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浮生往事

钱冬安排人修缮盛府,又将府门牌匾换成了钱府。他跟钱秋说,自己做生意赚了很多钱,如今还是三朝元老,待遇十分丰厚,足够钱秋花很久很久。

府中侍女小厮都是暗聋,既听不见年迈的钱冬唤年轻的钱秋一声“秋姐”,也没有向外散播消息的能力。

钱秋像是痴傻一般,对外界没什么反应,只能张嘴吃喝、闭眼睡觉。力气大的侍女每日都将她搬到院子里晒太阳,太阳落了又搬回屋子。

钱冬整日守在府中,跟钱秋一起晒太阳,絮絮叨叨说许多事,最后只能望着她平静无波的脸,深深叹气。

一日,外面下了一整日瓢泼大雨,钱冬和钱秋只能在厅里干坐着。钱冬照常说得口干舌燥,看着天黑了,便招呼人准备晚饭。

就比划手势的时间,钱秋竟然自己站起来往外走了,钱冬一时震惊得目瞪口呆,没反应过来。直到钱秋站在雨里,他才欣喜地拿着伞追出去。

“秋姐?你醒了吗?”钱冬颤颤巍巍地举着伞,看着钱秋无神的双目,语气渐渐落了下来。

钱秋双眼不知落在何处,就这么呆愣愣地望着。钱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竟是平常晒太阳时面朝的方向。

“秋姐,你是想晒太阳吗?”钱冬小心翼翼地问,又等了会儿,他才轻声劝道,“今日落雨了,没有太阳。”

他没抱着钱秋能有回应的希望,有一点不同已是稀事。他朝小厮招了招手,小厮便举着伞小跑过来,扶着钱秋往屋里走。

经过这一次,钱冬跟钱秋说的话就更多了,反复地重复着同一件事:他就要死了。

既然每日晒太阳便能记住,那多说几遍,或许她也能听见呢?

春去秋来,院内树叶凋落,太阳也变得温和起来。

钱冬似有所感,说了些其它事,语气惆怅:“我跟元香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大的是哥哥,小的是妹妹。元香走时,妹妹还不足一岁,哥哥稍微大点,一直记得这件事。我没用,护不住元香,让他们自小就没了娘亲,虽最后报了仇,但心中愧疚难舒。”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也生儿育女有了自己的家,我这个老头子也算放心了。本想着在荥阳了此残生,不料竟听闻斜岫镇遭了灾。我连日赶来,心中隐有察觉,却没想到酿成此等大祸。我万般悔恨,不该将藕节分为两份,削弱了压制,让陈君有了可乘之机。”

说着,他拿出了一个盒子,里面是另一半藕节:“我问了高人,陈君已被封印,但恐它会再次现世,这一半,你和之前的放在一起,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我跟县里官府说了,现在就开始重建斜岫镇。等我走了,你一个人也要好好活。镇里的产业我都投了许多钱,够你花。但......若你十年后样子还没有变,就去别的地方待着,过个一百年再回来。”

说到这,他舒了口气,像是释怀了:“秋姐,若有来世,我再向你谢罪。”

今日阳光很淡,钱冬的手脚冰凉。他最后深深看了钱秋一眼,才缓缓抬起头。天上连云都没有,但他像是看见了心爱之人,嘴角挂上了幸福的微笑。

就在这时,钱秋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指尖抖了抖,双颊落下两行泪。她闭了闭眼,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晚饭时,侍女来找人,才发现钱冬死了。

钱秋坐着和侍女僵硬地比划了几下,侍女骇然点点头跑走了。钱秋低下头面露哀伤,这是她办的第二场丧礼。

日月如梭,转眼间又过去了十年,钱秋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她照着钱冬说的,带了些银钱到了另一个地方生活。

在这里,她认识了一个有些本领的道姑。

两人第一次见面便剑拔弩张,道姑说钱秋是妖孽,钱秋看着与于吟宋相似的面容,说不出话,最后被道姑绑到了一个茅草屋。

道姑说她有任务在身,要先去把村民家中的小狗收了,才有时间对付钱秋。

钱秋表示理解,想跟道姑一道去。可道姑说她心术不正,去了添麻烦,又加了几根绳子把钱秋绑得死死的,才拍拍手离去。

于是,钱秋只能耐心等着道姑回来,她有好多话想问。

夜间,道姑终于回来了,她一脸疲惫扑倒床上倒头就睡。钱秋见她累成这样,就没好意思问。

结果到了第二天,钱秋话还没出口,就被道姑收进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里。

在这里,钱秋受尽了煎熬,里面什么都看不清,没有边界也没有尽头,更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道姑把她放出来的时候,她差点就要疯了,缩在角落里发抖,脑子全是盛畅等人死去的画面,每一眼都刺激着她的神经。

道姑见她这样也被吓到了,后面就没再把她收进葫芦里。

她们走了很久,大概是一个月。钱秋一直想跟道姑搭话,但道姑十分谨慎,一声不吭。

又翻了一座山后,她们到达了一座道观,名叫:千金观。

观主是一位气场深厚的女子,她一眼就看出钱秋身上有邪祟印记,不入三界轮回。但她也没办法解决,就让钱秋先在观里住着。

观内还有三个道姑,都是观主的弟子。带钱秋来的那位,道号余音子,是大师姐。

钱秋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几乎要激动得晕厥过去。她完全能够确认,余音子就是于吟宋。吟宋转世了,那么盛畅是不是.......是不是也在世为人了?

想通这一点,钱秋便在道观安心住下了。她有钱,给了观主几百两银票,算是她的心意,也算是对吟宋的补偿。

道观平时很少有人来,一旦有人来,便有道姑下山。

而每次回来,很少有不受伤的。钱秋便找来书,自学了简单的医术,必要时帮忙包扎。

在道观住的第十年,道姑下山办事的时间越来越久,钱秋已经有三个月没见到余音子了。

这十年,她已经完全融入了道观生活。观主授课时,她也会在一旁偷偷听,久而久之,她竟然学会了子平术,还能照猫画虎画一些简单的符篆。

今年,她感受到道观的忙碌,主动请缨想要下山帮忙,但被观主一口否决,说她的三脚猫功夫,只会添乱。

她像是被当头棒喝,这些年太把自己当成正常人,竟忘了自己是被绑来的,怎么可能下得了山?

于是她继续在山上等啊等,又过了两个月,临近年关,余音子回来了,被人扛回来的。

余音子命悬一线,观主耗费心力施救,都无力回天,最终在除夕夜走了。

观主召来余音子的亡魂,余音子身穿淡薄的衣衫出现,观主问她仇人是谁,并为她超度。

钱秋站在一侧,望着余音子举起的手臂,浑身血液凝固。余音子根本不是于吟宋!吟宋的手臂内侧有三颗红痣,余音子没有!

就在她还未想明白时,道观着火了,除了她,没一人幸存。

她安葬了五人的尸身,再次孑然一身,浑浑噩噩的回了斜岫镇。

钱府的牌匾又被盛府替代,听说是盛家旁系赚到钱,携家眷来到此处,买回了府宅定居生活。

钱秋没了住处,她回到了土楼,在这里,她再次看见了陈君。

陈君入她梦,说盛畅还在他手中,这是盛畅投胎成人的第一世,跟钱秋血脉相连,如果不想他魂飞魄散,就听命令行事。

钱秋没有反抗的余地,陈君拿捏了她的命脉。

陈君教她改容换面,这样就可以在一个地方度过百年。

她在土楼里生活了几年,又在周边镇子辗转。钱冬给她留的钱财票据,过了几百年,早已不通用,她只能以算命看相为生。

直到她又回到了斜岫镇,在土楼不远处的小破屋子住下,认识了傻里傻气的蛇精。

这几百年过去,她从看相看到了风水,再到卖符篆、平安福,累积了不少财富。但身外之物对她来说没什么用,她只是需要不停地工作,来麻痹自己的神经。

时代进步得太快,如果她只是个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相信几根线连起来,就可以和千里外的亲人见面。

蛇精跟她介绍了山神和一个女婴,她抱着女婴站在土楼三层,恍若隔世。

她用心将女婴养大到十岁,陈君给她下达了第一个命令,需要女孩的血。

但土楼里还住着一个山神,把女孩看得比眼珠子还宝贵,她无从下手,便梦见了盛畅临终前的画面。

她纠结着,最后还是拿了血。她侥幸地想,不过是一点血,没关系的。

可是有一天,她从女孩的口中听到了“盛畅”两个字。她惊疑不定,看着女孩无辜的面孔,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山神让她冷静,她要怎么冷静?如何冷静?

第二个命令,山神祭蛊惑女孩打开祖堂后面的屋子。

在她犹豫要不要做的时候,陈君破开了封印,冲了出来。

她看着倒在山神怀中,亲手养大的第二个孩子,心情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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