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对话》的剧本送到凌森手里的时候,是《青山处》开播了两周后。
蒋昀没有催他,剧本放在桌上,封面上印着暂定名,下面一行小字: “改编自真实调查记者手记”。凌森是在一个晚上翻开第一页的,然后他一口气把前五集看完了,看到凌晨两点。
不是因为剧情多悬疑多刺激,是因为那些台词、那些场景、那些新闻人做报道时的挣扎与坚持,他太熟悉了。
新闻系四年的课不是白上的,他学过新闻伦理,学过采访技巧,学过如何在有限的信息里拼出真相的拼图。他当年想当记者,想做调查报道,后来因为家里的情况,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但这些念头从来没死过,只是压在箱底,落了灰。
现在有一个剧本把它翻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他给蒋昀打电话。
“这个戏,我接。”
蒋昀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行,我跟制片方说。”
《深度对话》讲的是一个新闻调查记者的职业生涯。凌森演的角色叫李远,是都市报深度报道组的主力记者,专门跑社会新闻,是背着包到处跑、蹲点、暗访、跟线人接头、被人跟踪、被人威胁的那种。剧本里的每一个案子都有真实原型,每一篇报道背后都是几个月甚至几年的调查。
导演陆明是拍纪录片出身的,对真实感的要求到了偏执的程度,他要求演员在报社的戏份不能用任何美颜滤镜,他要求所有记者角色的台词必须一字不差,因为“新闻人说话的方式就是他们职业身份的一部分”。
凌森进组第一周,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试装,是去报社跟组。
陆明安排他在一家都市报的深度报道部待了整整两周。他跟记者一起开编前会,一起出门跑线索,一起在采访对象家门口蹲了三个小时,一起在截稿日前最后半小时赶稿子。带他的那位记者姓方,四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做调查报道做了十五年。
第五天的时候,方记者忽然问他:“你学新闻的?”
“嗯。”
“哪个学校?”
凌森说了学校名字,方记者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在分开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你要是干这行,应该能干出来。”
凌森笑了笑,没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干这行,但他把这句话记住了。
《深度对话》的造型是凌森所有戏里最“像他自己”的一次。
李远这个角色不需要古装,不需要年代戏的工装,就是现代都市里的一个普通人,但“普通人”三个字放在凌森身上,效果完全是另一个级别。
第一次试装的时候,造型师给他准备了三套方案。第一套是采访时的日常装扮: 深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低调实用,方便跑现场;第二套是出席发布会或参加重要报道时的装扮: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黑色皮鞋,干净利落;第三套是熬夜赶稿时的休闲装扮: 薄毛衣、休闲裤。
凌森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整个造型团队安静了两秒。
不是夸张,是那种“知道会好看但没想到这么好看”的安静。
深色夹克上身的时候,感觉像是在走时装秀,西装上身的时候,肩线刚好卡住,腰身收进去,两条腿被西裤拉得又直又长,他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动作,就已经是一张封面,而质地柔软的毛衣又让人感觉岁月静好,像一张精修的剧照。
陆明在旁边看了两眼,然后他转头跟摄影师说:“拍他的时候注意光,别浪费这张脸。”
《深度对话》拍了四个月。
凌森在这部戏里的状态,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拍《沉默的河》的时候,他在学习如何放弃表演,拍《青山处》的时候,他在学习如何成为另一个人,但《深度对话》不一样,李远身上有很多东西,本来就是凌森自己的。
有一场是李远被威胁的戏。李远在巷子里查线索,对方从暗处走出来的时候,李远没听到脚步声,但他在余光里察觉到有个影子在动,像一团黑色的东西从墙缝里渗出来,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他几步之外的地方。那人没走近,也没出声,就那么站着,李远抬了一下眼皮,没转头。
“你是那个记者?”
李远没说话。
“有人让我告诉你,那条线别查了。”对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查了也没用,该埋的东西,早就埋死了,你要是非要挖,挖出来的不是真相,是你自己的坑。”
李远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那人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李远站在原地,没有动,等那个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动了一下。他口袋里的采访本被他攥得变形了,他想松开手指,发现指关节有点僵,他轻轻甩了一下手,又攥了一下拳头,再松开。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转身往巷口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发现自己的肩膀在抖。
陆明喊了“过”。
《深度对话》里还有一场重要的戏,是李远在截稿日前夜独自在报社赶稿。
凌晨两点,整层楼只剩下李远一个人。桌上摊着采访本、照片、打印出来的资料,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鼻梁照出一道硬朗的线条。他翻了一会儿资料,停下来,盯着某一张照片看,那是一张翻拍的文件截图,模糊,但关键信息能看清,一份公司内部的流转单,上面有签名,有日期。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挪到一边,翻采访本。
翻到某一页,他的手指停住了,一页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是他自己的笔迹:“再查下去,你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李远盯着那行字,手指没有动,然后他慢慢把采访本合上,放在桌角,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坐直,把手放回键盘上,开始打字,很慢,打一行,删半行,再打,再删。屏幕上的光标跳来跳去,像找不到落点。
他突然停下来,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几秒后他又坐直了,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上,这一次他打得快了,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一下子通开了,字符一行一行地往上跳,他没有再停。
拍到后面,凌森已经忘了镜头在哪儿。他忽然想起自己大学实习时赶稿的那些夜晚,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电脑前,屋里只有啪啪的键盘声。他写那些稿子的时候,觉得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
后来他再也没写过。
陆明在监视器后面看到凌森的表情变化,那种很细微的,专注的过程,他没有喊停,让摄影机一直转着。
陆明过了好几秒才说:“过。”
那条后来成了《深度对话》的预告片里剪进去的第一个镜头。一个记者在深夜独自面对真相的样子,是那样的孤独、沉静。
《深度对话》杀青后两个月,定档年底。
播出平台是两大卫视加网络平台同步,排播资源给到了S级。制片方内部看片的时候就有预感,这部戏可能会爆。不是说因为投资多大、阵容多强,而是因为它找到了一种很少见的平衡:既有专业深度,又有偶像质感。李远这个人,既能让人相信他是一个真正的调查记者,又能让人忍不住截图他的每一套造型。
果然,播出后,口碑和热度同时炸了。
豆瓣开分8.1,一周后涨到8.5,微博话题阅读量破百亿,抖音上凌森的西装剪辑播放量破了两亿。新闻行业的人在讨论它专业不专业,时尚博主在逐帧分析凌森的穿搭,职场博主在写“从李远身上学到的沟通技巧”。
凌森在剧里的形象,成了社交平台上的绝对焦点。
西装、白衬衫、黑色皮鞋,站在发布会现场面对镜头,不卑不亢;休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背着双肩包在街头快步走过,长腿迈开的步伐自带节拍;纯色毛衣、休闲裤,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和手指修长的双手,他在打字的时候,镜头给了手部特写,那个画面在微博上被转了十几万次。还有一场雨戏,李远在雨中赶路,黑色长柄伞,深色风衣,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侧脸被路灯映出一半明一半暗。
弹幕在那段几乎把屏幕遮住了。
“西装杀我”
“他怎么穿什么都好看”
“他穿什么都像在拍大片”
“看了《深度对话》想当记者”
但真正让《深度对话》成为现象级的,不只是凌森的脸和腿,是李远这个角色的专业感。编剧团队采访了十几位一线调查记者,剧里涉及的每一个报道流程、每一条采访技巧,都有真实的行业逻辑支撑。凌森在演的时候,把他自己在新闻系学到的东西全都用上了: 采访时的提问方式、记录时的习惯用语、面对采访对象时的肢体语言,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让真正的记者看了都觉得“这就是我们”。
凌森的粉丝在播出期间涨到了近一千万。《天下台》时期那种是“粉圈内部”的涨,现在是各个年龄段的人都在关注他,《深度对话》让他从“国民演员”变成了“现象级顶流”,实力和偶像的双重加持,把他所有的个人优点全部发挥了出来。
有一家媒体发了一篇评论,标题是:《凌森:偶像与演员的边界,在他身上消失了》。
凌森看到这篇评论的时候,正在化妆间准备一个采访,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递给了助理。
《深度对话》大结局播出后,凌森在一个采访里被问到:“你学新闻学出身,当年为什么没有当记者?”
他沉默了几秒,说:“家里的一些原因。”
凌森接着说:“但我拍了《深度对话》之后,觉得好像把那个梦做完了。”
星耀大厦,
聂铮在翻报告,
报告把这部剧列为“年度现象级案例”,分析了它如何实现专业性与偶像质感的平衡,以及主演凌森如何借此实现全年龄段顶流的跃迁。报告里用了“实力与形象的双重天花板”来形容凌森的市场价值。
聂铮把报告翻了两遍。
“凌森”这个名字,这几年出现在他桌上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时的惊艳,他让陈也去递名片,被拒了,干净利落,头都没回。那时候聂铮只觉得是错过了一个有潜力的新人,有点可惜,但也不算什么。
后来这个人一步步走过来,《危局》的军装形象,《天下台》的月洞门送别,《沉默的河》的鹿特丹提名,《青山处》的央视正剧,再到现在的《深度对话》,每一步都不是偶然,每一步都有作品在托着。
聂铮见过太多流量明星的起落,大多数人是被推上去的,风口一过就掉下来,但凌森不是,他是自己走上来的,一步一个台阶,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市场部的报告里附了一张凌森在《深度对话》里的剧照,深灰色西装,站在发布会的话筒前,屏幕上的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锋利的线条,聂铮看了一眼,把报告合上了。
好看是好看,但更重要的是,这个人不好对付。
他不是那种被包装出来的商品,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节奏,不接的项目就是不接,不赶的场子就是不赶,这种人,如果是对手,会很麻烦。
聂铮把报告放在文件夹旁边,没再想下去。
蒋昀在浩瀚的办公室里看到了《深度对话》的最终数据。
他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签字笔,嘴角带着一丝的笑意,他知道凌森能成,但他没想到会成到这个程度。
不是圈层顶流,不是国民演员,是现象级,他想起凌森接《深度对话》时跟他说的话。
“蒋总,这个戏我接,不是因为它是大制作,是因为它里面的那些事,是我当年想做的。”
凌森没有当成记者,但他在《深度对话》里,用另一种方式完成了那个梦,是把自己大学四年学的知识和能力,还有心里压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全部放进了李远这个角色里。
这是凌森和其他演员最大的不同。他不是在消耗自己的天赋,他是在用每一个角色,去完成一些他自己想完成的事。
蒋昀放下笔,拿起手机,给凌森发了一条消息:“《深度对话》的数据你都看到了,恭喜。”
凌森回得很快:“谢谢蒋总。”
蒋昀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下一部戏不急,好好休息。”
凌森回了一个字:“好。”
《深度对话》之后,凌森27岁,他一年一部戏,一步一个脚印,让名字彻底钉在了行业的前端。
他的手机里存着当年那张南方报业的笔试通知,早就过期了,但他没删。不是什么执念,就是留着来提醒自己,他选的这条路,也在努力实现他曾经的愿望,让该看见的被看见。
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
凌森把手机按灭,从化妆间的窗口往外看,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华灯初上。他想起父亲在电话里说过的话:“好好演,别分心。”
他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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