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小就是好哄。随便说两句好听的话,他们就会很轻易地打开心扉,然后对自己死心塌地。
自从上次楚冰在浴室犯病,霍长夜安慰了几句,这孩子开始变得黏人,会对他笑,主动找他搭话,连睡觉的时候都使劲往他怀里钻。
霍长夜乐得被他黏着,趁机又讨了好多便宜。周一早上的时候,楚冰说什么也要去画室,说不能再这么荒废下去了。
霍长夜的公司也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于是他把楚冰送到画室,然后叫司机开去了公司。
忙碌了一天下来,霍长夜问楚冰什么时候完事,好接他回家。楚冰说今天估计会很晚,叫他别等了。
他从前就是这样,灵感一来就钻进画室不吃不睡。要是不管他,他能把自己熬进医院打点滴。霍长夜打包了一些方便手里拿着吃的晚饭,来到画室找楚冰。打开门一看,他果然在画布前专注地刮着刮板。
“长夜,你来啦?”楚冰像是被饭菜的香味吸引,放下刮板来到霍长夜面前,笑盈盈地看了看他,然后踮起脚,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霍长夜捏着他的下巴想继续亲,结果被推开了。
“我身上有颜料,别给你衣服弄脏了。”
“那这样……”霍长夜转身解开他的围裙,解完围裙又觉得不够劲,开始手欠地解他的衬衫扣子。
“你买的卷饼好香,我饿了。”楚冰笑着拍掉了霍长夜意图明显的手。
“我连卷饼都比不上吗?”霍长夜惊讶脸。
“你是我的卷饼大王,当然要留到最后了。”
霍长夜对这个称号还算满意,便宽宏大量地赦免了楚爱卿的无礼。两人以吃一口饼,亲两口嘴的缓慢效率结束了这顿基本没有存在意义的晚餐。晚餐结束,霍长夜邀请楚冰一起回家,楚冰说:
“我还想在这儿待会,你先回去吧。”
这个态度,跟蜜月旅行当天,丈夫要回公司加班有什么区别?
霍长夜不愿意走,说要在这里等他。楚冰有点愧疚,给他翻出来好多零食饮料和杂志书籍,像是生怕他会觉得无聊。
怎么会无聊呢。看着小美人勾魂的背影想入非非,顺便再构思一下稍后的夜间活动流程。霍长夜陶醉还来不及,会觉得无聊才怪。
楚冰再次拿起刮板。但吃饱饭的他,本应卖力地继续创作,却隔三差五停下来,回头往霍长夜这边看。
“是不是我翻书吵到你了?”霍长夜被看了五次之后,干脆站起来问楚冰。
“没有没有。”楚冰连连摇头。
话虽如此,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他的画作好像没什么太大的进展。霍长夜决定不呆了,便对楚冰说他现在回家。
楚冰欣然同意,依依不舍地把他送到了门口。
“别出来了,外面冷。”霍长夜直把楚冰往屋里推。
“那……明天见。”楚冰站在门口向他摆摆手。
霍长夜没说明天见,因为他并不是真的要回家。看楚冰这个架势像是要通宵。万一他后半夜的时候不想画了,过了地铁末班车的时间想回去,要是再打不到车,他就只能在这个挨着漏风窗户的硬沙发床上凑合一宿。
这么宝贝的玩意儿要是生病了,霍长夜可不舍得。
他的车就停在画室不远处。霍长夜回到车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处理了些剩余的工作,然后找了部电影看了看。
电影还没看完,霍长夜透过车窗,看到楚冰画室的灯熄灭了。
他果然准备在这里过夜。
霍长夜重回画室,摸着黑从硬沙发床上抱起楚冰。小孩睡得迷迷糊糊的,但还是安心地钻进他的怀里。
“走,回家睡。”
车启动的时候,楚冰有点醒了。他披着霍长夜的外套,一脸懊恼地说:
“你怎么没回去啊?”
“你的卷饼大王当然要留到最后,这不是你说的吗?”
霍长夜随口胡说八道,倒把楚冰逗笑了。
“长夜,谢谢你……”楚冰的眼里闪着亮光。
胡乱揉了揉他的头,霍长夜缓缓踩动油门。没一会儿的功夫,副驾驶的小朋友又睡着了。
回到楚冰的公寓,霍长夜拦腰抱着他把他放在了床上,自己也脱掉衣服钻进被窝。
“长夜……”
楚冰像是感应到了身边的温度,向霍长夜的方向靠了靠,又有点可惜地说:
“我今天好累……”
霍长夜把被角掖好,找了个舒适的角度把楚冰拢进臂弯里。
“知道了,快睡吧。”
***
三周之后,楚冰的新作正式完成。其实还能更早一点的,但自从上次霍长夜在画室门口等到半夜,楚冰再也不提让他先走。两人基本上一起在画室里窝到楚冰完工。霍长夜在等待的时间里,有时候办公,有时候发呆,更多的时候,两人不小心一对上眼,就开始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导致绘画进度停滞。霍长夜已经把那张旧沙发床扔了,那床又硬又硌弹簧又响,脏了还不好清理。他换了一套柔软的真皮沙发,因为触感太好,楚冰午后小憩的时候在上面睡得特别香,连摇都摇不醒。
就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画好一幅作品,提起这事,楚冰还有点不好意思。霍长夜站在画作前,一手搂着自己的小心肝,一边用溢美之词来来回回地称赞了这幅画好久。虽然他还是像从前一样,读不懂这一团团色块组合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这不重要。这是他们好上之后楚冰的第一幅作品,霍长夜不论是作为楚冰签约画廊的老板,还是作为他男人,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幅画捧红。
画作命名为“920615”,被安排在霍长夜的画廊进行先行展览。他砸了大量的预算来营销,还四处托人请业内大佬写推荐稿。这幅画不负众望地爆了。买价被不断炒高,慕名来画廊参观的人络绎不绝。社交网络上,“年轻又帅气的新晋画家楚冰”成为了网友们近期热议的焦点。
多年的商业伙伴兼收藏家好友也说要来画廊看画,霍长夜自然要亲自接待。听着好友对这幅画赞不绝口,霍长夜忍不住问他:
“你觉得它好在哪儿?”
好友一副故弄玄虚的高深模样:
“它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描绘了**。”
欲什么?
霍长夜一脑袋匪夷所思。
画的整体色调偏暖色,有红、粉、橙、紫混合其中。非要往歪了想,好像还真能依稀辨认出两具交缠的身体。
不会吧,霍长夜的脸有点燥热。
楚冰不会真把他俩那点事给画出来了吧。
霍长夜虽然觉得不应该,但在楚冰创作这幅画期间,两人确实整天都没干别的。他要真从这儿取材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要是这样,霍长夜倒有点后悔炒热这幅画了。他就应该直接从楚冰手里把这幅画买下来,然后挂在俩人的卧室里,作为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见证。
但事已至此,霍长夜也不介意向公众秀一把恩爱。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画里。而且,正好可以让那个齐璨阳也看看,好彻底断了他回头的心思。
晚上回家,霍长夜雀跃地跑去问楚冰:
“宝贝,你画里画的……不会是我吧?”
楚冰疑惑地看着兴致莫名高昂的霍长夜,像是不忍心泼他冷水一般安慰说:
“你要是想的话,下次我画你。”
虽然泼的是温水,但霍长夜心里的火苗还是被浇灭了。
“我画的是夕阳。”
呵,夕阳。
这个词里有一个字,令霍长夜非常厌恶。
再说了,这他妈哪儿能看出来是夕阳,太阳不是圆的吗?
霍长夜没把这句听起来很蠢的问题问出口。他承认自己是俗人,也发现了自己和楚冰除了那档子事之外,好像根本聊不到一块儿去。
睡前的交流活动,霍长夜表现得很不耐烦,但楚冰看上去还是很享受。何必呢,霍长夜心想。两人也就是暂时的P友关系,他想画什么样的画,跟我有什么关系。
思来想去,辗转反侧,霍长夜今晚睡得很不踏实。
黑暗中,对面床头柜的方向传来光亮。霍长夜下床走到另一边——原来是楚冰的手机收到了短信。
他曾经偷偷观察过楚冰输手机密码,但没告诉过他自己知道了。因为他预见到,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用得上。
楚冰睡得正香,霍长夜悄悄拿起手机,钻进厕所锁上门。输入密码,解锁手机,点开短信。
预料中的人,预料中的内容,预料中的发信时间。
“楚冰,最近有时间吗?要不要出来见一面。”
——齐璨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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