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上的日子很惬意,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像回到了很多年以前,也像很多年以后。
向晚每天都会去小溪边摸鱼,有时候腰疼就在旁边坐着,喝诸玉做的凉汤。
他很厉害,什么都会做,她坐的凳子,躺的椅子,还有装鱼的竹篓......
在这里,她什么都不用想,诸玉都会做好。
就像现在,她摸鱼失败,仰面躺着,头顶是诸玉做的遮阳伞。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诸玉带着热气走到向晚头顶,微凉的手贴在她额头,柔声道:“阿晚,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向晚拉下他的手放到嘴边,用力咬了一口,牙齿在柔软的皮肉上摩擦,她凶狠地说:“我不!”
诸玉被她弄得手心发痒,忍不住贴在她脸颊轻缓地摸了摸,语调带着些笑:“没抓到鱼就跟我发脾气?嗯?”
说起这个,向晚“蹭”地坐起来,十分恼怒:“我昨天明明跟它们说好了,今天让我抓十条,结果吃了食就不认了!”
“哦?是哪条?”诸玉慢吞吞收回手,望着平静的溪流,问。
向晚抱臂,不高兴地说:“它们都长一个样,我怎么知道!我以后再也不跟它们玩了!”
“好,以后跟我玩。”诸玉坐到向晚身后,双手摸索着环住她的腰,期待地说。
向晚的脸瞬间红透,她连忙捂住诸玉的嘴,羞恼地说:“它们都还是小鱼,你在说什么呀!”
诸玉眉眼弯弯,紧紧抱着她,额头与她相抵,微微张嘴咬住小鱼际,细细碾磨。
见他这样,向晚既羞赧又无奈,小声嘀咕道:“真小气,还要咬回来。”
“什么?”诸玉松开嘴,瞳孔亮晶晶,被捂着声音有些闷。
向晚放下手,拾起一旁的伞,说:“走了,回去。”说完,趁诸玉还没反应过来,跑出好几米。
诸玉神情错愕,而后自省般摇摇头:“哎,学坏了。”
在他起身的刹那,大颗大颗的雨水砸下,向晚乘着伞得意地转了一圈,说:“我走了,你就在这等雨停吧!”
回到竹屋,向晚收起伞,哼着歌,坐在屋檐下换鞋。
“这是什么歌?”诸玉发丝上沾着水珠,坐到向晚身边,好奇地问。
“哼哼,”向晚将脏了的鞋放好,想了想,说,“如果晚上吃青笋炒肉我就告诉你。”
现在这个季节可没有笋了。
竹屋里古不古今不今,没有冰箱,却有沙发。向晚踩着拖鞋瘫在上面,抓起话本子,开始看起来。
话本子是前几世诸玉念过的,纸页皱皱巴巴的。
窗外雨帘淅淅沥沥,十分催眠,向晚放下书,打了个哈欠,听到“笃笃笃”切菜的声音,便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歪着头瞧。
诸玉在厨房里,菜刀起落如风,菜切得又快又匀。
向晚定睛一看,竟然还真是笋,凉风吹过,有些冷了。
她裹紧身上的毯子,感叹道:真是任性啊,想要什么季节就是什么季节。
不过,向晚沉思,在这里两年了,好像从来没有过冬季,她还挺想玩雪的呢。
晚饭后,诸玉洗完碗,跟向晚一起窝在沙发上,才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那是什么歌?”
向晚幽幽放下书,说:“不知道。”
诸玉点点头,没有特别的反应,搂着她继续看书。
第二天,向晚躺在床上,浑身酸痛,半点不能动,她望着屋顶,欲哭无泪。
不是她不想说,是她说了,幻境就会崩塌,强行从幻境中脱身,诸玉会伤到灵体,到时候陈君再趁机下手,他俩就能做亡命鸳鸯了。
一个月后,向晚忽然开始嗜睡,吃饭也没胃口,直到月经都缺席了,她才开始思考,在幻境里也会怀孕吗?
从卫生间里出来,她坐到条凳上,直勾勾盯着诸玉的背影。
诸玉正在扫地,听见她出来了,说:“这几天不能吃辣和凉的了,今天就吃——”
“我好像怀孕了。”向晚打断他的话。
“不可能!”诸玉毫不犹豫地否认,他放下扫把,面色凝重,“你生病了,我去给你找大夫。”
......
这里说得好听是青山绿水,说得不好听是荒郊野岭,除了他们两个连鸟都没有,哪去找大夫?
她拉住诸玉,奇怪地问:“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我绝育了。”诸玉严肃地回答,说完又要走,这次向晚没拉住。
向晚眨眨眼,感觉十分奇怪,人应该不能用绝育来形容吧?
她在屋子里等了会儿,诸玉才急匆匆回来了,还真带了个大夫,还是大昭的御医。
“大夫,你快瞧瞧我夫人怎么了?”诸玉站在一旁,焦急地催促。
御医打开药箱拿出脉枕,向晚将手放上去,看能诊出个什么东西。
这一把脉就把了许久,左右手都瞧了,御医眉宇紧锁,看得诸玉心惊胆战,又不敢催促。
“看出什么病了?不会是摸不着脉吧。”向晚打趣道。
御医像被说中了,猛地跪在地上,面露悲痛:“殿下......殿下的脉,是绝脉啊!”
“......啊?”向晚反应慢半拍地看向诸玉,见他面色惨白,瞳孔震颤,万分惊惧的模样,心中一紧,望向御医,笑着说,“你把错了,我只是着凉了。”
“不可能!老夫反复确认,”被质疑医术,御医语气非常激动,“殿下的脉乱如解索,腑脏气机闭塞,腹内撑胀至极,是典型的解索脉!”
腹内撑胀至极,向晚在心中重复,面色逐渐阴沉,她面如恶鬼,骂道:“我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你这个庸医!滚出去!”
御医也有些生气了,收起脉枕提着药箱,速度极快地走没影了。
向晚起身抱住诸玉,语气委屈:“阿玉,你从哪找来的庸医?满口胡话,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在她的洗脑下,诸玉终于信了,日子照常过,只是深夜,向晚再难以入睡。
她的双手放在腹部,撑死啊,那不是锦鲤那一世的死法吗?
但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啊,她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死呢?
诸玉因为强行介入她的幻境,打破了循环,才被陈君找到破绽,陷入幻境。
在他的幻境中,向晚能切身感知到他的放松,这就是他最想要的生活,平淡如水,恩爱不疑。
向晚不能戳破,也不想戳破。
七日后,她死在了诸玉怀中,诸玉面色灰败,仿佛与她一同抽去了生命力。
向晚在躯壳外,怎么喊也没有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诸玉悲伤。
重复开始了。
这一次,向晚整日跟诸玉黏在一起,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笑得也越发浅淡。
直到有一个东西在她脑海中浮现——双契果。
“阿玉,你听说过双契果吗?”向晚试探地问。
诸玉面露讶异,点了点头,随即十分欢喜:“你想吃吗?”
向晚笑着点点头,靠在诸玉的肩头,说:“我们一起吃。”
“好。”诸玉翻手,递过一颗鲜红的苹果。
向晚伸出手又有些犹豫,诸玉收回一点,语气落了下来:“没事,不想也没关系。”
向晚纠结半晌,放软了声音说:“你还没告诉我它有什么作用呢!”
诸玉握紧果子,仿佛也有些纠结,向晚拽拽他的衣角,无声催促。
过了十几分钟,诸玉才小声说:“双契果是妖族爱侣间的信物,一人一半吃下后,同生同死、同灭。你不愿意也没关系,这个对我大概没有用。”
向晚张张嘴,却不知能说些什么。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迎来了她的第二次死亡,诸玉抱着她失声痛哭,悲痛欲绝。
时间再次重复,她终于做下决定。
一个星空夜,向晚和诸玉在屋外,共吃一颗双契果。
“阿玉,你就不怕死吗?”向晚问。
“有你就不怕。”诸玉答。
好吧,既然这样,我也不愿看见你痛苦,向晚想。
这一次临死前,向晚十分虚弱,她拉着诸玉在竹屋中,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向晚听见诸玉焦急的声音。
“阿晚?醒醒。”
向晚睁开眼,入目是空虚的白,她侧头看清诸玉的面孔,有些惊讶。
他老了。
“你醒了,”诸玉松了口气,面上的皱纹堆叠,语气里满是叹息,“一把老骨头,连动都动不了。”
向晚看着他,思绪纷飞,这里是哪?为什么没出幻境?一把年纪了还要叫阿晚吗?
“咳咳,我们这是在哪?”她清清嗓子,问。
“在我的幻境里,我用了灵力,那东西看不见。”诸玉说。
向晚惊奇:“你恢复记忆了?”
诸玉磨蹭着拉住她的手,语气轻飘飘:“是啊,全想起来了。”
他的手有些粗糙,跟自己的合在一起,像两块搓衣板。
向晚莫名笑了,艰难地贴近诸玉,问:“现在怎么办?”
诸玉也往她这边靠,两人贴在一起,他说:“等一下,等我恢复体力,就带你打出去。”
“一把老骨头还能打?”向晚问。
“只剩一根骨头也能敲着打。”诸玉说。
“噗——”
“哈哈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消磨着时间,向晚突然想起循环中的问题:“为什么你的幻境里没有冬天啊?”
诸玉沉默了许久,抓紧了向晚手,才缓慢地说:“我与你,从未经历过冬季,我想象不出。”
“哪有?前几世过了的呀。”向晚反驳。
诸玉叹了口气,伸手捏捏向晚的脸颊:“那不一样。”
向晚想了想,不禁笑出声,那确实不太一样。
“小坏蛋。”诸玉的面孔逐渐年轻,那双漆黑的眸子凝着向晚,轻柔的弹了弹她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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