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秋带着盛畅回到了盛府,本来钱冬说不用,他来处理就好。但是钱秋知道盛老爷被打成那样,不会善罢甘休,不如主动回去,随机应变。
钱冬出去也没有跟盛府中人说,现在被门房堵着不让进。
见他那副眼鼻朝天的模样,钱冬恼怒一拳捣去,门房瞬间被打得跌倒在地,吐出一颗牙齿。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你们盛夫人!盛少爷!”钱冬额角青筋暴起,怒喝道。
门房捂着脸睁开细小的眼睛,仔细打量了下,低声嘀咕:“我只知盛府有井夫人,从未听过有个盛夫人。”
“好啊!好啊!盛府上下就这般对我阿姐?!是当我们钱府好欺负!我这个小舅子死了不成?”钱冬瞬间怒火冲天,他一脚狠狠踩在门房胸腔之上,门房瞬间喘不上气,憋得脸色青紫。
钱秋和盛畅站在一侧,冷眼看着正门内受到惊吓的小厮们。
府前出了乱子,按理早该有人出来过问,但离去的小厮已有三人,里头依旧无人理会。
这分明是给她的下马威啊!
钱冬混迹官场,更明白其中腌臜。他冷下脸举起手动了动手指,身后跟着的侍卫霎时奔入院子,将各个房间门踢开,拿着刀带出十几名面露不服的家丁。
钱秋带着盛畅上前一步,院中人没一个眼熟,看来是盛老夫人去世后都被换过了。
她环视一周,漠然开口:“华管家可在?”
话音落,院内无一人开口,侍卫手中刀更加逼近,有一人甚至流出了鲜血。
就在这时,仪门处终于姗姗走出一名头发花白,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
他面露歉意,抱拳道:“对不住!对不住!老爷刚头破血流的回来,府中人都调去照看,怠慢了钱大人。”
说完,他又朝着钱秋作了个揖,语气惊喜:“夫人好久未见,少爷都长这么大了。”
“华管家两面三刀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啊!”钱秋走下阶梯,经过华管家时,低声叹息道,“可惜,怎么没摔死他呢!”
华管家像是什么都未听见,面不改色,眼皮都未微抬,还笑着为钱秋引路:“夫人、钱大人、小少爷,这边请。”
等钱秋三人走过后,他才直起身,朝着院内一板一眼的侍卫们,求道:“各位大人,府中家丁都是粗人,冒犯了大人们,请您们高抬贵手。”
侍卫们手中刀一动不动,连抖动都不曾有,华管家为难地叫住钱冬:“钱大人,这......”
钱冬头也未回,抬起手动了动手指,侍卫们这才干净利落收起刀,脚步沉稳地跟了上去。
盛府是一座五进四合院,待客正厅在二进院。
华管家将他们带到正厅,神色愧疚道:“夫人、小少爷许久未归,屋子还需收拾,劳烦在此歇息,我去去就回。”
说完,便弓着身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钱秋望了望这花团锦簇的正厅,才坐到一侧的椅子上。
盛畅和钱冬的脸色都不太好,两人环臂而立,站得笔直,似乎在警惕未知的危机。
“坐吧,他的主子伤成那样,恨不得以身相代,怕是忙得焦头烂额,不会再回来了。”钱秋拿起桌上的葡萄小心剥开,漫不经心地道。
“秋姐!”钱冬转身见她这般淡定,心中焦急忧心,他坐下沉声问,“这些年你寄回的信,从未提过这盛府这般欺人!若我早知,定带人将他们千刀万剐!”
钱秋摇摇头,平静道:“我是替嫁,回不去,告诉你们也不过徒增烦忧。”
“秋姐!我们是一家人,怎能这样说?”钱冬“蹭”的站起,语调拔高,眼中闪过痛色,“眼下钱家是我做主,你不必担忧,万事我来处理。”
“什么意思?”盛畅不可置信地看着钱秋,又看看钱冬,急声问,“娘你想离开斜岫镇!?你要抛下我吗?”
钱秋嘴角挂上无奈的笑,她吃下晶莹剔透的绿葡萄,语气轻缓:“我这些年过得十分快活,眼下畅儿婚事已定,我还等着抱孙儿呢!”
钱冬默然叹了口气,他看着面色泛白跌坐下的盛畅,摇了摇头,不再提起此事。
如钱秋所说,他们在正厅待到傍晚,是另一名小厮将他们引到饭桌,吃了晚饭,又带入东西厢房。
东西厢房是客房,钱冬彻底知晓了盛府对他姐姐是何种态度。
他叫住前面的钱秋:“秋姐,我有话想跟你说。”
钱秋点点头,看向慌张的盛畅,道:“我不走,你先回房吧。”
盛畅犹豫再三还是离开了。
偌大的庭院只有虫鸣声,钱冬不知隔墙是否有耳,便拉着钱秋进了她的房间。
钱秋看着关上的房门,心道不合礼数,话到嘴边又咽下,她默默坐下,今日回到盛府,已经是千人指万人骂了,还有什么顾虑?
钱冬坐到钱秋对面,严肃低声道:“秋姐,此次前来我还有一职务——建庙。白日我已经和盛狗说过,此事是由钱家牵头,你既不愿回去,日后若是受了委屈便去庙上呆一呆。”
“庙?”钱秋疑惑,摸不清钱冬的意思,但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便点头应下,“我知晓了,多谢冬弟。”
钱冬一叹:“近些年,你我也生疏了。”
闻言,钱秋猛的攥紧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好在钱冬只是感叹了一声,便要离开,关门前,他眼神复杂的看了钱秋一眼,钱秋没敢看低下了头。
第二日,华管家笑吟吟地解释,昨日太忙,今日才将屋子收拾出来。
钱秋不愿与他多费口舌,华管家还是客客气气,带他们去了内院。
内院左侧有一道月亮门,门外的庭院比内院还要华丽,四处摆着应季花卉,还有侍女在修剪枝桠。
那便是井氏的住处。
内院正对着的是盛老爷的屋子,钱秋从未与他同屋,华管家也理所当然把她安排到右侧屋子。
但比起井氏独门独院,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盛畅的屋子在四进院,钱秋与他一同去看了,还不错。盛府只有他一个子嗣,整个四进院里便只有他一人居住,清净。
看完屋子后,钱秋想着回茶馆,盛畅也得去跟董家小姑娘解释一下身份问题。
可她没想到,华管家竟然分了四个家丁跟着她和盛畅,还美名其曰保护他们安全。
这一刻,她知道自己的茶馆要保不住了。于是她先下手为强,直接把地契交给了于大夫,将茶馆交付给她。
于大夫欲言又止,钱秋明白她想说什么,倾身与她相拥,道以后不怕吃不饱了。
这一路出来,许多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
她知道,但她的面皮早已比城墙还厚。
盛畅与董家小姑娘相处十分融洽,想来就要定下婚期,但董夫人说孩子还小,想要多留两年,钱秋也只好按捺住心情,静静等待。
在盛府的日子是无聊的,她每日都尽量不出门,免得碰上井氏。
直到两个月过去,钱冬跟她说庙修好了,想请她一起上山。
钱秋欣然同往,这次出门,她明显感受到镇民的眼光变了,让她浑身难受,那一双双眼里好似都在同情她。
他们到了山脚下,上面的路需要步行。
钱秋从来没有上过山,只见过于清裤脚沾泥,脚步如飞的回来。
眼下,这山脚竟然修了一条石阶路。
钱冬说为了赶工期,他找了几百名工匠,日夜不休,终于在两个月内修完了。
钱秋面上的表情淡了些,跟钱冬一道上了山。
庙在山顶的位置,看起来可以修一条直路,但在中间竹林的位置却拐了一个大弯。
她问钱冬为什么,钱冬的神情有些闪躲,说是为了多几处休息的位置。
钱秋觉得有道理,因为她已经累了。
在山腰处休息了会儿,他们一鼓作气爬到了石阶路的尽头,便看到一座富丽堂皇、庄严肃穆的庙宇。
此时,山林间有些凉,钱秋两人都未说话,庙宇的大门敞开,正对着一座气势不凡的大殿。
大门上的匾额上挂着红布,不知道是什么庙。
两人走进,钱冬指着大殿中心,说有个香炉还没做完,等做完了让钱秋帮忙指挥摆一下。
又开玩笑说,等里面的东西入住,有人祭拜,钱秋就可以坐着收香火钱。
钱秋是不信鬼神的,只是笑笑没说话。
两人又顺着路,爬上平台,到了第二座殿,钱冬兴致勃勃的跟钱秋说以后怎么布置,钱秋一一记下。
到了最后一座殿,两人坐到石阶上,都有些饿了,但他们都十分喜悦,像是小时候坐在星空下数星星。
说着说着,钱冬看向钱秋,问了最后一遍:“秋姐,要不要跟我回荥阳?”
“你给我这么大的庙,香火钱不知几何,我回去岂不是白白便宜了盛府?”钱秋开了个玩笑。
钱冬面上有些失落,他拿出了一个乌木盒子,递给钱秋:“秋姐,这个给你。”
“这是何物?”钱秋接过盒子,感觉轻飘飘的。
钱冬拨开小锁,打开盖子,露出半截乌黑的藕,藕节上有细细的根。
这藕好似散发着不详的气息,两人周身的气氛,倏地降至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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