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长夜开始继续匿名买楚冰的画。但楚冰又不是印刷机,之前库存的画都被霍长夜买完了,新作品还没完成。霍长夜觉得无处花钱,就找理由从画廊给楚冰发奖金,还在社交平台买热搜给楚冰刷流量、涨粉丝。
他要先把预付款交齐,率先占领道德高地,以此再与楚冰谈判。
楚冰的新画卖了,奖金收了,粉丝涨了,人没动静。
无所谓,霍长夜知道楚冰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不够就再加料,看谁先坐不住。
楚冰的最新作品已经被炒到了不可思议的高价。价钱定的高,出货也格外快,新画很快被运到了霍长夜家。
霍长夜毫无防备地看了眼画,心头忽地一软。
原来画的是那日霍长夜和楚冰在美大校南门的河畔。
天空碧蓝如洗,绿树映着草地,河水波光粼粼,岸边长椅上坐着两个黄豆大的小人。
他心里还是有我。
霍长夜得出结论。
他疼惜地轻轻抚摸着画上的那两个小人。其中一个长长的头发,应该是楚冰。另一个小人——
好像是个卷毛。
霍长夜肯定不是卷毛,那谁是卷毛呢。
宴席上,一身西装的齐璨阳顶着一头卷毛的样子,还很清晰地保存在霍长夜的脑海。
霍长夜当场就把画砸了。
画框被砸坏了,但是画还完好无损。霍长夜又用刀子划,还是不解气,最后拿了个铁盆,在后院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焚烧油画的浓烟吓坏了邻居,邻居报了火警。消防员来了之后对霍长夜一顿批评教育还罚了款,听闻此事的小区的物业也打电话来,好言好语地劝了霍长夜一下午。
行,都商量好的是吧。
霍长夜气到超脱,气成大佛。他现在无比平静,谁来了都不能让他动摇。
这时候,楚冰终于主动联系了他。
霍长夜这一肚子火可算是找到了发泄途径。
等着吧,臭小子。
看我这回不把你玩死。
霍长夜咬牙切齿地立下复仇宣言。
***
见面地点定在了霍长夜公司的办公室。
他的个人投资公司只占了霍氏大楼的中间一层,他本人在霍氏也根本说不上话,但这些楚冰又不知道。先用金钱的力量给他一个下马威,挫挫他的锐气。
霍长夜作出精细的盘算。
被秘书领进门,楚冰果然是一副左顾右盼,没见过世面的青涩样子。
霍长夜很满意这个表现。
他坐在老板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在楚冰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时,抬了抬下巴。
“坐。”
楚冰没听他的,只说:“不了,我说完就走。”
还没等霍长夜表示抗议,他从斜挎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办公桌上。
“霍总最近在我身上花了不少冤枉钱吧。都在这张卡里了,你拿回去吧。”
霍长夜皱着眉头放下了二郎腿。
“还有解约文件,我发到你邮箱了。违约金我会付的,你给个数。”
霍长夜的脸更黑了。
“你还想要什么补偿尽管说,我会努力补偿你。”他见霍长夜没理他,便如释重负地说出告别语,“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一下。”
在楚冰转身的时候,霍长夜终于发话了。
“我说让你走了么。”他的声音十分阴阳怪气。
楚冰自觉理亏,只能在原地站定。
“找张椅子先坐,这话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楚冰面露难色,这人到底要说什么。
没办法,他从手边搬过来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像是准备参加面试的实习生。
霍长夜拿起桌面上的银行卡,随手把玩了几下,又扔回桌上。
“你这什么意思,瓢资啊?”
楚冰被意料之外的用词听得发懵。
“长这么大,倒是第一次有人把我睡了还给我钱,你挺能耐啊。”
“不是的,我真没有这个意思。”楚冰直摇头。
“我没办法满足你的期望,这钱我不能收。”
又是一句直白的拒绝。霍长夜这些天听的拒绝太多,一听就急火攻心。
“我霍长夜想给谁钱,还有被退回来的道理?”
“是我欠你。”楚冰低下头,双手绞紧了背包带,“是我该补偿你的。”
“你也知道是你欠我啊?”
楚冰一低头,霍长夜立马蹬鼻子上脸,怨气差点窜上天花板。
“我不接受钱的补偿,只接受人的补偿。”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厚脸皮。
“这……”
楚冰把他的话琢磨了好久,久到霍长夜差点以为有戏,最后还是摇着头说:“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
霍长夜不屑地“切”了一声。
“你之前不是做得挺好的,怎么现在就做不到了?”
估计是想到了醉酒后的失态,楚冰的脸有点烧。他的手再次绞紧了背包带。
“如果……你实在不满意……”
背包带被拧出了花。
“我可以……和你做一次。”
他抬起头,像是想要表达诚意似的对上了霍长夜的视线。
霍长夜却偏过了头。
这小鬼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一次。
做一次是怎么个意思。
在他眼里,自己就是这种人吗?
………………
很可惜,霍长就是这种人。楚冰其实没看错。
但对不对是一回事,承不承认是另一回事。
霍长夜准备咬死了拒绝他的污蔑。
“就一次吗?”
他玩味地看向楚冰。
楚冰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那……你说几次?”
这是几次的问题吗?霍长夜终于忍不住了:
“你打发要饭的呐?!”
楚冰又被他的反应弄得怔住了。
霍长夜双手捂住脸,他本想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继续占领道德的高地,但随便想了想他在楚冰那里的待遇,一不留神真的哭了出来。而且哭了不要紧,眼泪还哗哗地刹不住车。他狼狈地按住眼眶,用浓重的鼻音控诉道:
“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他还哈哈地干笑两声。
“不——霍大哥,我……”
楚冰的声音听着有些慌张。
他的一声“霍大哥”都让霍长夜倍感心酸。有些人出生在罗马,而他生在穷乡僻壤,费劲千辛万苦也出不了村。
“霍大哥,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你告诉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
“陪我吃饭,不许拒绝。你欠我的。”
霍长夜抹了抹脸,看到楚冰一脸意外地看着他。
怎么,是要求太简单,以为自己听错了?
“到底答不答应?”
“好,没问题。”
***
霍长夜预定了一家带包厢的私房菜,包厢的外面还带景,松柏怪石,小桥流水,清雅十分。
楚冰赴约的时候看着有点拘谨。是不是他以为,霍长夜故意把他拐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是想趁机把他办了。
霍长夜才没这么短视,他准备放长线钓大鱼,当然不会在这种地方心急。
翻开菜单,上面尽是些鲍鱼燕翅,山珍海味。最便宜的一道菜,价格也会让任何一个三十岁以内的工薪阶层唉声叹气。楚冰把菜单翻过来、翻回去,迟迟没有作决定。
“随便点,想点什么点什么。”霍长夜的语气充满了招摇与自信。
终于点好单,楚冰看看窗外,廊下的景色很美,他像是在脑海里开始构图。
楚冰看着景,霍长夜便看着楚冰。他觉得,他比景好看。
年轻的小画家用意念打好草稿,接着收回了目光,这时候,他撞上了霍长夜深深望着他的视线。
“……”
楚冰躲闪一般看回窗外。
他明明对我有感觉。
霍长夜认为,这不是错觉。
就算两个瓢长得一样,哪个更能舀水当然就留哪个。这不是很明显的道理吗?
餐点慢慢上齐。霍长夜主动亲手给楚冰剥虾、拆螃蟹,惹得楚冰一阵推脱。
“不用,谢谢,我自己来。”
楚冰说不过,最后只能乖乖地啃着霍长夜给他拆好的巨型螃蟹腿。见他吃得还挺香,霍长夜觉得时机成熟,便开口说:
“小楚啊,今天这顿饭呢,主要是想向你表明一下我的态度。”
楚冰放下了螃蟹腿,看表情还有点意犹未尽。
“没事,你继续吃,咱们边吃边说。”霍长夜摆出东道主的豁达。
楚冰没有再动食物。
“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点误解。”
霍长夜决定赶紧把话说完,趁饭菜冷掉之前。
“我一开始确实挺生气的,主要是你没跟我说。”
楚冰连忙道歉:“对不起——”
“你先别急着道歉。”霍长夜打断他,“其实你要是跟我说了,我早答应你了。”
楚冰茫然:“什么?”
“就是如果你没人陪的时候,觉得寂寞了,完全可以联系我。我觉得没什么。”
对面的青年像是完全没想到话题会这样发展,一副状况外似的愣在那里。
“我没那么小心眼,你也不用太把我当回事。”霍长夜笑了笑。
“我愿意当你的第二名。”
“……”
楚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霍长夜当然不愿意当第二名。
他也没想真的当第二名。
这不过是他用来骗取真心的权宜之计,他早就计算好了。
仍在状况外的楚冰终于找回来一点理智。他只是简单地重复道:
“这是不对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一定会找到把你当成唯一的人。”
霍长夜笑着摇了摇头。
“哪儿有那么简单。”他装出一副成年人的沧桑样子,“哥哥我找了这么多年,还不是孑然一身。”
“我觉得你就挺好的。”他补充了一句。
此时楚冰的脸已经快扎进螃蟹堆里了。他像是有些怜悯地抬头看了看霍长夜。
“再说了,对不对应该是吃亏的一方决定吧。”霍长夜用这句话,结束了他们的谈判。
直到最后,楚冰也没表明态度。没关系,高岭之花太早拿下就失去了乐趣。霍长夜今天的主要任务,单纯是把他骗上车而已。
因为两人都在席间小酌过,霍长夜就打电话叫自己的司机来接。司机很快现身,开车上路。霍长夜和楚冰坐在后座。他没有借着酒劲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老老实实地坐在楚冰旁边,偶尔说两句不需要回答的话。
车子行驶到偏僻路段,后面有辆面包车加塞。司机连按喇叭,面包车硬挤进来还急刹车,司机见情况不对准备变道。本来霍长夜的设计是制造一场小小的追尾,无人受伤,情况可控。他危急之下英雄救美,最多破点小皮,然后以此为要挟,索要美人的垂怜。但马路上瞬息万变,司机准备变道的方向突然窜出来一辆电动车,车速还不低。司机下意识猛打方向盘躲闪,车辆失控,就这样一头撞向了水泥的隔离栏。
“咣——”
猛烈的撞击让霍长夜一阵恍惚。他从没经历过这样的车祸,计划中的英雄救美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当知觉渐渐恢复,他尝试活动手脚,才意识到自己被什么人护在了怀里。
霍长夜连忙挣脱怀抱,看到的是楚冰欣慰的脸。
楚冰就这样抱着他,嘴角绽出一个苍白的笑。
某人成事不足,败——
霍:你闭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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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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