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冬听说是媳妇儿的事，语气顿时缓和了许多。

“妈，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儿？她才生完孩子，有点脾气是正常的。”

李母一听，心想这儿子真是白眼狼。

这时，李父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肉片汤，汤水清亮，上面飘着些许香油花，绿色的香菜叶切成碎末撒得均匀，薄薄的瘦肉片，夹杂着些许白肉，飘在汤里，让人看了很有食欲。

“不是我说，你妈做饭什么样，你不知道吗？就算难喝，也不至于一口就吐出来。”李父说。

李越冬端过来尝了一口，不咸不淡，还有一股清香，好吃得很。

他贪婪地喝了一大口，举着碗去了房间。

茹茹正给孩子喂奶。

幸好茹茹身体底子好，这半个月清汤寡水的，奶水还够孩子吃。

“我妈给你做的肉汤怎么了？你喝一口就吐？你还想吃什么？真当自己是大家小姐！不就是坐个月子？我妈那会儿比你苦多了，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茹茹指着李越冬，气得好久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你现在没爹没娘，全是我妈伺候你，你不光不知道感恩，还挑这挑那的，我妈欠你吗？啊？有本事，让你那死人妈给你做去！”说完，李越冬手一抬，把剩下的半碗肉汤狠狠砸在地上。

噼里啪啦，肉香和着粗瓷碎片溅了一地。

孩子刚刚睡着，被霹雷一般的声响吓得一怔，双腿瞪直，眼睛怔怔看着房顶，好一会儿才哭了出来。

茹茹见状，急忙把孩子抱进怀里安抚。

孩子哭得小脸发红，继而发紫，喘不过气来，渐渐没了声音。

茹茹急得掉眼泪，连滚带爬下了床。她让李越冬去叫先生，李越冬不去，他说：“除非你给我妈跪下，磕头认错。”

茹茹看着李越冬，不敢相信，她的丈夫正在用孩子的性命要挟她。但她没有心寒的时间，给孩子裹了件旧棉袄，冲到外屋扑通一声跪在李母面前，颤抖地向李母磕头认错。

李母心疼地掉下眼泪，一双手好好地揣在袖口：“孩子哟，你这是干嘛？”

李越冬出门请先生，刚到胡同口就撞上后院的表婶儿。表婶儿上了年纪，腿脚有些不便，走路慢悠悠的，被他一撞，哎哟一声靠在了墙上。

李越冬赶忙去扶，赔着笑脸道歉，表婶儿见他急匆匆的样子，就问他要去干什么。

李越冬一说，孩子哭得背过气去了。

表婶儿立刻急了眼，“那你还在这儿磨叽，赶紧叫先生去！”

说完，表婶儿拍了拍身上的土，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跛着脚一阵风似地冲进李越冬家里。

“嫂子！孩子呢！”

表婶儿进门就喊。

李母急忙迎了出来。她这个老妯娌以前也是做接生的，可比她有资历多了。她内心承认，但明面上可没说过这个妯娌的好话。

表婶儿见到孩子，立刻接到怀里，一手稳稳抱住，另一手用大拇指掐人中。粗糙干厚的指甲在婴儿细嫩的皮肤上渐渐用力。

茹茹急得满头大汗，眼泪受不住，哗哗往下掉：“婶儿，还能救回来吗？”

“呸呸呸！”表婶儿一边用力，一边说，“什么话！这孩子好着呢！瞧着小粗胳膊，比小伙子还壮！”

哇——孩子哭了出来。

茹茹差点瘫在地上。

李越冬叫来医生时，孩子已经不怎么哭了，正偎在茹茹怀里吃奶。

表婶儿把刚才的情形告诉医生，医生是男的，等茹茹把衣服穿好，才进去查探孩子的情况。

“幸好救得及时，这小孩子缺氧可不是小事，将来会影响智力的。”

医生说完，又嘱咐了茹茹一些注意事项，才背着药箱离开。

李母送医生和表婶儿来到大门口，揩着眼角那一点泪花，沉重地叹了一声，“我家这媳妇儿本来自己就不行，还不听大人的话。幸好是你们说她，这要是我去说，又得摔盘子摔碗……”

想起房间里那飘着香味的一地泥泞，医生和表婶儿都同情地看着李母。

表婶儿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娶人家的时候你就知道，算了，怎么说也是孩子。”

“她又不是第一胎了，还这么娇气……”李母絮絮叨叨。

表婶儿也只能摇摇头，叹了一声，和医生往相反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