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冰没说话,反手把电话挂了。
糟了,霍长夜心想。估计是这几天晾着人家,生气了。
他准备先去画室碰碰运气。
到了画室,人果然在。门没有锁,霍长夜敲了敲门,没听到动静就自己推开了门。
楚冰正坐在画布前,往画上涂什么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精味道,或者说,是酒鬼的味道。
楚冰神情涣散,整个人透着一股异样的颓废。
发现他正在往自己的作品上涂黑色颜料,霍长夜上前拦住他,想把他手里的画笔夺过来。
“哎,别冲动啊。好好的画,毁掉多可惜。”
醉酒的人总有使不完的蛮力,霍长夜夺了半天画笔竟然一点便宜都没占到,他怕太用力楚冰会弄伤自己,干脆松开手随他去了。
楚冰一边用力地往画布上挤黑颜料,一边用那种喝多之后变得抑扬顿挫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与你……无关。”
好好好,无关无关。
霍长夜本就心虚,晾了人家好久又赶上人心情不好,自然不敢多说一句。他环顾周围,屋内凌乱不堪,四下散落着数个空空的啤酒易拉罐,靠窗的写字台被翻得乱七八糟,最上面是一本日期很新鲜的杂志——《艺术家先锋》。
霍长夜在画廊见过这类杂志,内容基本上是关于艺术界的新闻和资讯。他被封面上的人像油画吸引,多看了两眼。
标题:《侧影》背后的故事,揭秘金画框奖得主齐璨阳的创作历程。
这就是得了那什么劳什子“金画框奖”的人?
霍长夜仔细品鉴了一下封面上那幅叫作《侧影》的获奖作品。
……
凑合吧,勉强能看出画的是个人。
杂志里面的专访也是乏善可陈,假大空的车轱辘话而已。黑白的一小块作者照片根本看不清人长什么样,只能看出还算年轻。
楚冰就是因为他,气到把自己的画都涂黑了?
不至于吧。
趁霍长夜翻阅杂志的功夫,楚冰扔掉画笔,脱力地躺在地上,那副瘦削的身体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霍长夜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
“别睡地上,凉。”
楚冰像布娃娃那样任由霍长夜摆布。泪水落下,被霍长夜擦去却无法停止。
霍长夜搂着楚冰直心疼。这孩子,之前没看出来,原来好胜心这么强。本来这种没什么含金量的奖,拼的就是背后的关系。他要是想拿奖,以后自己帮他拿就是了,哪至于让他这么伤心。
楚冰埋在霍长夜的怀里哭个不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霍长夜想。画室里只有一张硬邦邦的沙发床,他现在这个样子,在这里过夜不现实。于是他再次用大衣裹住楚冰,拦腰把他抱了起来。
“我送你回家吧……乖,抱紧我。”
楚冰不说话,也不挣扎,只是紧紧地勾着他的肩膀。霍长夜把人放到副驾,调低座椅。一路心烦意乱地开回了楚冰的家。他之前只在楼下逗留,从来没上去过。这回也顾不上别的,他直接扛着人上楼,用他兜里的钥匙打开了门。
楚冰的家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公寓。房间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布置也很温馨。推开卧室的门,他的床单是像天空一样的淡蓝色。
楚冰被小心地放在床上,靠上的几颗纽扣被解开。
敞开的领口里,青年的皮肤白皙又细腻,在酒精的作用下,透出一股淡淡的红色。
霍长夜强忍住把手伸进去的冲动,错开头说:“我给你倒杯水吧。”
楚冰没有回答。
霍长夜从厨房拿来水杯,扶着楚冰从床上起来,在后背垫上靠枕。
“来,拿好了。”
盛满水的水杯放进一双毫无力气的手里,结局很好猜。水杯滚下床撞上地板,“咔嚓”一声摔得粉碎。
楚冰被摔碎杯子的声音吓得一惊。霍长夜摸摸他的头:“没事,你坐着别动,我来。”
霍长夜找来扫帚扫去玻璃碎片,又用抹布擦干净地板。在把碎片倒进垃圾桶时,霍长夜发现了一些令人意外的东西。
垃圾桶里塞着几张被揉成团的纸,还是那种很厚的卡纸。展开纸团,上面画的,是熟悉的百合花。
霍长夜的心一下子揪成了一团。
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撕掉这些百合花素描的呢?
自己真是罪该万死。
用对待其他玩物的态度对待他,把他的真心当成消遣。现在他得到了教训,丝丝拉拉的心痛让他后悔不已。
霍长夜回到卧室,给楚冰亲手喂了点水。
“对不起,我上周有点忙,没来找你。以后不会这样了。”
一脸放空的楚冰没有任何反应。
算了,等他清醒的时候再说吧。
喂完水,霍长夜照顾楚冰躺下,给他掖好被子,又摸了摸他的头。
“快点睡吧。”
楚冰的眼神很不清明,他回家后第一次对霍长夜开了口:“你要走了吗?”
这个问法让人顿时气血翻涌。霍长夜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嗯,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你。”
他硬着头皮转身准备离开,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衣服下摆被人拉住了。
“别走……”
伴随着这句低语,青年的眼角泛起泪花。
霍长夜深吸一口气,这是上天赐给他什么恶趣味的酷刑。如果他留下,他真的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而躺在床上的醉鬼仿佛读不懂霍长夜心中的天人交战,只是不停哭着哀求:
“别走……求你了……”
这还能忍吗?是个男人都不能忍。霍长夜三两下脱掉外套,钻进被窝把楚冰揽进了怀里。
“没事了,宝贝。我不走了。”
他以为这一夜注定难耐,如果是这样他自认倒霉。但上天似乎对他青睐有加。青年在他的怀中捧起他的脸颊,然后,主动把唇贴了上去。
“!——”
霍长夜呆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楚冰竟然这样大胆。更令人错愕的是,楚冰舔吻几下觉得不尽兴,用舌尖撬开了霍长夜的牙关。
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了。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攻势下保持冷静。霍长夜挺身压住楚冰,凶狠地在他的唇齿间贪婪掠夺。楚冰也用力回应着他。那双唇滚烫又诱人,像是能把他的理智全部烧穿。
楚冰吻着霍长夜,手里也没闲着,他用那种醉酒后的怪力,奋力地想撕开他的衬衫。
“操!”
霍长夜愤恨地骂了一句,支起身子脱下两人的上衣。他伸手想去解楚冰的裤子,但他那条牛仔裤的扣眼好像很小,霍长夜忙活半天都没解开。
这时候,霍长夜感到肩膀一沉。
“……”
楚冰像是失去了意识。
沉沉的呼吸喷在皮肤上,青年紧闭双眼,其间传来轻轻的、像小猫一样可爱的鼾声。
唉——
霍长夜狠狠地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非人道的折磨。
他的身体一半像火烧,另一半却飕飕地吹着凉风。虽然他承认自己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但对一个毫无知觉的人下手还是过于丧心病狂。
没办法,霍长夜用滑稽的姿势起身,来到浴室冲了一遍又一遍的澡,直到彻底冷静之后才出来。
楚冰还在沉沉地睡着。
重新在楚冰身边躺下,旁边的青年像是在梦中探到了他的气息一样再次主动贴上来抱紧。
霍长夜哭笑不得。
这是认了个什么小祖宗回来。
霍长夜也抱紧他,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
“睡吧。”
他说。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霍长夜反倒不急了。他们两情相悦,他早晚都是自己的。今天不行还有下次,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第二天清晨,霍长夜睁开眼,身边没看到楚冰。
他起床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确认楚冰没在家。
最后,他在床头柜上发现了字条。
“我出门了。锁门不用钥匙,撞上就行。”
看来他是不告而别?
霍长夜心里好笑,他不会是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害羞了吧。
霍长夜逐渐确认了这一点,因为自从那天起,楚冰不接电话,不回信息,画室里找不到人,晚上也不回家。
他这是……人间蒸发了?
如果他需要时间适应,霍长夜可以等。但玩的太过就没意思了。一连几天霍长夜都没找到人,最后没办法,他打电话给老徐。
“找个理由把楚冰叫到画廊,我有事找他。”
“呦喂,这是怎么了。”老徐的话里还是不含好意,“你这是原形毕露,把人吓跑了?”
霍长夜冷哼一声。
楚冰跨在他身上亲他的回忆浮现在脑海。
还不知道是谁原形毕露,谁吓跑谁呢。霍长夜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只说叫他照办。
霍长夜成功在画廊堵到了楚冰。
这还是在老徐专门对楚冰说,霍长夜出差了的前提下。
所以,他确实有意在躲着自己。
楚冰打开会议室的门,一眼看到霍长夜,马上想转身离开。
“哎,宝贝,别着急走啊。”
霍长夜拉住了楚冰的胳膊。
“放开我。”
楚冰的语气有种刻意的疏远。他低着头,不敢直视霍长夜的眼睛。
哇,这人醉酒的时候那么粘人可爱,怎么酒醒了就翻脸不认人呢?
霍长夜松开手,表情有些玩味。
“你别告诉我,那一晚的事你都忘了。”
“那一晚”这三个字,让楚冰的表情灰暗了三分。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那晚的事……你忘了吧。”
霍长夜怎么也没想到,这就是楚冰的态度。怀着他依然在嘴硬的侥幸,霍长夜慢慢靠近,直到楚冰退无可退,被抵在会议室的门上。
“!”
霍长夜低下头想吻他,被用力推开了。
楚冰的力道不像是在欲拒还迎。他紧皱着眉,胸口剧烈地起伏。
“你别这样。”
霍长夜直呼冤枉。他这个表情,好像是自己把他怎么样了似的。
看到冷下脸的霍长夜,楚冰的反应愈发无措。
“对不起,我确实没有和你发展亲密关系的意思。如果我的行为让你误解,我向你道歉。”
他这说的是什么屁话。
“楚冰,你是不是忘了?如果你忘了我可以提醒你——”霍长夜彻底收起了虚假的温和,“那一晚,是你——主动亲的我——你耍我啊?”
“没有,不是耍你。”楚冰连忙否认。
对上霍长夜锋利的视线,楚冰移开了目光。
“——那一晚我喝醉了,把你当成了别人。”
阿冰不厚道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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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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