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特意来哄我?

梁萃本是乡野武户出身,性子热肠,最重义气。一路共过患难的情分摆在这儿,何况往日沈如月一口一声姐姐唤她,她怎么也没法撒手置之不理。

沈如月心底又急又乱。一面是久别重逢,才刚见上一面,实在不愿就此分开。一面又清楚自己深陷牢笼,一言一行皆不由己,李彧手段狠厉,府中守备森严,若是把梁萃卷进来,一个不慎,怕要害了对方

梁萃似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又往近处挪了半寸,气息压得极低:

“阿月,从前船上我便应过,要护着你。昨日认出是你,我便没想过转头就走。现下外头护卫守得密不透风,难逃出去。不如让我先随你进到府里。往后寻一个万全的机会,咱们再合计脱身。总好过今日一别,天各一方,我连你是生是死都无从知晓。”

江上一幕幕旧事骤然撞进心头,寒雨打船,分食粗饼,寒夜相依取暖。沈如月鼻尖微酸,心底翻涌着一阵滚烫的动容。她抬眼望着梁萃坚定的眼神,思量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沈如月定了定神,整理好衣襟,伸手掀开布帘走了出去,梁萃跟在她后面。

桑枝正守在帘布外,忽见娘子出来,身后还多了个陌生女子,当即一怔。她一直守在此处,明明只看见娘子一人进去。桑枝嘴唇微动,终究识趣地压下疑问,垂手立在一旁。

沈如月又在衣架前挑拣了几件衣物。

想起连日与李彧冷战,若想留下梁萃,必要放软姿态。顿了顿,她终究还是挑了两件,预备回去送他,做个缓和。

待银钱付清,伙计将大大小小的包袱用粗麻绳仔细捆扎整齐,交到桑枝手上。

三人一同走出店铺。

守在门外的阿莽目光一凝。方才娘子进店,分明只有桑枝随行,并无这名女子。

他跨步上前,微微欠身,低声禀报:

“娘子,此人属下从前未曾见过,不知是何人?贸然同行,属下不好回禀主君。”

两名部曲不动声色往旁微挪,隐隐护住周遭。

沈如月神色平静:“是我旧日相识,今日在街上偶遇,难得重逢。我想带她随我一同回府。”

阿莽眉头微蹙,低声劝谏:“娘子,贸然带回生人,属下难以向主君回话,还望娘子三思。”

“无妨。”沈如月打断他,“回府之后,我自会向主君解释,所有干系我一人承担。”

话说至此,阿莽不好再多劝,只深深扫了梁萃一眼,抬手示意众人返程。

待回到西斋后,沈如月寻了由头,将桑枝桐叶遣出屋外,房内只余她与梁萃二人。

暮色沉落,晚风掠院,檐角铜铃轻响。

李彧处理完事务,踏着一身夜色风尘归来。入院时,只见院中侍女垂首伫立,屋内房门紧闭。

他抬步上前,直接推开了房门。

烛火摇曳的屋内,除了沈如月,赫然立着一位陌生女子。

李彧目光微沉,一眼便知,这便是阿莽先前禀报,沈如月莫名带回的那位故人。

不等他开口问询,沈如月迟疑了下,才缓缓起身迎上两步。

换作往日,她多半静坐原处,神色冷淡,任由他来去,连一句寒暄都吝于出口。

可今日不同。

梁萃能不能留下,全看此人一句话。

她勉强松了眉宇,敛去那层拒人千里的冷意,视线虚虚落在他衣襟上。

“主君回来了。”

她侧身让出身后的梁萃,从容解释:“此人名唤梁萃,是我早年认识的旧识。今日上街采买,恰巧遇上。她如今无处可去,我想将她留在身边作个伴。还望主君应允。”

梁萃屈膝行礼,“婢子梁萃,见过主君。”

李彧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她身上,自上而下扫视一番。

女子年岁不轻,肤色是风吹日晒出来的蜜色,眉浓眼锐。明明刻意垂着眼收敛神气,可肩背绷得笔直,藏不住一股悍然的筋骨,绝非寻常依附旁人求活的弱质妇人。

他心里暗生疑窦,没有当场戳破,只淡声吩咐:“你先退下。”

“是。”梁萃应声起身,退出屋外。

屋中只剩二人,烛火脉脉,一跳一跳映在四壁。

沈如月站在原地,心口微微发紧。从桌边摊开的包袱里翻拣,先取出那件深墨色直裰,又拿了那一方玄色挡风帛巾,一并捧在掌中。布料叠在一起,略略有些沉。

她指尖微微收紧,捧着衣物往前递出半分。长长的眼睫垂着,耳尖悄悄泛了一层浅淡的薄热。

“上街时顺手挑了两件。这件直裰料子结实,帛巾挡风,你平日里出门或许用得上。”

她声音依旧轻轻的,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别扭。

李彧垂眸扫过那两件衣物,墨色布料沉实,针脚细密,确是仔细挑拣过的。眉峰轻轻一挑,眼底漫开一层玩味。

这点心思哪能瞒得过他,明摆着是为了梁萃来求他。

瞧她垂着头,脖颈绷出一道纤细紧绷的弧线,明明浑身不自在,偏要强撑着把东西捧到自己面前。

他正是初尝情事,血气方刚的时候。前两晚二人置气,同卧一榻,她次次都刻意往边上躲,半点不肯容他亲近。晚上他辗转难眠,硬生生把翻腾的欲念强压下去。

如今既有求于他,这样送上门的机会,他岂会白白放过。

他并不伸手去接,反而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在自己的阴影下。

温热粗重的呼吸扫过她的发顶,他微微低头,唇几乎快要擦到她的耳廓,嗓音压得又低又哑,

“为了方才那个女子,特意来哄我?”

沈如月身子一僵,捧着衣物的手指猛地收紧,长睫颤了几下,却仍是咬着牙不肯抬头。

这般反倒勾得李彧兴致更浓。他抬手,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故意慢悠悠地顺着她耳侧往下,擦过纤细的颈侧。粗粝的触感蹭过细嫩皮肉,激起一阵细密战栗。

“只送件衣裳就想打发我?阿月,求人,总得拿出一点诚意。”

这话里暗藏的心思不言而喻。

沈如月脑子轰然一热,霎时便懂了他话下的深意。

一股滚烫的羞耻顺着后脊直窜上来,连骨头缝里都泛着难堪。

她捧着衣物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指节绷得泛白,心口慌乱。

想要退开,可一想到梁萃,那点想要躲开的念头硬生生卡住。

半晌,她微微扬起一点下颌,脖颈拉出一道脆弱优美的弧线,长长的眼睫剧烈地颤了几番,终是轻轻合上。

烛火摇摇曳曳,将她纤细的影子投在地上,柔弱得一触即碎。

李彧眼底的戏谑一点点褪去,眸色渐沉。他随手一捞,将她手中的直裰与帛巾夺过,往案头一扔,布料落在木面上发出轻响。长臂箍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打横将人抱起,大步往床榻走去。

锦帐落下,隔去屋外微弱的烛光。

沈如月没有挣扎,一副全然任由他摆布的模样。

帐中烛火被纱帐滤得昏蒙,偶尔有风从窗缝溜进来,撩得帐幔轻轻晃动。压抑细碎的呜咽被死死咽在喉咙里,偶尔漏出一丝,又很快消散在沉沉夜色。

他似是要把往日里她所有的冷淡,都在今夜讨回来,凭着一腔盛气,肆意折腾。后来他干脆扣住她的腰,将人翻了身,自后覆了上去。

良久,风波才歇。

李彧撑着手臂,粗重地喘着,额角布满一层薄汗。他眼底一片餍足,看着身侧浑身脱力的人,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她汗湿的后颈。

“人,你想留便留下吧。”

得到这一句准话,沈如月闭上眼,任由一室寂静将自己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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