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又是那一股令沈昱心惊胆战的妖气，一闪即逝。

“沈.....如意真君！？”

不等他多想，李元蹊的声音已经将他目光拉回来，那妖气也就此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他皱了皱眉，看向李元蹊，也顾不得他叫自己什么了，少年手里攥了一束半蔫的野花，冲着他不好意思地笑。沈昱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灵力瞬间游走全身，随即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受伤......”沈昱低声跟自己说。

“你去哪儿了！？”沈昱声音发紧，指尖无意识地着攥紧对方因为消瘦而突出的腕骨。其实跟着沈昱这段时间，李元蹊还是壮实了一些的，只是每次落脚一个地方都会横生事端，李元蹊一个凡人跟着他跑来跑去，身体必然吃不消，于是瘦瘦胖胖，胖胖瘦瘦。

李元蹊耳根微红，把手里的那束花往他怀里一塞，吞吞吐吐道：“我这不是........看太微和赤鸾都有花......”他挠了挠头，抬头和沈昱对视了一瞬又心虚地移开目光，“可惜太晚了，卖花的收摊了，就剩这几朵蔫不拉几的.....你要是嫌弃就扔了吧，我也就是随便买的，路过，凑巧，顺手。”

夜风拂过，几片花瓣簌簌掉在沈昱衣襟上，他低头看着这束歪歪扭扭的野花，参杂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看起来像是李元蹊不好意思送出这束蔫了的花所以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什么花就顺手摘下放在这里面的。

还真顺手。

作为神仙，沈昱什么奇珍异宝没有受过供奉，什么金银珠宝没有见过，可眼前这束蔫头耷脑的凡花，居然灼得他心口发烫，烫得连灵力都滞了一瞬，一种愈发奇怪的感觉在叫嚣，连如意真君都对这感觉感到陌生。

“方才.....”沈昱稳了稳心神，目光终于从这束乱七八糟的花上移开，看着李元蹊，“可曾遇到什么可疑之人，有没有碰见妖怪.....?”

李元蹊摇摇头，神采奕奕地跟他比划：“没有！你就放心吧，虽然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了妖怪，但是我唰唰唰就把他给解决了！”李元蹊拔刀挥了两下，又道，“啊对了，你刚刚在追什么人吗？我看你很着急的样子。”

沈昱立即想起什么来，警惕地看了看李元蹊身后：“你刚刚过来，就没看见有什么人？”

这巷子没有岔路，沈昱和李元蹊相对而行，那他也该看见方才过去的那个人才对，可看他神色，似乎并没异常，沈昱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

“方才......”李元蹊想了想，眼前一亮，“啊我碰见刚刚那个跳舞的了，他还给了我几朵花，喏！”李元蹊随手一指。

沈昱低头看去，的确有几朵鲜艳无比，但也就是常见的芍药，并无特别。

沈昱叹了口气，那妖气已然散去无影无踪，他只好拉着李元蹊回到折月楼，另外两人已经坐下了，看见失魂落魄回来的两人，赤鸾稍抬眼皮，“你俩背着我们干嘛去了，茶都喝一壶了！哟，哪儿来的花儿啊，给我一朵......”

沈昱将花换到另一只手上躲开他，又白他一眼，被沈昱白暂且不说，沈昱坐下后，李元蹊又跟着白了赤鸾一眼。

赤鸾：“？”

不就是朵花吗谁没有似的！！！

太微给两人倒了杯茶，问：“怎么这么慢？路上又碰到妖怪了吗？”

四人依旧临窗而坐，街上的妖物除得七七八八，一群白衣弟子分散开来，一部分安抚受伤的百姓，一部分收拾街道上妖物的尸体，还有一部分则在替被附身的百姓们驱邪。

沈昱摇摇头，又点点头，面色复杂地看向两人：“那只大妖出现了。”

“什么！？”赤鸾拍案而起，桌子上的茶盏震了两震，沈昱和太微被他一声喊得耳膜隐隐作痛，但显然已经习惯，毕竟几百年论道会不是白坐的，李元蹊正在喝茶，这一喊滚烫的茶水生生咽下去，咽喉口腔又火烧般疼起来。

不过赤鸾如此，情有可原，毕竟是他的地界，这样的小妖还好对付，就算再来两倍，此地有两个能打的神仙，还有一堆仙门弟子，实在不行还有太微能回九重天搬救兵，但大妖就不一样了。

大妖大妖，一听这称号就和那些小家子气的小妖不一样，往往一出现就是要兴风作浪为祸一方的！那作为此地本命神的赤鸾肯定紧张了，茶也不喝了嘴也不斗了，要是沈昱再说出点什么劲爆的消息，说不定他气不喘了心也不跳了。

李元蹊抬手扶稳桌子，虽说两人不对付，但他也没有落井下石的恶习，只默默舔着灼痛的上颚。赤鸾见沈昱不说话，整个人都往他那边挪了挪，晃着他的手臂，“如意真君你说话啊，那大妖怎么了？大妖还在吗？大妖被你制服了吗？”

沈昱叹了口气，被他晃得无奈了，李元蹊看不下去，伸手过来一扒拉，把赤鸾推开，嘟囔道：“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

赤鸾：“？”

看见李元蹊往沈昱边上蹭了蹭的太微：“........”

沈昱跟没发觉似的，动也没动，缓缓道：“和那次一样，妖气一闪即逝，我没追上......”

“没追上？那......”赤鸾有些担心，想说什么，太微却先他一步想通了些问题：“难怪此地妖物聚集，这群小妖怕是循着妖气而来？”

人间正道聚集，便成了驻守一方的仙门世家；妖魔鬼怪聚集，必是要为祸一方的，这些东西遵循本能，屈服于修为高本领强的大妖，这样的风气自从剿恶之征后更盛，可惜没有什么称得上大妖的首领出现，因此这些东西也只小范围地冒出过头，甚至不用九重天来人，仙门弟子即可解决。

可如今，似乎正有一只大妖蠢蠢欲动，唤起了这些小妖嗜血的本能。

说话间，李元蹊还在和赤鸾暗暗较劲，又往沈昱身边挪了半步，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太微瞥见这一幕，眉梢微挑，却只是端起茶抿了一口，笑而不语。

赤鸾嗤了一声。

沈昱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良久才道：“这次出现的妖物虽不成气候，但也算是给了我们提醒，不如我们......”话没说完，一边的太微突然起身来。

三人愣愣望着他，李元蹊仰着头，问：“怎么？又发现什么了......”

太微连忙摆手，嘿嘿一笑道：“二位真君，此次我真的只是来凑热闹的，这些打打杀杀的实在不适合我，我在这里也是给你们添麻烦。”

说着，太微已然移到窗边，“罢了罢了，这这这......我还是先回去吧.....”他颤抖着擦了擦不存在的汗，“诸、诸位多保重，倘若实在难以对付，我我我我我叫青梧下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太微的身影就消失再窗边，三人都没反应过来，直至片刻后，沈昱忽然福至心灵，听到了太微的声音，“对了对了，如意真君，我还有一事相告，你上次问的问题，我知道是哪一位妖怪了，”

太微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你还记得，你飞升之时斩杀的九头獬豸吗？正是那东西，此物危险，真君小心。”

沈昱一愣，那种福至心灵的感觉消失，说明太微斩断了两人的传音，再看看身边人，一个苦大仇深地喝茶，一个乐呵呵吃糕点，显然方才的话太微没让他们听见。

九头獬豸......

沈昱当年对付他，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即便如此，杀那厮也用了整整三月，打得遮天蔽日昼夜不分，当年这东西居然没死？

沈昱仔细想了想，这种上古凶兽在天地混沌之初孕育而成，的确不好杀死，但当时.......

当时沈昱只看见獬豸倒下，然后飞升——就撒手没管了。

不会这么倒霉吧？

天道也不会这么没眼力见儿吧？杀到一半让人飞升？

沈昱原本还没想起来，经太微这么一提醒，这璇玑扣可不就是当年獬豸的拿手好戏吗？虽说不是什么**术，但在背后放个阴招也叫人防不胜防，当年沈昱身边好几个人都因为獬豸的璇玑扣险些丧命。

要是他真没死，不会来找沈昱报仇吧.....沈昱摸着下巴心道不好，找他报仇也就罢了，他还能拉上九重天一起对付，那东西不会记恨上李元蹊吧？

沈昱一边想着，一边看了看李元蹊。

坐在他两边的赤鸾和李元蹊对视一眼，都不知道沈昱这是怎么了，怎么太微一走，他神情就严肃起来了？一会儿点点头哦一会儿摸摸下巴的，跟魔怔了似的。

赤鸾顺着沈昱的目光也看向李元蹊，却见后者缩着脑袋跟鹌鹑一样，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见赤鸾望过来，李元蹊也不记仇了，压低声音问他：“他怎么了？”说着还用余光观察了好一会儿。

赤鸾耸耸肩，也跟着压低声音：“我怎么知道？他眼神也没往我这边看过啊。”

李元蹊干咳一声，给沈昱换了一杯热茶，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个.....如意真君你还好吗？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昱是带着伤来的，刚才这么一战，强行催动如意，确实牵动旧疾，方才脸色就有些异样地苍白，只不过举手投足没受什么影响，众人也没多问，但此刻看来，好像还是有影响的。

沈昱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没事，时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那个....阿蹊，你今晚和我睡一屋。”

赤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