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霍长夜满心期待地去找楚冰。楚冰说已经在画室了,霍长夜就颠颠儿地赶了过去。到了画室才发现,他已经开始忙活了。
楚冰一脸的睡眼惺忪,很不拘小节地在墙边席地而坐,地上铺满了画布和画框。他低着头,专注地在绷画布。松散的碎发垂下来,在晨光中像是流淌着的金色蜂蜜。
霍长夜推开门,“吱呀——”一声引起了楚冰的注意。他抬起头,微微笑了笑:
“来啦?”
霍长夜走到他身边:“这么早就开工啊,也不多休息休息。反正也没人催你,谁催你我把谁拦回去。”
楚冰像是觉得很有意思似的轻笑了两声:“我没事,本来也没什么事。”估计觉得这个回答不足以解释昨天的行为,他小声地补充:“我就是有点……怕打雷。”
居然是这个原因吗?
霍长夜也笑了。
怕打雷能怕到腿软哭鼻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真可爱。
楚冰放下手里的钉枪,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喝点咖啡吗。”他来到壁柜旁,从里面拿出手摇咖啡壶和咖啡豆。
“别忙了,咱们去附近吃早点吧?”霍长夜提议。
“抱歉,我吃过了。”
楚冰缓缓摇着咖啡壶的摇杆。
和从前一样的拒绝。
昨天傍晚,霍长夜把楚冰送回家门口,目送他上楼之后就离开了。他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所以,至少今天能看到楚冰对他笑,他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了。
“看来我为了让你打起精神买的花,好像也派不上用场了。”霍长夜拿出了藏在包装袋里的花束。
那是一束纯白色的百合花。
自从第一次送花的尴尬经历之后,霍长夜肯定是不敢再送玫瑰了。之前他试着送过别的各种各样的花,可惜没有一次被收下。今天他想着送一束适合探病的花,结果在“怕打雷”的前提下,好像又成了一个笑话。
楚冰少见地盯着那束白色的百合花看了又看,眼里流转着什么霍长夜看不懂的东西,但总归,应该是喜欢的。
“好漂亮。”
他第一次对霍长夜的礼物表达喜爱。
“那就收下吧。”霍长夜把花束塞进了他怀里。
楚冰抱着百合花,嘴角忍不住地上扬。他凑近花朵,闭着眼闻了闻,然后绽放出一个能让人恍惚的明媚的笑。
“谢谢。”
***
霍长夜的攻坚战得到了空前的进展。虽然第二天约饭还是被拒绝,但在第三天,霍长夜提出去附近的街边摊搓一顿,楚冰终于答应了。
看来比起严肃的预约制餐厅,楚冰更喜欢这种气氛轻松的小饭馆。
霍长夜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小饭馆就在美大的侧门出去不远的地方,里面坐了不少本校的大学生。霍长夜一个西装革履的三字头大叔,扎在学生堆里不像老师,倒像是校长专门请来拉赞助的资方老总。而对面坐着疑似高年级的学长让这桌搭配感到说不出的怪异。因为座位比较窄,胳膊伸不开,霍长夜脱掉了西装外套和马甲,又解开了衬衫的领口和袖扣。
这下比较对味了。
小餐馆的桌面和菜单都黏腻得让人心里发毛,霍长夜尽力控制自己不露出嫌弃的表情。“这家店虽然很旧,但是味道没得说。我刚来这儿上学的时候,这里就很火了。”
楚冰很熟络地向霍长夜介绍店里的招牌菜式。
刚想起来,楚冰好像就是从这所大学毕业的,毕业后又出国去留学。算上留学的时间,这家店起码也开了有六七年了。霍长夜倒是无所谓这里有多好吃。好吃的东西他吃得多了。再廉价的原料,无论做得多好也做不出花来。
楚冰三两下点好菜,服务员拿来碗筷。霍长夜分到的碟子缺了一个角,碗好像也没洗干净,边上有一小块干掉的葱花。
霍长夜忍住了想拔腿就走的冲动,努力不去想那块葱花经历过什么。冷静,镇定,看看面前的小美人……为了小美人,这点牺牲根本不值一提。楚冰也注意到了葱花,他招呼来服务员换了一个干净的碗,又用热茶仔细冲了冲霍长夜的新餐具。
“苍蝇馆子嘛……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楚冰在这里,看着像是比从前更活泼一些。
菜很快地上来。霍长夜尝了尝,味道确实还可以。他一度还担心和楚冰没什么可聊,随口提了几句画展的事,没想到聊起画,楚冰倒是滔滔不绝,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作为画廊的老板,霍长夜其实并不怎么懂画,当初买下这家画廊也是一时兴起。但和那些狡猾的老东西们做生意久了,他十分擅长把敷衍的话说得漂亮且诚心。霍长夜在席间夸夸其谈,楚冰就托着下巴,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里,看着像是有很崇拜的意思。
吃完饭之后,天色还早。霍长夜提议要不要去周围逛一逛。楚冰说待会还有事,霍长夜只能依依不舍地与他告别。
傍晚时分,外面又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霍长夜想起那日在雨中孑然颤抖的身影,踌躇了半天还是给楚冰打了个电话。
“小楚,你到家了吗?”
“……”
电话那头过分安静。
“喂,小楚,你在听吗?”霍长夜有点不安,又问了一遍。
“在呢,霍先生。我到家了,谢谢您。”
楚冰的声音听着很平静。今天又没打雷,他应该没事吧。
“那就早点休息,别太累了。”楚冰好像无意长谈,霍长夜被迫结束了对话。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霍长夜还是不死心,挂到临头又多问了一句。
“我明天有事,不在画室。”楚冰答。
不在画室,就是说别来画室找我的意思。霍长夜再次被拒绝了。
今天的表现有哪里不好吗?霍长夜开始反思。花他也收下了,还一起吃了饭,白天他还主动和自己聊天,怎么现在在电话里,他连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霍长夜有些气馁。
“既然你忙,那就——”
“我出门写生,如果您有时间,可以一起。”
简短的几个字,让霍长夜瞬间扭转了情绪。
“好,没问题。你要是想去远一点的地方,我可以开车送你。”
结果他们相约见面的地方还是在美大附近。
国立美术大学临河而建,贯穿整个城市的河流自校园南门而过。校南门河畔因为景色秀丽,成为了众多校园情侣的约会圣地。
而此时的楚冰,只是安静地坐在河堤沿岸的长椅上,看着河流的尽头消失在远方,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霍长夜深知楚冰不是因为约会才把他叫来,但两个人在一起靠的这么近,连他脸上的细绒毛都能看清,不管怎么说,总之是不亏。
绿草茵茵,晴空万里。昨夜雨的痕迹像是被太阳彻底刷洗干净。霍长夜在阳光下如痴如醉地看着楚冰的侧脸,这时候,有着蜂蜜色瞳孔的青年微微转头,把视线落在了霍长夜身上。
心脏重重地跳动,霍长夜没出息地吞了一下口水。
“这里下雪的时候,会更好看。”
楚冰微笑着说。
他是在分享对四季的感悟吗?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想与自己共度四季?
霍长夜突然很想牵楚冰的手,可是他没敢。楚冰没有识破身边这个狡猾男人的诡计,转身从背包里掏出一本边角有磨损的厚素描本。
在楚冰翻过素描本旧页的时候,霍长夜依稀看到,在被撕下数页的缺页中间,夹杂着一看就能看出来的,像是百合花的素描。
霍长夜的内心骚动起来。
他画了我的百合花。
明明昨天收到花的时候,他看着也没有那么高兴。
原来他是个感情不轻易外露的人。
霍长夜单方面给楚冰下了定义。
素描本被翻到空白页。随着沙沙的铅笔声,一个简单的雏形在画纸上浮现:阳光与天空,蜿蜒的河道,绿树与繁花,还有小小的长椅上,两个人依偎的背影。
这是在画我们?
霍长夜看着楚冰低头画画的样子,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艺术家就是不一样,连约会的形式都这么浪漫。照这个势头下去,应该不久就能亲到本人。
霍长夜还是决定不急,功亏一篑最为扎心。
楚冰快速地画完了速写图,准备动身离开。临近傍晚,霍长夜提出送楚冰回家。楚冰答:“我一会儿要回画室,不知道要待多久。”他委婉地拒绝了霍长夜的请求。
没事,被拒绝已是常态。他画了他的花,还画了他的人。也许他的拒绝,只是你追我赶的游戏中的一种情趣。
霍长夜驾车离开,车开到半路,一滴雨打在挡风玻璃上,接着,是一滴滴,一串串,一排排。
这是什么破天气,下午的时候明明还很晴。天边响起阵阵雷声,霍长夜咂了一下舌,调转车头往楚冰的画室开去。
老霍啊,你可长点心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进展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