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霍长夜隐在后排的车窗后面，聚精会神地看向马路对面的一家餐厅。

餐厅靠窗的位置像是什么人在庆祝生日，桌上摆着精致的生日蛋糕，上面还插着已经熄灭的数字蜡烛。

座位上的其中一个人拔掉了生日蜡烛，和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对面的人回复他，脸上并没有过生日的人通常会有的兴奋和快乐。

这两个人中，一个人是楚冰，另一个人是他那个老同学——贺峥，没有第三个人，当然，也没有齐璨阳。

齐璨阳今天不会来。这件事霍长夜早就知道了，或者说，这正是他精心策划后的结果。

这几天他和他的金主沈小公子在滨海市的白金沙滩度假。霍长夜为了犒劳沈总多日以来为项目的付出，专门向他赠送了特别定制的超豪华蜜月双人行套餐。他还怕沈卓玩物众多，万一没挑中齐璨阳岂不是前功尽弃，于是他提前托老徐在杂志社的主编老同学，在齐璨阳的专访里添油加醋一番，借着作画灵感的由头，向自己的恋人大胆示爱。反正作画灵感这种东西，想说成什么就是什么。这一招直把沈卓哄得是心花怒放，连在项目会议时都忍不住对霍长夜显摆，说他新找的小情人有多么多么贴心。

所以，楚冰今天一定会失望。但仅仅是失望还不够，霍长夜的目标是让他彻底心碎，直到对齐璨阳死心。

为了这个目标，霍长夜有过很多设想。他思考齐璨阳那些行为背后的真正意义。但他毕竟不是人肚子里的蛔虫，如果猜错了，那这次计划可能会失败。好在事情目前的走势与霍长夜预料的相差无二，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所谓齐璨阳失忆所以和楚冰分手，这个理由九成九是假的。因为但凡他是真的失忆，只要还有点良心，他都不会主动来勾搭楚冰。通过这些日子对沈卓的观察，霍长夜认为，齐璨阳是想趁着沈卓对他厌倦之前捞一笔，然后回来和楚冰复合。

沈卓不会对齐璨阳从一而终，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齐璨阳既然做得出两头吃的勾当，这点道理不至于会不明白。而楚冰又是傻得有点一根筋。只要在合适的时机对他说自己恢复了记忆，想要和他复合，那个傻子一定会感恩戴德地接受。所以齐璨阳一边和沈卓谈恋爱，一边在楚冰面前装成心有愧疚的失忆前任。但他没有预料到一点，就是霍长夜的出现。

他养的鱼被别人钓走了，那人还比他有钱，有能力，有时间。齐璨阳肯定会慌，但他舍不得放弃恋爱正上头的小金主给他的好处，所以霍长夜打赌，在楚冰的这个生日，齐璨阳绝对会为了拉拢人心弄出点大动作。

餐厅距离太远，霍长夜从车里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他派人带着收音装置在餐厅的邻座埋伏。耳机中，传来贺峥对楚冰说话的声音。

“璨阳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他现在一定是有什么急事，估计晚点就会联系我们了。”

晚点？

霍长夜冷笑。

明天一早，霍长夜安排好的狗仔就会把齐沈二人在白金沙滩情人礁甜蜜共游的新闻送上头条。到那时候，就算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可能忍受这样的背叛和欺骗。

“没事，他也没说一定会来。反正我们早就分手了，不来才是正常的。”

“不是他说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谈吗？你说，会不会是他想起从前的事了？”

楚冰没有回答，听气氛像是很沉重。但霍长夜浑身愉悦得不行。

这个贺峥，自以为是月老，没想到歪打正着给别人做了助攻。

这事成了。

霍长夜本想多看几眼失落的楚冰，来弥补自己在齐璨阳那里受的窝囊气，但他必须要进行计划的下一步了。他对司机挥挥手，司机启动车子离开，目的地是——楚冰的家。

直到过了午夜，霍长夜才听到楼道里有动静。楚冰拖着沉重的步伐，垂头丧气又有些魂不守舍，就这样一步一顿地走来。在他抬眼看见提着蛋糕盒子等在家门口的霍长夜时，那双如平静湖底一般的眼里，掀起一丝微微的波澜。

霍长夜打起精神，背诵出准备多时的苦情戏台词：

“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楚冰怔怔地，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霍长夜把蛋糕盒子递过来，楚冰不接，他只好弯腰放在了地上。

天已入秋，夜里的温度有些凉。霍长夜专门挑了一件看起来很厚的薄外套，这样在他挨冻之后，就会拥有纯天然的红鼻头和听起来很凄惨的吸鼻涕的尾音。

“挺晚的了，我就不打扰了。生日快乐，小寿星。”

他作势转身，假装急走，还没走出去半步就被楚冰拉住了胳膊。

霍长夜喜不自胜，但他只能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回头疑惑地看着楚冰：

“你还有事吗？”

楚冰目光闪烁，他用力地眨了下眼，用同样有些鼻塞的声音说：

“进来坐会儿吧。”

***

楚冰的家，和霍长夜离开时并没有太大区别。霍长夜没把自己当客人，而是主动拿出蛋糕放在桌上，还插上了蜡烛。

“可能你今天已经吃过了，但看在蛋糕是我亲手做的份上，你能不能摆个样子给我看看？不吃也行。”

蛋糕的裱花做得很草率，看着的确像是手工制品。楚冰无视了霍长夜“不吃也行”的话，用手指沾了一点奶油放进嘴里。

“好吃吗？”霍长夜的语气，就像给学长送饼干的初中小女生。

“很好吃。”楚冰说着肯定的话，嘴唇却在微微颤抖。

霍长夜趁热打铁，从兜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绒布盒子。

“打开看看？”

楚冰照做了，绒布盒子里是一条白金的项链。项链很常见，但项链上挂着的异形吊坠却让楚冰睁大了眼。

那是他非常喜欢的国外前卫艺术家和著名珠宝商联名的原创吊坠。虽然价格不贵，不过因为全球限量，想买的话还不太好买。

楚冰之前无意中和霍长夜提起过这个艺术家，连他和珠宝商联名这件事都不知道。但看他现在的反应，应该是很喜欢的样子。

霍长夜指指吊坠，提醒他：“你看背面，还刻了你的名字。”

楚冰拿起吊坠细细端详了它的各个角度，眼眶突然就红了。

“你等了我多久？”

他问了一个与礼物毫不相关的问题。

“没多久，我下班才过来的。”

从下班到现在，算算也六七个小时了。霍长夜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楚冰又问：

“你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

他问得很没底气。霍长夜也明白，在确认齐璨阳爽约之前，他根本不会在乎自己在哪儿，干什么，冷不冷，累不累。

“我不是怕你不想见我，万一给我拒了那我连见一面都没可能了吗？”霍长夜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不说这个了，项链……你想戴上吗？”

楚冰手里拿着项链，并没有试图自己戴。霍长夜手快地接过项链，打开连接扣，胳膊环着楚冰的脖子绕到身后。

怀中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喷在霍长夜的侧颈。他快速扣好项链，然后就着这个姿势，把楚冰抱进了怀里。

美味的大餐已经就位，似乎随时都可以开始享用。但霍长夜还是耐着性子，准备把流程走完。

他把头埋进楚冰的发间，像是对他爱得很深，随后在他耳边，用动情难耐的声音低声说：

“楚冰，我回去想了很久，想得整宿睡不着觉，但我还是放不下你，一想着以后都见不到你我就难受得不行。为了让我踏实点，你行行好，我也不求你什么，你就有空的时候，分给我一点时间就行，好吗？”

霍长夜的表演已经卑微到泥土里，但他不在乎，有用就行。事实证明霍长夜的策略很正确，因为青年靠着霍长夜的肩膀，泪水打湿了衣襟。

“你要是改主意了，我随时可以走，绝不纠缠，说到做到。”霍长夜扶起楚冰的肩膀分开彼此，看到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先是一惊，接着，一脸心疼地为他擦拭眼泪：

“你别哭啊。你要是真这么为难，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会忘了你的，我走出一段感情很快的。不过，我们能不能继续做普通朋友，只要能看见你，我就很满足了。”

霍长夜准备了很多像这样以退为进的台词，他还没掏光存货，楚冰满是泪水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怪异的表情。

那副表情像是在笑。但他怎么会笑呢？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微妙的表情转瞬即逝。下一秒，霍长夜便被楚冰捧起脸颊。像是不想再听到那些没完没了的胡言乱语，他闭上眼，用嘴堵住了霍长夜的唇。

俩人十八个心眼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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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