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长夜在医院走廊里发了好久的呆。

他本人没什么大问题，最多就是手腕关节被戳了一下，医生说不用特别处理。

但楚冰受伤了。

从车里被抬出去的时候，他的腿上全是血，染红了浅色的长裤。

霍长夜握紧颤抖的双手。

他是怎么想出这个馊主意的，玩这种狗屁苦肉计难道没有更稳妥的办法吗？

万一他真出了什么事……

霍长夜后背一阵恶寒。

有一瞬间霍长夜甚至觉得，就这么算了吧。一切他都不想要了。

那个人是不会属于他的。

从结果来看，楚冰确实保护了他，但霍长夜没脸大到以为，他想保护的人真的是自己。

他依稀记得楚冰提到过，那个姓齐的是因为救他才被洪水冲走，所以这一切无非就是楚冰想报答无门，所以找他来当替补走个过场，聊以慰藉心中的不平。

霍长夜不想玩了。

他用尽全部力气到达的最高峰就是别人家后院的小土坡，他还费个什么劲。

楚冰留院治疗期间，霍长夜一直是浑浑噩噩的，看得楚冰都忍不住问他：

“霍大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然找医生再看看吧。”

霍长夜连连摇头，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经过短暂的留院观察后，楚冰被准许出院了。小腿腓骨骨折，接下来的几周要好好休养，避免负重。霍长夜邀请楚冰去他的家里养伤，毕竟他家人手多，空间大，方便照顾。楚冰笑着拒绝：

“霍大哥，我还是想回自己家，你别麻烦了。”

霍长夜低着头，没说话。

不知为什么，这些天以来，他的消沉很难掩饰。

他都准备放弃了。

但只要楚冰看他一眼，他狠下心作出的决定就会开始动摇。

而现在，在自己犯下这桩蠢事之后，他还是说要离开。

已经没机会了吧，霍长夜心想。

楚冰像是误会了霍长夜，以为他是对自己因为保护他而受伤这件事心怀愧疚，还专门安慰他：

“霍大哥，当时我也就是下意识，没想那么多，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是啊，人家下意识保护的又不是你，你再怎么上蹿下跳还是小丑一枚。

霍长夜被戳了心窝，眼圈都红了。他无计可施，只能有些胡搅蛮缠地抓住了楚冰放在病床上的手。

“你说过的，你可以和我做一次。你现在要反悔吗？”

楚冰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霍长夜竟然会在医院里提起这事。但这话确实是他说的，他没办法抵赖。

“我现在这个样子……不好吧……”

“我又没说是现在。”

霍长夜还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楚冰乖乖地把手放在霍长夜的手心，听他说：“你要快点好起来，然后履行对我的承诺。”

那根本不能算是承诺，而是无可奈何的妥协。

但霍长夜不管。他用拇指蹭蹭他的手心：“去我家，我会好好照顾你，这样你就能早点康复，就没办法找借口反悔了。”

楚冰失笑，拒绝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就这样，霍长夜把他的小美人成功拐回了家。

到家之后，霍长夜特意请了专人负责照顾起居、饮食搭配，还吩咐家庭医生在家里待命。

楚冰没见过这种阵仗，看着那一排排向他鞠躬的人像是有点被吓到。

现在正是展现自身魅力的时刻，霍长夜哪肯放弃。

他没带过人回家，一般在他亮出这栋奢华的花园别墅之前，目标都已经被他拿下了。这下楚冰发现，自己也可以成为这栋漂亮房子的新主人，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不过——

真的是很好机会吗？

楚冰的表情好像在说，他并不是这么想。

青年的无措和拘谨被霍长夜看在眼里，他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宽慰地说：“没事，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同样的话，在亲朋好友和凶恶豺狼的嘴里当然不会是同一个意思。楚冰就像认命的猎物一样面色凝重。霍长夜怕再做点什么会吓到他，洗漱换衣都专门找了其他人来完成。

直到楚冰被妥帖地洗刷干净，穿戴整齐地放在铺着真丝床单的大床上，霍长夜才像做贼一样飘到他的跟前。

“这里怎么样，还住的习惯吗？”

霍长夜毫无底气地问。

显然是不怎么习惯，但话总要说到位。

“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的，你尽管跟我说，我让他们改。”

楚冰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都挺好的。”

语气像下属回答老板慰问一般真挚。

“……”

霍长夜一时没想起来怎么回，话就这样被掉在了地上。奇怪，明明在医院的时候，他觉得气氛还挺好的。怎么现在又退回去了呢。

“你的……手，还好吗？”

楚冰率先挑起了话题。

手，什么手？

霍长夜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明白他在问什么。

忽然，他想起来了，他的手腕确实在车祸的时候被戳了一下，疼了两天。

只是疼了两天而已，和他要养上两个月的伤比，根本没有被问起的价值。

霍长夜的心变得柔软，一度安分的理智忍不住又开始恃宠而骄。

“本来快好了，这两天下雨又开始疼，不信你摸摸？”

说前半句话的时候，楚冰的表情还很凝重，听到最后，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勇气助长了脸皮。霍长夜挤到他身边：“你摸摸，嗯？”

楚冰绷着嘴不肯动，霍长夜就抓住他的手腕，把手覆到了自己手上。

楚冰的手指很长，骨节不大，手型纤细漂亮。霍长夜只是握着他的手，就感觉到突突的脉搏在他们相互触碰的地方跳动，让他心浮气躁。

他们的距离很近。蜂蜜色的发丝垂在青年的侧颈处，衬出他雪白的脖子。

错落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眼前这双可爱嘴唇弯出浅浅的弧度。被夜色映得闪闪的眼眸带着些嗔怪的笑意看着他。

霍长夜像是着了魔一样，无法控制地向楚冰靠近。

光是亲肯定不够，他想做的可太多了。但霍长夜不得不考虑，这是在他家。

他把人拐到他家，深更半夜，两人共处一室。但凡他做出点逾矩的行为，像兔子一样胆小的青年一定会立刻逃跑，且不再回头。

“我先走了。”霍长夜率先败下阵来，“你好好休息，明天我给你做好吃的。”

他胡乱揉了揉楚冰的头，在丑恶即将萌芽之前果断扼杀了它。

关上卧室的门，霍长夜作出了新的决定。

他凭什么要放弃。

楚冰保护他，关心他，就算不是真的为了他。但只要那个姓齐的煞笔不回来，这些好就是属于霍长夜一个人的。

那个姓齐的不可能会回来了。

既然如此，这些白捡的好处，傻子才不要。

作出决定仅仅半天，霍长夜就遭遇了滑铁卢。

楚冰离开了他的家。

听到管家在电话里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霍长夜当场暴跳如雷。

他问管家为什么不在楚冰离开前通知他，管家答打他电话没打通。他又问为什么不拦着楚冰，管家又答：“您不是说楚先生想做什么都顺着吗？”

“……”

霍长夜无语至极。

是，霍长夜上午回了趟父母家，是没接管家的电话。他之前的一个项目出了点纰漏，自己补不上窟窿，最后没办法，是大哥帮他擦的屁股。这事瞒了小半年还是没瞒住，被他爹知道了。这不是回家挨训去了，他以为管家找他能有什么大事。

其实挨训也就是字面上的挨几句训，他这个情况，家里早就把他放养，只要不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都随他去了。再说他爹的训，霍长夜从小不知道听过多少，早就免疫了。但免疫不代表无动于衷。这下子，在老家攒了一肚子气，回自己家还要面对被偷家的现实，霍长夜的脸色阴沉得像块铁。

“他瘸着条腿你们都拦不住，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霍长夜把管家像儿子一样训。

“楚先生，他……是被人接走的。”

“什么？！”

霍长夜心中警铃大作。

“他们走得还挺急，我说跟您知会一声，那个来接他的人二话不说就把人带走了。”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接他的人是谁？楚冰说过吗？”

“他说——”管家的表情，像是顶着台风出门的新闻记者。

“接他的人……是他的老同学。”

阿冰一个眼神，某人就坐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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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