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浮生往事

诸玉搂着向晚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一杯水从厨房飞来,他拿起来,轻声哄道:“喝口水嗓子就不疼了。”

向晚看着他轻缓的眉眼,眼眶一热,低头喝了两口,清了清嗓子,说:“说来听听。”

盛夫人连忙将重点说出来:“它们的本体是莲花,命门是根系。”说完小心看两人的脸色,见他们都一副冷漠的模样,心中焦急起来。

“是真的,当初我本家亲戚就是砍了它们的根系,才将它们收服,一举成了丞相!”她慌忙说道,想以此增加可信度。

没成想,这话说完,向晚的脸色瞬间黑得可怕。

“你姓钱?”向晚沉声问。

“是,是的。”盛夫人低下头,冷汗连连,结结巴巴地回答。

“钱力宝是你什么人?”向晚眼底寒意更甚,紧跟着逼问。

盛夫人整个人都开始颤抖,牙齿都开始打颤:“是......是我族兄。”

向晚指节捏得发白,双目猩红,恨得几乎咬碎牙,一字一顿,冷得刺骨:“竟是如此!”

这一瞬,她气得浑身发颤,可下一刻,整个人又忽然垮了下去。

她看着瑟瑟发抖的盛夫人,心底一片寒凉。

大昭早已覆灭,就在她身死那一年。

此后无数大昭遗民自发聚义,前仆后继为复国而战,终究无力回天。

曾经她安于享乐,危局降临,醒悟太迟!

被奸人所害,国破家亡,既没能手刃了钱狗,亦没能触及邪祟的根本,才让它们有了再次为祸人间的机会。

但今时不同往日。

祸害遗千年,总该要到绝路了!

她倚靠在诸玉肩上,努力静心,忽然感到诸玉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她本能地想抬头去看,却被诸玉的手遮住双眼。

他的声音很低,有些气喘:“我没事,你还好吗?”

向晚闻到空气中微弱的气息,静了一会儿,才说:“好多了。”

说完,眼前的手一点点放开,诸玉嘴角笑容轻浅,面上看不出异常,他稍稍退开一些,说:“我去门口透透气。”

向晚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问:“阿玉,你能联系到无常吗?”

诸玉沉吟片刻,肯定道:“可以,要等几分钟。”

“没问题。”向晚笑着看诸玉走出了屋子,才转回视线看地上的人。

盛夫人在围屏前趴着,身上被几根白光锁住,面色灰白,见向晚看过来,露出一个极牵强的笑。

向晚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情绪,没什么感情地问:“陈君的根系在哪?”

“我不知......小晚,能不能看在我养了你那么多年的份儿上,放了畅儿啊?”盛夫人往前爬了两步,讪笑着强装镇定地问。

向晚恍若未闻,声音平稳:“你是如何知道陈君的命门?”

“小晚!小晚啊,我是真心对你好的,我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都是陈君利用我!骗我的!我不想的!”盛夫人见旧情打动不了向晚,瞬间呼天抢地哭喊起来。

“你是如何认识诸珠的。”向晚掀起眼皮,平淡无波的眼神中,映出盛夫人刹那间的心虚。

盛夫人支支吾吾含糊道:“在山下偶然认识。”

向晚拿起水杯,指尖在冰凉的陶瓷上摩挲,漠然道:“你不愿说,那我就直接看吧。”

说完,她饮下一口清爽的冰水,完全不在意盛夫人突然变得警惕慌乱的表情。

之后她掏出手机打发时间,等待着无常的到来。

而盛夫人却是焦躁难安,几次三番大声哭闹。

十分钟到,向晚看向门口,果然看见诸玉的身影,他面露歉意:“让你等久了,是不是很无聊?”

向晚无奈地说:“还好吧。”

诸玉侧过身,门口缓缓飘起一缕青烟,聚集成黑白无常的身形。

白无常和黑无常艰难地从青烟中推出一个两米高的镜子,白无常恭敬地说:“大人,您要的孽镜台我们偷——呸呸呸!拿出来了。”

盛夫人惊疑不定的低下头,想要往后退,绳子却死死箍住她,动不得分毫。

向晚颔首:“辛苦你们再等一个小时,用完孽镜台还需送回去。”

“明白!”白无常一脸吃瓜的模样,拉着黑无常站到向晚身边。他看着前面匍匐的人,八卦地问:“大人,这是什么案子?”

黑无常仔细一看,大声喊道:“她!她好眼熟!”

闻言,白无常蹲下来,左看右看,沉思片刻,眼睛一亮:“这不是盛家夫人吗?”

“嗯。”向晚应声。

得到肯定的答案,白无常扭过头跟黑无常悄悄说了几句话,黑无常双眼顿时放光,又跟白无常说了什么,两鬼一起笑了起来。

诸玉坐回向晚身边,将杯子倒满,放在向晚面前,问:“需要帮忙吗?”

向晚心底一暖,克制住想要挨着他的冲动,说:“当然,等下你帮我注意下她的反应。”

“好。”诸玉勾起唇道。

又过了十几分钟,外面传来诸珠的惊呼声:“天啊!你们太残忍了吧!竟然虐待亡魂!”

江心冷漠的回应:“你不知道十八层地狱吗?这算得了什么?”

没一会儿,两人就出现在门口,诸珠跑在前面,本来还算开心的表情,在看见盛夫人的瞬间僵住了,他闻到了——那是向阿婆的味道。

他手足无措的看向诸玉,小心翼翼的问:“哥,你们怎么把阿婆——”

诸玉瞥了他一眼,淡淡问:“你怎么认识的?”

诸珠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不说话。

江心一眼看见中间的镜子,似被气笑般看向无常:“你们好大的胆子。”

无常瞬间瑟瑟发抖,向晚站到他们前面,对江心拱手严肃道:“江判,劳烦你用一下孽镜台。”

江心的视线扫到向晚面上,向晚登时头皮发麻,但眼下只有她能用孽镜台......

于是向晚放缓声音,不太自在的说:“表姐,我回去一定主动认罚。”

江心挑了挑眉,转身走到孽镜台前,只见她召出判官笔在上面轻轻一点,原本蒙尘的镜面迸发出明亮的光,几秒后归于平静,镜面呈现黑白漩涡。

下一刻,她用判官笔凌空画了一个图案,镜面便如普通镜子般照出屋内陈设,前面的江心、向晚还有后面的盛夫人。

向晚自觉的走到镜子后,江心引出额心一道黑气放入镜面中,也侧身一步走出镜面的反射范围内。

镜面再次泛起光,这一次较为柔和,颜色也变得多彩。

盛夫人惶恐的瑟缩起来,镜面上闪过数道画面,是她所有的前世!

等到画面慢下来,她瞳孔紧缩,她看到了——她的母亲!

江心又在镜子背面画了几笔,前面的画面就同步过来。

画面伊始是一个小女婴被她的娘亲慈爱的抱在怀中,床侧还站着她的父亲。

她的父亲为她取名——钱秋,因她生于家家户户盼望丰收的秋日。

画面一转,钱秋两周岁了,她在不大的院子里欢快的玩耍,母亲在一侧唱着歌谣编花篮,父亲拎着锄头满身泥泞的进了院子,她欢快的扑进父亲怀里,给他看自己抓到的蚱蜢,一家人其乐融融。

又过了两年,钱秋四岁时,她有了弟弟——钱冬。那个时候,重男轻女是常态,好在她的父母尽量做到了公平。

钱秋七岁那年,钱冬三岁,两个小不点拿着母亲做的虎头鞋、父亲割的一大条猪肉,兴高采烈的去隔壁邻居家看妹妹——元香。

十岁这一年,父亲送她去乡里的书生家学了字。钱冬和元香每日白天开心玩耍,等到钱秋下学的时候就在门口坐着等。

十三岁这一年,一群衣着光鲜的人闯入了她的家,来人说是她的伯父,要接他们回家。她心生向往,弟弟却十分难过,拉着元香的手,说长大后要娶她。

十五岁时,她已经在这座高门大院呆的木讷,钱府不需要女子张扬个性,只需要贤惠持家好做人情。

十六岁,她出了钱府,替从未见过的堂姐,乘着马车一路到了斜岫镇嫁给了盛老爷。

这时,她还抱有期望,可与夫君过上琴瑟和鸣的生活。

十七岁时,她和盛老爷分了房,盛老太太年事已高管不住他,她也心灰意冷,冷眼看他搂着妾室欢天酒地。

十八岁时,她有了身孕,是井夫人来葵水那几日,怀上的。她告诉了盛老爷,盛老爷却想要逼她打掉,只因妾室无法生孕。

终于最后一点希冀被泯灭,她狠下心想要喝落子汤,可于大夫说若是打了,往后再难怀上。

这天夜里,她数着满天的星子,数不清,就如她离家的距离,不知远近。

她决定留下这孩子。

十九岁,家里来了信,她的弟弟正式向元香提亲了,她很开心。这时候她正背着嗷嗷大哭的盛畅给酒楼炒菜。

......

二十五岁时,她终于盘下了医馆边的屋子,开了家茶馆,一切安定下来。

家里也来了信,说伯父给钱冬安排了个活计,能自给自足,养活自己的小家了。

三十岁时,盛畅十一岁,他整日不愿去私塾。钱秋在九牌楼抓到了他,他却破口大骂,气得钱秋浑身发抖,第一次甩了盛畅一巴掌。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