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赝品

呵。

霍长夜不屑地笑了一声。

当成了别人。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好笑的借口吗?

连最新的狗血电视剧都不会用这样老套的剧情。

霍长夜眯起眼,用轻佻的语气问:

“当成了谁?”

楚冰垂着眼,像是经历了一番心里斗争,然后迟疑地开口:

“——我男朋友。”

哈哈。

霍长夜又笑了两声。

男朋友。

“你还有男朋友?”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霍长夜追了楚冰这么久,每天去他的画室,去他家,根本没在他身边见过什么“男朋友”的痕迹。

“你为了搪塞我,这么离谱的借口也编的出来?”

“不是编的。”楚冰摇摇头,“是真的。”

他像破罐破摔一样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给霍长夜看:

“这就是我男朋友。”

照片中,年轻了几岁的楚冰身边确实有一位与之年纪相仿的青年。两人距离很近,笑容满面。那个青年的长相——

霍长夜还没看清,楚冰便收回了手机。

“所以,我不会和别人在一起。我为我对你做过的一切感到抱歉,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可以解约。”

解约解约,他怎么动不动就说要解约。自己还没下判决,他以为先给自己定罪就能逃脱惩罚吗?

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霍长夜拽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坐上车,他用电话吩咐秘书:

“帮我查查楚冰的男朋友是谁。”

胜负还未定。

就算他有对象,以霍长夜的手腕,把他撬了不就行了。

霍长夜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几天后,霍长夜拿到了秘书搜集来的有关楚冰男朋友的资料。

“——齐璨阳。”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油画画家,初中与楚冰相识,高中开始交往。大学三年级两人去山里采风偶遇泥石流。楚冰获救,齐璨阳失踪。后齐璨阳被沈卓救起,与沈定情,之后与楚再无联系。”

这是什么烂俗的狗血剧情。

霍长夜看着手里那几张纸,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齐璨阳作品:《晴空》,《校南河》,《侧影》……《他与百合》。”

霍长夜仔细地看了看文件里最后一页上的油画图片,缩放太小看不清。他打开电脑搜到那幅油画,点开大图——

一束纯白的百合被人抱在怀里。画面上没有画人的脸,但那双抱着百合的手——瞎子都能看出来手的主人是谁。

霍长夜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但同时,心里又生出一种奇异的快感。

把一个负心跟别人跑了的前任叫成“男朋友”,他是傻得有多无可救药。

霍长夜还专门和秘书确认过,文件里提到的“沈卓”,正是沈氏集团的小儿子。

沈氏集团是本市数一数二的龙头企业,霍家想和他们做生意,还要忌惮三分。一边是首富家的小儿子,一边是藉藉无名的小画家,那个姓齐的只要不傻,他就不可能会回来找他的“糟糠妻”。

霍长夜对这个事实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正好,过几天有一个油画界的聚会,画廊也受到邀请。霍长夜和老徐打了个招呼,说这次聚会他会亲自参加。

他要亲自会会这个齐璨阳,把楚冰早已被甩这件事彻底坐实。

***

宴会厅中,觥筹交错,灯火通明。

霍长夜拿着酒杯,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齐璨阳。

高个宽肩,西装笔挺,头发微微带着卷,长相嘛——

只能说还行。

霍长夜对自己的样貌一直很自信。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脸,还有那颗虽然长在同样位置,但颜色浅淡的泪痣,霍长夜得出结论,这个人分明是女娲照着他的样子,失手捏出的拙劣赝品。

“齐先生是吧,久仰大名。”

霍长夜主动向齐璨阳攀谈,齐璨阳看到来人,表情不动声色地怔了怔。

霍长夜心情很差,他急需做点什么来改善自己的情绪,于是他举起酒杯,状似从容地说:

“小楚——哦,我是说楚冰,他今年刚签了我的画廊。我记得……你们是旧识吧?”

齐璨阳看着脑袋还算灵光,一句话就参透了霍长夜的本意。他也举起酒杯和霍长夜碰了碰:

“他是我同学,我和他……确实很久没联系了。”

算你识相。

霍长夜暗自腹诽。

“贵画廊在业界的声誉如雷贯耳,楚冰能签您的画廊是他运气好,以后……也仰仗您多栽培了。”

张口就来的社交辞令,这小子还挺上道。

“好说,好说……”霍长夜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这时候,有人在会场的另一侧大声喊:

“璨阳!——你去哪儿啦?”

正式的社交场合很少有人会不顾形象地大呼小叫,但这个准则不适用于沈家的人。

霍长夜转头,果然看到沈卓在远处向齐璨阳招手。霍长夜和沈卓不熟,但不知在哪处的酒会宴席上,总归是见过一两面。

齐璨阳像收到指令的士兵,与霍长夜简短告别后,小跑着向沈卓快步走去。在转身离开的刹那,那双与霍长夜相似的眼睛,好像过早地收起掩饰出来的体面,不经意地暴露出一丝——勉强能称得上“寒意”的东西。

“有意思。”

霍长夜看着远处与沈卓过分亲昵的齐璨阳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

宴会还没结束,霍长夜就提前走了。他等不及把胜利的喜悦,尽快地传达给某个人。

夜里还有跨国电话会议,霍长夜没回家,叫司机直接把车开去了公司。

公司里秘书还在加班准备会议材料,他示意秘书继续,自己走进办公室后关上了门。

“喂,是小楚吗?”

时隔多日,霍长夜再次拨通了楚冰的电话。他一定没想到被自己戏弄过的人,其实是个锱铢必较的小心眼。

“……”楚冰没出声,但霍长夜知道他在听。电话里的呼吸很急促,他应该是被这个电话吓了一跳。

“有事吗……霍总?”

半晌之后,电话那头蹦出这几个字。

从“霍大哥”又变回了“霍总”。

霍长夜为楚冰的无力挣扎感到好笑。他懒得再和他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你那个什么‘男朋友’,现在正和别人打得火热。你是不是搞错了,人家早就把你甩了,你还在这儿念念不忘有意义吗?”

霍长夜专拣扎心的话说,但楚冰似乎没有被刺痛。

“不是的,你不知道。他不是不爱我,只是他失忆了。”

失忆——

霍长夜听到这超乎常理的发展,当场朗声大笑。

这个狗血故事又进行到“失忆”的桥段了吗?

见霍长夜不信,楚冰磕磕绊绊地又重新描述了一遍故事的剧情,其中与秘书搜集来的信息基本一致。也就是两人去山里遇险,齐为了救楚被洪水卷走。楚以为齐遇害,一年后根据横空出世的天才画家齐的惊世作品追查到齐生还,但此时齐已经和沈在一起很久,且彻底失去了与楚的记忆。

“我没有理由要求他们分手,但这并不能证明他不爱我了。如果哪天他恢复了记忆,说不定……”

“说不定,他会和你再续前缘?”

说出这话,霍长夜都觉得滑稽。不管有没有记忆,公主和秦香莲的选择题是个人都知道答案。

“如果他一辈子都没有恢复记忆呢?”霍长夜直接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电话那头又没了声响。乐观是件好事,但自欺欺人不是。

“如果是这样……”楚冰平静地开口,“那我就带着和他的记忆,等他一辈子。”

啧啧,一辈子——还真是痴情。

“所以,你在等待他恢复记忆期间,顺便和我玩玩,以慰相思之苦,等他恢复了记忆,就一脚把我踹了,是吧。”

“——不是的,我从来没有这样想。”楚冰少见地很激烈地否认,“我只是……情不自禁——”

哈哈。

好啊。

好他妈一个“情不自禁”。

霍长夜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奇耻大辱。提起霍家三少,谁不是把他捧在手心里,上赶着对他献身又掏心。而把他碾在地上当狗溜的是竟然是个没钱又没势的臭小鬼。霍长夜的愤怒无处释放,他只能对着电话里的罪魁祸首愤恨又词穷地说:

“楚冰,你给我听好了——这事没完!”

说完,他很没出息地当场摔了手机。但他估计是气急了,忘了办公室里铺着地毯。手机在厚地毯上滚了两圈,与楚冰的电话仍显示通话中。

这下好了,无能狂怒的场面都被听去了。霍长夜像个小丑一样灰溜溜捡起电话,重重地按下挂断,然后喘着粗气转身,抬手把办公桌面上的东西一把扫到了地上。

“妈的我操!”

霍长夜嘴里不停咒骂着,踢完了散落的文件又去踩自己的电脑屏幕。门外的秘书听到动静,连忙跑过来拦住老板。霍长夜终于找到情绪的出口,他厉声吩咐秘书:

“把那个楚冰给我封杀!有人买画就全部拒绝。画廊也不许上他的画。看看合约时间,合约期间我要让他一个子儿都赚不到。他要解约就去法院告他!”

秘书连连答应,心里估计也觉得老板说的是气话。

“还有预约整形医院,我要点痣。”

这个要求秘书有些摸不着头脑。

也不怪秘书不知情,其实霍长夜右眼角的这颗痣早就该点了。

小时候,家里专门找先生算过,这颗痣寓意不好,应该趁早点掉。那时霍长夜调皮,不想因为点痣用掉他难得的假期,所以想尽各种办法拖延。好不容易被家人定下日子,他竟然被传染了流感,一病就是好几天。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现在看来都是命。

一想起这事,霍长夜就觉得晦气,不止是这颗痣,还有那个人。

他想把这一切全都归零。

等他在医院的候诊室坐下,霍长夜却越想越不对劲。

明明是他比较年长,是那个姓齐的长得像他,凭什么要他来做出改变。

而且,所谓封杀楚冰的报复根本就不成立。他如果是那种看重钱的人,又怎么会这样对待自己?

当诊室叫到霍长夜的名字,他起身离开了医院。

关上车门,霍长夜想到了新的报复方法。

他应该让楚冰不能自拔地爱上他,然后再狠狠甩掉。

让他也尝一尝自己经历的痛苦,这样的报复才够解气。

是啊,怎么现在才想到呢。

霍长夜自嘲。

我霍长夜看上的人,怎么可能放任他跑掉。

就这么定了。

他想。

楚冰这个人,我无论如何也要得到。

老霍候诊的功夫就把自己劝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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