热。他低头缓了缓,童薪再次牵上他的手,轻柔地安抚起来。
“他是怎么回来的?”马波难得在一众沉默中提了个关键问题。
傅彦霆眉头微皱,沉声说:“他每次回溯都不是自愿的。”
“不,我是自愿的!”童薪突然出声打断他。
面对四人齐刷刷投来的诧异目光,他又松了劲:“啊,也不能这么说……但我确实不全是被迫的……”
“……”
除了傅彦霆以外的三人都在咂摸这话的意思。
片刻后,雷木言才看着童薪说:“你的意思是,有人强迫你不断回溯,”她指着傅彦霆,“但你为了他,也愿意是吧?”
童薪点点头。
“那强迫你的人是谁?”雷木言不顾因她直白提问而脸颊微红的童薪,继续追问道。
她话音刚落,童薪还来不及回答,聊天室弹出了通话提示。
“这个问题,正好‘她’可以解答。”傅彦霆把电脑屏幕面向三人,按下了接听键,“你好,雷木言。”
马波和谢冰瞬间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傅彦霆。雷木言显然镇定得多,只不过仍是一副等待答案的样子。
通话并没有立即开始,对面完全沉默了一阵。这段沉默像鼓点一般打在傅彦霆的胸腔里,他把屏幕翻过来正对着自己,确认通话的确正在进行中。
正当他想再次开口,麦克风里传出了老年雷木言温和知性的声音:“……傅彦霆?”
“是我。”傅彦霆回应道。
老年雷木言再次沉默片刻后,呵呵笑了两声:“你已经知道我是谁,而且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会和我对话,说明上一世的我终于成功了是吗……你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傅彦霆说:“嗯。上一世童薪替了我,我才有机会知道所有真相。但我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所以在你的帮助下我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她若有所思地感叹道,“那你们现在已经知道谁是童薪的假身份了吗?”
傅彦霆刚想接着说,却发现对面坐着的三人像嗷嗷待哺的小鸟。尤其是马波,接二连三地新信息涌来,他嘴都闭不上了。
果然,他举起食指指向自己,皱眉说:“你们有没有人可怜可怜我的智商,跟我讲讲现在是什么情况?”
电脑里传来老年雷木言两声低笑:“抱歉,马波,我不知道你们也在。那……谢冰在吗?在的话可以说两句话吗,很久没听过你年轻的声音了。”
谢冰突然被点名,他瞄了瞄坐在旁边的雷木言,只简短道:“嗯。”
“你还是这么惜字如金。”老年雷木言带着笑意说。
她似乎换了个坐姿,长舒了一口气后缓缓说:“好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另一个世界的老年的雷木言。”
“什么,什么玩意儿?”马波不管不顾地口出狂言。
老年雷木言并不介意,她轻笑一声,缓缓地把她视角里的整个来龙去脉就像初次当初告诉傅彦霆那样,详细清晰地给在场的人讲了一遍。
她落下最后一个字时,已经堪堪入夜,人工照明代替了太阳为黑暗的世界添上光明。
在她的讲述过程中,雷木言的眉头越蹙越紧。马波和谢冰在听完这个故事后更是震惊得半晌无言。
“我靠……你俩的爱情居然还有这种故事……”马波来回看着两人,缓缓震惊道。
傅彦霆和童薪都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毕竟不是一个让人开心的幸福美满的故事。
至少目前不是。
雷木言靠着椅背,一只手靠在扶手上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敲了两下桌沿,抬眸看着两人说:“所以你们知道另一个童薪现在的假身份了吗?”
童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傅彦霆勾了勾嘴角,看着三人身后说:“这个问题,还是请童老师来说吧?”
“童老头?”
马波不解地顺着傅彦霆的目光回头,发现童牧正站在玻璃墙里,他们的身后,吓得“蹭”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童,童老师!”
谢冰也跟着站了起来。
童牧是在老年雷木言发言中悄无声息走进来的,听故事听得入神的三人对此无知无觉,只有正对着门的傅彦霆和童薪注意到了他。
他招呼马波和谢冰坐下,又很自然地拖过一把椅子坐在童薪旁边。童薪不自在地往傅彦霆身边挪了少许。童牧见此,嘴角微动,却没说什么。
“童老师……童……哦!”马波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右手握拳拍了一把左手手掌。
谢冰捂住他的嘴:“别乱说话。”
童牧不管他,微微一笑,沉声说:“果然是你,小言。”
雷木言把手从桌上放了下去,调整了一下坐姿。但她很快意识到童牧不是在说自己。
老年雷木言静了一瞬,试探道:“……童薪?你的声音……?”
“因为这不是我的身体。”
在场所有人都对这句话感到了一阵恶寒。可童牧的出现又为整件事增添了不少说服力,除非他是个潜伏在学校里的疯老头。
“我试探过傅彦霆和我自己。”童牧毫不在意室内凝固的氛围,甚至露出一丝笑容,“我发现他记得前世的事。我想过是你,小言,没想到真是你。你果然会在我失踪后循着我留下的的线索来帮我。我没赌错。”
“童薪,”老年雷木言似有些悲伤,“收手吧。别再折磨他们了。你也该释怀了。”
房间里一时谁都不敢接话。
童牧沉默几秒后冷笑一声:“折磨?我分明是在给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我就是释怀不了,所以才大费周章!为什么要劝我?”
他卸下好老师的面具,老花镜后的眼里布满血丝,盯着傅彦霆说:“这十年来,没有人认出我。我只能独自眼睁睁看他们一次又一次越走越近,听傅彦霆对着我叫了一遍又一遍童老师。他认不出我。因为他不是他。”
停顿少许后,童牧的目光转向童薪,语气失了些和善:“我造了那么多变量,我自己竟然尝试了那么多次没有一次成功,我很失望。可我也不想放弃,只能继续尝试。”
傅彦霆一拳砸在扶手上,恶狠狠地说:“这就是你反复让他痛苦的理由?”
“痛苦?”
童牧仿佛听见什么笑话,“要说痛苦,源头不是你吗,傅彦霆?你为什么要出事,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如果你没有死,我和他都不会痛苦!况且他还这么年轻,在你死后立刻就能再见到你。我可是……我可是一个人想着你念着你活了几十年,傅彦霆。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傅彦霆被反将一军,移开视线,不再言语。
自习室内瞬间再次陷入沉默。马波本就害怕童牧,这会儿早被童牧的癫狂形象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还抓紧了谢冰的衣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良久后,童薪轻轻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让上一世的我回溯?我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
童牧微微一怔,避开他的眼神。
他沉默少许才说:“你放弃性命的确在我的预测范围内,我想过某一世你会这样做。但真的亲眼看你死了……我又觉得结局不该是这样。”
“所以你对我动了恻隐之心,远程操作了回溯器,对不对?”童薪直勾勾地追着他的眼睛,问道。
童牧没有否认。
“你上一世帮傅彦霆考了他想去的物理项目,你是真的关心他。”
童薪滑动椅子往前一步,抓住了童牧的手腕,“你说你对我很失望,但你也没有真的害过我。虽然一次次回溯会让我梦魇,但你知道我会愿意的……就像你也会愿意一样。”
“你没有自己说得那么坏。”童薪缓缓地下了定论。
童牧没有抽出手,但带着怒意说:“你不要自以为是。我不过是把你当实验品反复利用。”
“也许吧。”童薪微微一笑,“但我想,你一定会透过我去看你自己和你的傅彦霆。所以,说是利用,你对谁都狠不下心。比谁都想结束实验,好回去找他、救他,不是吗?”
童牧再次以沉默作答。
傅彦霆听这一番话,童薪似在讨好童牧,但他俩本是思维最相近的人,童薪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他便没有出声打断。
等了片刻,童薪才说:“多谢你一时的心软,现在我们才能集齐最强变数。我和你愿望一样,我只想留他在身边。”
他顿了顿,眼神真诚地说:“童薪,也许我们都想要的未来就在眼前了,你愿意加入我们吗?少了你,我们都太年轻,解不开这个谜。”
其他人都不敢出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童牧,等待他的答案。
童牧布满皱纹的眼睛凝视了他许久,忽然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我自己耍这种花招。”
他手臂翻转过来回扣住了童薪的手腕,沉声道:“可以。”
又是密集对话的一集,下一章应该也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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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再会与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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