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六十年秋,尹怀樑逝。
讣告由华光书院发出,措辞庄重,字里行间有跨越三十年的深情。
书院大门前,那棵银杏,落了满地的金叶。
有学生来了,站在树下,没有人说话,只是站着,各自想各自的事。
那棵树,是他和她一起种的,现在高过了所有的屋檐,挡住了一块天,那块天,春天绿,夏天浓,秋天金,冬天透,一年四季,各有各的好看。
树根处,有一块小石碑,是他当年种树的时候自己放进去的,石碑上刻了两行字:
种树者,景元四十五年秋。
愿其长大,胜过种树人。
没有名字。
但所有站在那棵树下的人,都知道是谁。
沈韫活到了八十一岁,比他多活了五年。
她晚年写了一本书,叫《往来账》,不是经济学,是她这辈子的账——走过的地方,遇到的人,做过的事,和一些她这辈子认为值得记下来的道理。
书的最后,有这样一段话:
有人问我,你这辈子,最值得的一件事是什么。
我想了很久。
不是书院,不是那些课,不是走遍天下的那些路,虽然这些都是好的。
最值得的,是我在码头上,把一块帕子递给了一个少年,然后没有走开。
不是因为那个少年后来做了什么——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功劳。
而是因为,从那一天起,我有了一个做事的理由——他在做他该做的事,我要做我该做的事,我们各自在做那件事的时候,彼此都是对方的见证。
这辈子有人见证,是最大的幸。
华光书院的银杏,每年秋天,还是那样落叶,哗哗地响,把整个院子,铺成一片金色。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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