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玉紧紧抱着向晚，不停轻声安慰：“不是他们，不是他们，都是幻觉......”

向晚埋在他胸前，浑身五脏六腑都在痛，痛得她眼前发黑，不断干呕。

诸珠和林叙站在稍远的地方，各有所思。

“你看见了吗？阿晚竟然将肉傀烧死了，肉傀不是水火不侵，切成碎片都无法消亡？”诸珠瞠目结舌。

林叙漆黑的双眼渗出丝丝黑气，语气平静：“她用了禁术。”

“啊？那不会被天罚吧？天罚很痛的！”想起电视剧里天罚的场景，诸珠忍不住打了个颤。

林叙颔首：“轻则形残神伤，重则魂飞魄散。”

“啊！那阿晚怎么办？我和哥能帮忙分担吗？”诸珠着急起来。

“呵，”林叙冷笑一声，将诸珠上下打量一番，不屑道，“你个几百年的小蛇精一道雷就能把你劈废，更何况是天罚。倒是苍狻，他也许可以。”

诸珠松了口气，大蛇有大量，将林叙的前半句话当放屁。

向晚努力静下心，在诸玉怀里擦干眼泪，语气带着些鼻音：“我好了，要快点了，天要亮了。”

诸玉松开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商量道：“我走你后面好吗？”

“但是他们两个能力太差了，我不放心。”向晚抽抽鼻子，说。

“好吧。”诸玉妥协。

向晚带着他们进了第十一个岔口，这是最后一条。

暗道里的光越来越微弱，空气中弥漫着潮气，向晚手中的火苗不再跳动，颜色渐渐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这条暗道是最长的一条，不知道走了多久，空气中逐渐夹杂起血腥腐烂的味道，愈来愈浓，十分恶心。

向晚抬起手臂堵住鼻子，指尖被火苗照得绿油油，不住颤动。

当味道达到顶峰时，已经能看到暗道的出口，四周的石壁被猩红照亮，向晚手中火苗倏地熄灭，窒息感接踵而来。

这里没有氧气了。

她只能动用第二道金光，彻底盖住人性。

出口两边堆积着成千上万的骨头，密密麻麻砌成了两堵白花花的墙，散发着那恶心的味道。仔细去看，那上面每一根骨头都十分干净，一丝血肉都没留下。

“唔——”诸珠看到这场面，没忍住扶着墙一个劲儿干呕。

向晚踏出第一步，踩在那几乎被染成血肉的泥土上，触感十分柔软，像是一团棉花糖。

下一秒，她猛地收回，那泥土中骤然伸出许多人手一般的藕节，十分灵活，弯曲成一个直角，绞成一股绳，贴着泥土游向四人。

“啊！我靠，玄蚺！”诸珠震惊地大喊，“快快快，快回到暗道里！这玩意儿沾上一点就能脱层皮！”

向晚脚下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她望着疾驰而来的玄蚺，面色煞白。

就在玄蚺幻出蛇头，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她吞下的刹那，三只手同时抓住她的衣领、左右胳膊，用力一拽，将她拽进了暗道，飞速奔逃。

她眼前一黑，几秒后，诸珠巨大的尖叫声在暗道中回荡：“这边也有！！”

话音落，向晚感觉自己被调了个方向，诸玉结实的手臂牢牢箍住她的大腿，往白骨墙跑。

“啧！你倒是说说怎么打啊！光跑有什么用？”林叙气急败坏地吼道。

“啊啊啊！书上说这东西表面分泌的毒液是从胃里分泌出来的，只有一种克制的办法！”诸珠喘着气大声说。

诸玉声音也提高不少，急促道：“说重点！”

“血盐！”诸珠连忙说。

“什么东西？”诸玉压抑着情绪问。

林叙更是火冒三丈：“磨磨唧唧半天放不出个响屁，老子直接一脚给它踹成两截！”

说完，他极速掠过诸玉，一脚飞踹出去——

“等等！伤的是灵体的皮！”诸珠惊恐地大声喊道。

林叙连忙刹住，黑暗中他的身上亮起了浅淡的蓝光，他摸了摸鼻子，说：“啊，这么回事儿啊。那算了。”后面三个字含糊得被回音盖住。

诸玉也停下脚步，数十根光柱融合成一整块屏障，将他们关在暗道中心。他咬着牙问：“血盐是什么东西！”

诸珠刚歇两口气，断断续续地回答：“就是少量血和盐混合，灌进玄蚺口中，液体流进胃，胃壁很快就会被腐蚀......但是，得要人血，人血浊气重。”

诸玉刚要发作，听到后半句，看向诸珠的眼神都变了。

空气凝滞半秒，向晚伸出手臂，声音很低：“过来吧，打开水枪。”说完，她干净利落的割开了手指。

诸玉眼疾手快抓住她，免得太过用力，伤到深处。

诸珠来不及说什么，掏出水枪，麻利地拧开水罐，小跑着接了几滴血。

“够了？”诸玉浑身紧绷，盯着诸珠。

诸珠忙不迭点头：“够了够了，我去就行，你们先歇歇......呃，呵呵呵。”他一边后退一边干笑着走出屏障。

“我去帮忙。”林叙撂下话，麻溜地一起走了。

借着屏障微弱的光，向晚看见诸玉含住了她的指尖，表情不太好。

“哐哐哐——”右边的屏障被撞得几乎要裂开，声响在暗道里回荡得耳膜生疼。

向晚小声哄道：“好了好了，伤口那么小，留一点我们去把右边的解决好不好？”

诸玉抬起头，双眼猩红死死盯着她，十分小心地放开手指，几毫米的伤口依然存在。他声音带颤：“为什么？”

“唉——”向晚叹气，这才哪到哪啊。她上前一步抱着他，哄了哄，“没事的，因为我现在是半人半鬼，所以很难愈合，没有痛觉的，别担心。”

诸玉看了她很久，嗓音涩然：“下次不要这样了，我真的......真的受不了......看见你受伤，我的心跳都要静止了。”

尾音更低，隐隐含着哭腔，被玄蚺的撞击声掩盖得很好，但向晚听清了。

她捧着诸玉的脸，看着他的眼，一字一句认真道：“我的躯壳是菩萨捏的瓷，是有期限的。纵使魂躯分离，我也还是活着，就像每一世，你都会找到我。”

这是向晚第一次解释，是她编的。

“......我知道了。”诸玉捂住她冰凉的手，闷声说。

他拿出水枪，拧开水罐，向晚用力挤出几滴血，暗红的血液被盐迅速凝聚，随后被洗衣粉打散。

“还好水枪里洗衣粉放的多，不然还融化不了。”

诸玉沉默将水罐安好，用力晃了晃，随后拉着向晚走到右边屏障前，将枪口伸出去，瞄准玄蚺的嗓子眼，用力扣动扳机。

压力十足的水流射出，顺着玄蚺的食道灌入胃中，瞬间痛得它在暗道里疯狂扭动，石壁碎裂，细碎的沙石簌簌掉落。

“要塌了，要赶紧出去。”向晚慌乱抓紧诸玉的手站稳，回头看诸珠他们回来没有。

“别着急，我叫他们。”诸玉冷静地握紧她的手，侧头朝后面张张嘴，沉闷地声波顺着石壁循环。

几秒后，诸珠和林叙慌张跑出来，诸珠惊魂未定地喊：“我劁，这怎么回事？”

“赶紧跑！哪那么多问题？”林叙没好气地喊道。

见他们来了，诸玉弯腰抱起向晚，踩着痛昏过去的玄蚺，大步跑出暗道。

诸珠和林叙紧随其后，还未反应过来，阵阵沙尘腾起，暗道洞口轰然塌陷。

紧接着，两堵骨墙上的头盖骨“咔咔”作响，无数下颌骨落下合起，牙齿叩得让人心烦。一道阴柔的声音从头骨中传来，“啊——陈若，好戏要开场了。”

无数声凝聚成一声，像是粗制滥造的音响。

陈若阴沉着咯咯笑了几声：“马上就能吃到苍狻肉了......还有判官的灵体。啧啧啧，一定很美味！桀桀桀——”

“好恶心。”林叙忍不住抱住胳膊来回揉搓。

“我也觉得。”诸珠赞同地点点头。

话还未说完，头盖骨“咔咔”的声音戛然而止，软绵绵的泥土像沼泽一般，死死吸住诸玉和诸珠的脚。

诸玉率先反应过来，一手抱紧向晚，一手拎起诸珠，一个纵身便踩在一根凸出的肋骨上。

“玩不起啊，说还不让说了，”林叙不屑地吐槽，他加快速度向前飘了几分钟，才找到空地，连忙招呼诸玉，“这边！”

诸玉凌空踩着骨头借力，稳稳落地。

“这是什么啊？”诸珠看着面前一大片艳红的花，问。

向晚走到他身侧，低头仔细看了一遍，表情变得十分古怪：“是彼岸花。”

“不对，”林叙面色凝重，揪下一朵，上面的花瓣挺立，根茎上细长的叶子翠绿。他缓缓攥紧，将整朵花碾碎，血色的雾在空中凝聚，又徐徐落地，恢复成鲜嫩的花。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是相见怨。”

向晚皱起眉，林叙看向她，继续说道：“五百多年前，这种花在地府疯狂盛开。每逢开花之处，就会有数对男女亡魂疯了一般缠在一起扭打撕咬，直到灵体被剥成碎片，化作花肥才结束。后来七十二司全员出动，合力才将它彻底根除。”

“我在奈何桥畔见过它，在我入轮回之前。”向晚面上毫无血色，语调十分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