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冰打开画室门的时候,表情有些惊讶。
霍长夜不知道怎么说才够自然,只得有些心虚道:
“我……我怕你没带伞。”
他亮出了另一只手上的第二把伞。
“我这里有伞。”楚冰答。
“是吗,那就好……”霍长夜悻然地把刚收起的湿漉漉的伞再次撑开,“那我就……不打扰了。”
“……”
又是这样的表情。
楚冰望着霍长夜即将离开的身影,眼神却好像在说“别走”,“留下来”。
也许他就是不擅长把心里话表达出来。霍长夜狠不下心一走了之,干脆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外面雨下挺大的,路上不好开。我能……等雨小点再走么?”
“当然可以。”如一汪深泉的眼眸忽然绽放出笑意。楚冰的嘴角微微扬起,“快进来坐吧。”
霍长夜心中大喜,还没走两步,窗边传来一声炸响的惊雷。楚冰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他像是狠狠地打了一个激灵,站在原地恍了半天神,眼睛还没找到支点,又一脸无助地看向霍长夜。
“嗨,没事没事。”霍长夜把手搭在楚冰的肩膀上捏了捏,“你听着近,其实可远了。”楚冰被他搀扶着坐下。霍长夜走到一边去关窗子,楚冰就一言不发地死死盯着他做完这一切。
窗子和门都被关紧了,耳边的雨声小了很多。霍长夜想找点热水泡茶,在墙角的长桌上发现了架在便携电热炉上的一锅热水。
电热炉旁边是撕开包装的一包泡面,调料包已经被拿出来,面饼还在包装袋里。
“你晚上就吃这个啊?”
霍长夜扭头问。
“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先吃点垫垫。”楚冰回答。
看他那副小身子骨,估计平时也没好好吃过饭。“你一般怎么做,就煮一下吗?”霍长夜居然解开袖口,撸起了袖子。
他要帮自己煮泡面吗?
楚冰一脸不解。
看楚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霍长夜身边,霍长夜赶紧往回赶:“你好好坐着吧,我来就行。”
“我没事,我没那么虚弱。”这话说起来,霍长夜只觉得他是在嘴硬。“您准备怎么做?”
楚冰偏过头问他。
这时候,霍长夜却生出一脸不满的表情:“你怎么总这么客气。别老是‘您’啊‘您’的,我有那么老吗?”
提到“老”,这个话题变得有些敏感。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楚冰连忙否认。
“也不许叫我霍先生或者霍总,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霍长夜的语气像是在撒娇。
直呼没认识多久的人的大名还是有些困难的。楚冰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最后只是吐出一句:“我还是叫哥吧,‘霍大哥’可以吗?”
霍大哥——
好像也不赖。
霍长夜暂时满足,指着长桌旁的小冰箱问:“你这儿有黄油吗?”
楚冰走过去在小冰箱里翻了翻,翻出一盒抹面包的打发黄油。
“这个行吗?”
“行,没问题。”
楚冰看着霍长夜把即将沸腾的热水倒进另一个盆,烧干锅里的水汽之后,调小火,然后把黄油下锅融化。
霍长夜没理会楚冰的目瞪口呆,接着把方便面的粉包和油包也一起放进锅里煸了煸。
伴着“嘶嘶”的声响,锅中传来的浓郁诱人的黄油香气。
“哗——”霍长夜把沸水又倒回锅里。
汤汁变成了厚重的奶白色,霍长夜把泡面下锅,咕嘟咕嘟的餍足声音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霍长夜把汤收得浓了一些,出锅后又从冰箱里找出两片夹面包的奶酪片放进面里搅了搅。“来,尝尝看。”霍长夜招呼楚冰过来,看到青年的眼睛都亮了。
“看着好好吃。”
霍长夜得到了所有下厨的人所期待的全部情绪价值。楚冰开始还迟疑地问要不要分霍长夜一半,霍长夜摆出年长人的余裕:“我不饿,你吃吧。”
楚冰风卷残云地把泡面席卷一空。
他的嘴角沾上了酱汁,而本人毫无察觉地用赞叹的目光盯着霍长夜说:“真的特别好吃。”
太可爱了。霍长夜心里忍不住开始发痒。他抽出纸巾,帮楚冰擦了擦嘴。
气氛变得有些暧昧。
“我自己来吧。”楚冰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纸巾,霍长夜微笑着放开了手。
“……”
楚冰默默擦完嘴,用没那么激动、但还是略显惊讶的语气说:“我都没看出来,你这么会做饭。”
从外表看,霍长夜的确像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娇气蛋。
“嗨,还不是留学逼的。”霍长夜无奈地说,“外国饭吃不下去,饿久了就会了。”
楚冰好像很懂似的笑了出来。
“诶,对了。你是不是也在新城留过学啊?”霍长夜突然想起来楚冰硕士就读的学校。“我之前也在新城上学。”
“真的吗?”楚冰睁大了双眼。
不过就他们的年龄差,两人必定是没有相遇的机会。
但没见过不要紧,共同的回忆不会骗人。“我记得旧城区有家汉堡店特别有名,每次去都排好久。”
楚冰思索片刻,紧接着露出笑容:“是不是叫‘威廉斯’?”
“对对,就是那家。”霍长夜连连点头,“你知道吗,有一次我排了一下午,那天还下雪,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非要吃。结果你猜怎么着,正好我前面的那个人买到最后一个,给我气的。老板过意不去,把他家晚饭的烤鸡送给我了。”
楚冰饶有兴致地仔细聆听,霍长夜绘声绘色地诉说。
“那烤鸡是真的香,我回来自己试了好多遍,怎么都做不出一样的味道……”
就这样胡乱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溜走。
雨停了。
霍长夜看看表,时间不早了。“小楚,你还要留在这儿吗?挺晚的了,我送你回家吧。”
楚冰看了一眼窗外:“你送我的话……不顺路吧。”
“这有什么,一脚油的事。”霍长夜一脸的无所谓。
“那——”楚冰顿了两秒,“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霍长夜摆了摆手。
楚冰跟着霍长夜坐进车里。
雨后的夜晚有种潮湿的安静。霍长夜把车窗开了一条小缝,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微微的凉风吹进车里,有种清爽的味道。
也许是刚刚热烈的交谈用尽了两人的力气,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车辆平稳地行驶着,在经过
第三个红绿灯的时候,霍长夜关上了车窗。
直到在楚冰家的楼门口停下来,楚冰一直都没醒。他靠着车椅背睡得香甜,而那颗圆滚滚的浅棕色脑袋,甚至有点向驾驶位的方向倾斜。
霍长夜熄火,松开安全带,看了看楚冰熟睡的脸,实在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的头发很软,虽然染了浅色,但保养得很好,摸起来像丝缎一样光滑。
霍长夜想起了二哥家养的那只三花猫的手感。
他轻捻着手中的发丝舍不得放开,毛毛躁躁的心里生出些不轨的图谋。
想亲他。
不止想亲,还想对他做更过分的事。
但他知道只要做了,一切就彻底结束。
这个人就像一片薄薄的雪花,明明想要留在手心,但手握得越紧,他只会越快地融化,然后消失无踪。
霍长夜怕自己控制不住心里那点龌龊的念头,干脆打开车门深深地吸了口气。担心冷冽的空气钻进车里害他着凉,霍长夜轻轻关上车门,再一次苦哈哈地靠在墙边开始抽烟。
这一次他抽了不止一支的烟。他一根一根接着抽,抽到嘴巴发苦再也抽不下去。当他发愁是不是该找个别的什么地方呆一会儿,楚冰终于醒了。他披着霍长夜的外套来到车外,看到站在墙边的霍长夜,眼里满是内疚:
“霍大哥,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霍长夜熄掉了最后一根烟。“我看你平时估计也没休息好,正好趁这个机会多睡会儿。反正我也没事,你别在意。”
楚冰的目光在夜色中闪烁,里面有一些陌生的东西开始涌动,霍长夜没敢细想那是什么。
“我上次也借了你的衣服,还没给你洗干净。我这次一起洗干净还给你吧。”
“洗什么呀又不脏。没事,快回家吧。”
霍长夜拿回了外套,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楚冰一步三回头地往家门口走了几步,又转身和霍长夜告别。
“霍大哥,再见……晚安。”
霍长夜笑着向他招手。“晚安。”
***
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霍长夜很满意。
下一步,霍长夜决定晾一晾楚冰。
毕竟胜利迫在眉睫,他需要在成功之前做一件事。
开始时的姿态放得太低,后面容易被人认为,自己很好拿捏。
霍长夜要在两人正式开始之前,立下规矩。
整整一个星期,霍长夜没有主动联系楚冰,也没有再去他的画室。反正不久之后,楚冰就会耐不住寂寞,主动联系他了。
那时候,他顺水推舟地提出拉近关系,楚冰一定不会拒绝。
可惜楚冰并没有联系他。
霍长夜每天都盯着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消息。就这样盯了七天。
楚冰没有给他发信息,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来画室,什么都没有。
仿佛之前那场追逐的游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霍长夜越等越沉不住气,终于在第七天忍不住去找老徐:
“楚冰最近到底在干嘛?”他气急败坏地问。
“他啊——”老徐漫不经心地说,“金画框奖落选了,估计躲在家里哭呢。”
什么?霍长夜心里一沉。
金画框奖,没记错的话是市美术协会承办的业余类奖项。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但照他曾经的履历来看,断不会把这种奖项看得那么重吧。
话是这么说,霍长夜还是有些焦急和懊恼。他拿出手机秒拨出楚冰的号码。
“喂,小楚,你在哪儿呢?”
玩脱了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规矩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