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彦霆的内心是感谢童牧的。正因为他们接下了研发的任务,傅彦霆等人的生活才能暂时恢复平静,甚至还度过了一个不错的黄金周。
黄金周收假后不久,童牧带来了制作的最新进度。他们已经确定了设计的雏形数据,后续需要对精密电路进行实际搭建,还有模拟假人以及动物试验。为此,童牧要了傅彦霆本人的各项身体数据,并要求傅彦霆近期尽量保持数据不变。
“……这有点难度。”傅彦霆老实说。
虽然长得比以前慢,但他毕竟还没定型,身高还在长,体型也有所变化,要保持不变很不容易。
“这我当然知道。”童牧瞥了他一眼,“数据以后我会再细调,你不要变化太大就行。”
“我知道了。”
五月底,童牧找到傅彦霆告诉他一切顺利的话,最快可以在8月底拿到第二轮试验的设计,相对第一轮会更加可靠。但由于这边的世界也需要制作时间,所以到时候一切活动都需要双线进行。
那么实验室就成了重要问题。他们需要精密仪器研发实验室。
“需要有超净间,先进材料合成分析室,还需要顶级的生物医学研究员的参与。”童牧抚着自己的指关节,看向傅彦霆,“你父亲的公司有这样的实验室吗?”
傅彦霆正在愁从哪找这种地方,经他提醒,才想起自家的科技公司一直都是应用物理方向的,而且从创建之初就有大学的背书,确切说是母亲娘家的背书,现在这居然成了打破命运的优势。
傅彦霆放下心里涌来的讽刺感,“我和周承山联系一下,找他拿实验室的资料。”
“嗯。”童牧沉思片刻,“生物医学的研究员,看能不能从马波家挖几位。我给你写一份双极甲这个项目的企划书,之后以我的名义交给他的父母,让他们考虑是否有兴趣参与。”
傅彦霆心下大喜:“好。”
童牧取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到时候企划书也可以拿去说服你父亲。要说服他,只能用利益。”
童牧连傅清阳都记得,看来另一个世界线的傅清阳也是相当有个性。
“别在这呆站着,周承山把实验室数据给你了就记得给我。回教室吧。”童牧朝傅彦霆挥了挥手。
傅彦霆点点头,尊敬地说:“好。谢谢童老师。”
童牧没再接话,又戴上了老花镜开始做自己的事。
周承山的动作一向是很快的。虽然他不明白傅彦霆的意图,但其一傅彦霆不是外人,其二他要的东西也不是机密内容,周承山还是把实验室的内部数据给了他。
傅彦霆一开始还担心公司的实验室不够资格,需要动用合作高校的资源,但没想到傅清阳建造的实验室相当高级,除了某些有特殊需求的高校实验室以外,在国内私企里算数一数二的。
他很开心地把材料交给了童牧,心里也默默盘算起了8月底去说服傅清阳的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傅彦霆的心时而平静,时而又会突然不安,但他面上都没什么变化,他不想再因为自己影响童薪的心情了。
而且他现在有两件事想做。
期末考试前两周,傅彦霆在五人集齐时,开口提出暑假要不要一起去海边旅行。
“……傅兄,你、你愿意出去玩?”马波面有喜色地试探道。
傅彦霆点点头:“当然。暑假嘛,去海边最好不过了。”
马波一拍大腿,大喜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他搂住傅彦霆的肩膀,“我们都担心你因为……那事,暑假没心情出去,所以不好意思提。”
原来大家都在默默担心。
傅彦霆心下一暖,在数学草稿纸上写下一个酒店名字,说:“我们去这里吧?酒店很不错,还有烟花秀。”
“这里我知道。是不错。”谢冰难得开了口。傅彦霆猜他也是想邀请雷木言,所以做过功课。
“那就这里呗!”马波开心地拍了拍手,“我让青竹哥帮我们订酒店,就当是报答你们带我学习了!你们说呢?”
雷木言几人一开始反对马波出钱的行为,但在马波的再三坚持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只有傅彦霆不顾童薪探究的目光,凑到马波耳边悄声说:“不用帮我,我想单独订。”
马波思考了片刻,露出颇有深意的笑容:“哦——我懂了。好好好,行行行。真有你的。”
另一件傅彦霆想做的事比暑假出游更重要。
期末考试结束当天,傅彦霆本着能吃尽吃的原则,去童薪家蹭他做的饭。饭后,傅彦霆收拾好厨房就赶紧拉着童薪回了房间。
“今年我生日你不要特别准备了。”他看着童薪,正经道。
“为什么?”
傅彦霆凝视着他的眼睛:“到时候我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了。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签署我的医疗决策委托书。”
“……”童薪一时没有出声。
傅彦霆让他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低头说:“不管怎么计划,我进医院都是注定的步骤。”
他抚着童薪的脸颊,垂眸望着他,“童薪……薪儿,除了你,我没有百分百信任的人。这件事我只能也只会交给你。”
童薪沉默良久,轻声说:“你第一次这么叫我……”
“这是重点吗?”傅彦霆忍俊不禁。
房间里一时安静极了,傅彦霆渐渐收了活跃气氛的笑容。
童薪红了眼眶,抬头瞪着他:“傅彦霆,你这是让我决定你的生死吗……你还记得你爸当时住院,你有多煎熬吗?”
傅彦霆心里刺痛无比,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缓了缓,轻声说:“比起傅家人,我宁愿是你来决定……”
童薪久久不答,傅彦霆单膝跪在地上,从下往上望着他:“答应我吧,童薪。我只相信你。你一定会为我,为我们做出最好的选择。”
他抬起童薪的手亲了亲:“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不后悔把选择权交给你。现在只有你是我的最优解。”
泪水像屋檐上滴落的雨滴般,连珠似地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对未来的想象和压力让童薪无声地落下泪来。傅彦霆把他从椅子上捞下来,两人跪着抱在一起。
傅彦霆轻抚着童薪的后背,他的眼里也积了些水雾。
本来不想和他说这些现实问题的,可不得不说。事情都在逐渐往前走,很多东西必须提前策划了。
傅彦霆的校服湿了一片,童薪颤抖的肩膀才逐渐平静。
他紧紧抱着傅彦霆,不再哭泣但沉默许久后才在他耳边说:“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傅彦霆。交给我吧,我会保护好你,让你回到我身边的。”
傅彦霆心里一酸,一开口发现自己竟带着哭腔:“嗯。别让我走,童薪……”
童薪还红着眼睛,可和刚才已然判若两人。他凝视傅彦霆,抚去了他眼角的泪水,语气坚毅地说:“我会的。”
虽然傅彦霆说不用准备,但童薪依旧给他买了最新款的耳机和蛋糕,在生日当天交给他。两人坐在茶几边。
“还是想送你礼物。虽然没什么精力选新的。”童薪接过傅彦霆递过来的委托书说。
“你送什么我都喜欢。”傅彦霆又把笔递给他。
童薪做了两轮深呼吸,提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傅彦霆看着他签完字,突然打趣地说:“像不像在签结婚申请?”
童薪打量着两人并排的名字,忍不住也笑了:“是有点像。”
傅彦霆静了一瞬,往童薪身边挪了挪,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他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我说如果可以,你以后愿意和我去国外登记吗?”
童薪一侧脸差点亲上他。他勾了勾嘴角:“你这么想跟我结婚过一辈子?”
傅彦霆的手臂环上童薪的腰,他抬起下巴,直勾勾地看着他说:“想。非常想。十分万分亿分的想。”
童薪起先和傅彦霆四目相对,眼神逐渐落在了他的嘴唇上,凑过去贴着他说:“那这件事我也准了。”
童薪喝过咖啡,有些苦涩,又有些回甘。傅彦霆吻着他,心想刚才问得有些草率了,以后要有盛大的求婚仪式才可以。
因为两人都已成年,而且身体健康,逻辑清晰,在公证处办手续的过程很顺利。拿到盖好钢印的委托书之后,傅彦霆倒没有多么复杂的心情,他小心地装好文件,就牵着童薪的手出了公证处。他此刻只想带童薪去吃好吃的。
“晚饭我们在外面吃?有家店我想去,陪我?”
“好。”童薪笑着点点头,答应了。
晚饭在傅彦霆新找到的店里解决了。最近他很喜欢每周一两次带童薪出门外食,而且还要拍照记录他哪家喜欢哪家不喜欢,分别做了两个单独的相册。
当然,最珍贵的是一起吃饭的人,和一起共度的时光。
时间一晃就到了旅行的日子。
“叮咚”。飞机降落前,亮起了系好安全带的提示灯。
童薪在旁边睡得正香,傅彦霆捏了捏他的脸:“起来了,快到了。”
童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凑到窗边就看到了熟悉的海景。
落地之后,依旧是马波家的司机宋叔来接的机。到了酒店,马波果不其然由于没有参透谢冰和雷木言的关系,和他争起了房间问题。
谢冰的脸皮一如既往的薄,本也不敢真和雷木言一起住,最后当然是答应了和马波一间房。
傅彦霆顿时觉得自己脸皮可真厚,和谢冰一比简直厚颜无耻。
他单独订的房间比另外三人的楼层更高一些,房间内部还是木质调为主,但比以前住过的稍加宽敞,而且阳台上有一个独立的半开放式空间。
“这里……怎么有个木池子?”童薪站在阳台上往这个小房间里探。
木池子呈正方形,不深,大约够容纳三四个人。从这里能眺望海景。
“这是温泉池。”傅彦霆扶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我们专用的。”
“……”童薪的耳朵被他的气息吹得红了。
傅彦霆看在眼里,故意淡然地解释道:“因为你以前想泡没泡成,所以我就订了这个房间。这次没有别人了,只有我和你。”
童薪浑身一僵,想越过傅彦霆溜进房间,却脚下一滑差点被他绊倒。
“你急什么?”傅彦霆一把捞住他,“又不是没一起泡过。”
“温泉、温泉还是不一样……”童薪脸也红了,“总觉得和恋人一起泡温泉很特别……”
傅彦霆意识到他肯定又是看了什么小说之类的,吸收了奇怪的知识,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样子泡温泉也是独一份的体验了。
白天的活动和以前基本也一样,沙滩排球的战争还是那么激烈。再看一次,傅彦霆还是想说雷木言是女中豪杰。
在私汤蓄水的时候,傅彦霆再次和童薪坐在了阳台的沙发椅上,倚着彼此,感受夜晚海边带着热气和咸味的陆风。
“你当时很安静,在想什么?”傅彦霆抚着他的头发问,“难道在想怎么离开我?”
童薪用手捏住他的下巴,瞪着他说:“你怎么这么记仇,哪壶不开提哪壶?”
傅彦霆不说话,就无辜地看着他。
童薪放下手,重新靠上他,轻声说:“当时觉得如果可以一直和你这么静静地生活在一起就好了……”
傅彦霆心里也涌出一汪温泉。
他低下头去吻童薪,带着笑意低声说:“真巧,我当时也这么想。”
说是泡温泉,泡进去就发现其实更像换了个宽大的木质浴缸,只不过半室外的设计带来一份别样的新奇。
童薪趴在池边盘腿坐着,半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的星空,温泉水让他的脸红扑扑的,带着潮气。
傅彦霆也挪到池边坐下,把童薪还湿着的鬓发捋到耳后。
“喜欢吗?”他看了童薪片刻,凑上去问。
童薪侧过头趴在手臂上,慵懒地看他,笑着说:“喜欢。”
这没有主语的暧昧句子引得傅彦霆内心一阵悸动。他顿了顿调整呼吸,凑得更近了些,鼻尖都挨在一起。
“那你还记得那天吗?我们没成功……”
童薪泡得眼睛也湿漉漉的,趴在池边,意识和眼神都有些朦胧。他就这么侧着脸,用眼睛从上至下抚了一遍傅彦霆的脸,最后又注视上他的双眸。
“记得……”
傅彦霆无言地探上去吻他,又分开,在可以感受到鼻息的距离等待着。两人静静地注视着彼此,童薪勾着嘴角上前回应了他。
“你变狡猾了,傅彦霆。”
……
童薪累得快要睡着了,傅彦霆给两人盖过被子,使坏问:“明天还要看日出吗?”
童薪闻言皱起眉头:“不去。”
他撑着仅剩的意识,有气无力地说:“睡吧,我好困……晚安……”
傅彦霆俯身亲了亲他的耳朵,“晚安。”
第二天,傅彦霆等了一整天才等来预定的烟花秀,这也是他想再来这里一次的理由之一。
金色和橙色的烟花勾勒出的流苏金线缓缓坠入海中,烟雾带来蓝调的气息。
这次傅彦霆和童薪都没有拍照或者录像,他们只是互相依偎坐在沙滩上,感受这一刻彼此在身边的氛围。
傅彦霆在新的烟花炸开后,突然凑到他的耳边。
“我爱你,童薪。”
童薪转头过来看他,海风吹动他的刘海,晶亮的瞳仁里倒映着金色的流光。
“怎么突然说这个?”
“上辈子我很后悔……那天我没有回应你的表白。”傅彦霆轻抚他的脸颊,“所以这一次我要告诉你。”
童薪嘴唇一撇,声音有些发颤:“傅彦霆……”
他抱住傅彦霆,埋在他的颈窝吸了两口气,“这是我最开心的夏天。我也爱你。”
傅彦霆抚着他的后脑勺,有些鼻酸。
这场恋爱,干净纯粹,就像这夏夜里漫天的彩色烟花一样绚烂,在他心里,永不凋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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