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睡之前,沈应躺在床上蹭了蹭,总觉得怀里空了什么。探身往床下一看,陆谦言那件外套不知什么时候掉下去了。
他伸手将衣服捞起来,拍了拍,抖了两下。灰是没了,他犹豫一下,还是抱进了暖和的被窝。
像是某种小动物,在窝外捡了一堆奇形怪状、还冰冷的木片,却又执意要叼回屋内暖和。
刚被抱进怀里的外套冰得沈应颤了一下,但随即,他便将它揉得更紧,塞进怀里。
他闭着眼睛假装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直到怀里这片布料变得和体温一个温度,他才猛然睁眼,暗戳戳地盯着怀里的衣服。
停顿了一会儿,他轻轻凑上去,淡淡地嗅了一口。
沈应虽然不是第一次抱这东西了,但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只允许自己偷偷摸摸地闻。
反正暂时是这样。
房间的灯被关掉了,空调的嗡嗡声也淡了下去。沈应把被子拉到脖子的位置,他没有带自己的阿贝贝,所以会自然而然地找一个什么东西抱在怀里。
他为自己想了一个蹩脚的借口。
可他怎么会不知道,行李箱里、包括家里的柜子里,都有好些暂时没用的、还干净的衣服外套。
但他没有戳穿自己。
慢慢的,他发现自己好像迷恋上了这件外套,其实只是迷恋上了上面的橘子香味,因为沈应知道那是属于陆谦言的。
闭上眼睛,他开始描陆谦言穿这件衣服的样子。一笔一笔的,从领口描到袖口。
陆谦言很喜欢把衣领弄得整整齐齐的,却又把袖子撸到手肘。
就算把衣袖放下来,袖口也堪堪遮住手腕。
陆谦言似乎不像自己,买衣服时喜欢挑那种袖子比手掌还长一点的。
描到手腕,忽然停住了。那里应该有一串手串,朦胧颜色的,他亲自刻过字。
但想象里太暗,他看不清刻的是什么。
想着想着,线就断了。人滑进梦里,手里还攥着那件外套。
……
却不冷。
怀里那件外套的触感慢慢淡了,布料变得轻飘飘的,像要化掉。但橘子味忽然浓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要用力吸才能闻到一点的淡,是猛地涌进鼻腔的。
甜得发腻,又带着一点涩,像剥开橘子时溅出来的汁水沾在手指上。
他下意识往那味道里蹭了蹭。
然后有手臂从后面圈过来,横在他腰上,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意味。沈应还没反应过来,锁骨处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冰冰的,圆圆的,一串,存在感很强。
他僵了一瞬。
是手串。朦胧颜色的,他亲自刻过字的那串。
硌在薄薄的皮肤上,凉丝丝的,一颗一颗,让人无法忽视。
……陆谦言。
他还没出声,身后那人先动了。下巴抵进他肩窝里,呼吸一下下扫过颈侧,带着橘子味的潮气,痒得他缩了缩脖子。
“转过来。”
声音很低,像刚睡醒。沈应没动,心跳却快了,咚咚地撞在肋骨上。
那人等了两秒,自己伸手,轻轻扳过他的肩膀。
面对面时,橘子味更浓了,浓得他有点晕。
梦里光线很暗,他看不清他面前人的脸,只感觉到鼻尖蹭过鼻尖,很近,呼吸混在一起,很烫。
那只带着手串的手从他腰后滑上来,沿着脊背,很慢,珠子一颗颗硌过去。
“小乖。”
沈应抖了一下。这个称呼太近了,近得不像真的,像梦里才有的。陆谦言低低笑了一声,掌心贴上他后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贴得更近了。
“你长得真好看。”
那只手继续往上移,珠子硌着脊骨,一颗,又一颗。
沈应往后缩,却被抱得更紧,手串压在他后颈上,凉凉的,和那人呼在他耳廓上的热气叠在一起,让他打了个颤。
“躲什么。”
嘴唇擦过他耳廓,不是吻,只是蹭了一下,停了一秒,又蹭了一下。橘子味裹着那声低语,烫得他耳尖发麻。
……
沈应猛地睁眼。
屋里漆黑,窗帘缝隙漏进一缕光,白得晃眼,和梦里的雪色重合。他急促喘了两口气,身下一片湿凉,黏在皮肤上,格外清晰。
怀里还攥着那件外套,被他揉得皱巴巴的,领口蹭着下巴。
橘子味散了,但好像还是无处不在。
他僵了两秒,然后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
垂着头,耳根烧得滚烫。
……真的够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盯着地板上的影子。
梦里那声“小乖”还缠在耳边,一下下叩在神经上。
手串硌在腕骨上的凉意,珠子一颗颗滑过脊背的触感,越想压,画面越清晰——鼻尖相蹭,手串压在后颈上,嘴唇擦过耳廓时那一瞬的烫。
怀里的外套还留着余温,是他的温度,此刻却烫得不敢碰。
他起身,摸出干净衣物,轻手轻脚走进卫生间。
水流压到最低,潦草冲了一把。抬眼看镜子,头发乱糟糟的,眼尾有点红,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挺狼狈的。
他用毛巾擦了把脸,回到卧室,重新钻进被子。
被单换过了,干爽,裹着清淡的洗衣液香。
他平躺闭眼,刻意放缓呼吸,试图把心跳压下去。
没用。
黑暗里,梦境画面一遍遍回放。陆谦言扳过他的身子,鼻尖蹭着鼻尖,手串硌在腕骨上。
“小乖。”
“躲什么。”
沈应再次睁眼,胸口微微起伏。
身上明明是干的,可那一瞬间,仿佛还残留着梦里那种黏腻的触感,顺着脊背爬上来,脚趾下意识蜷了蜷。后腰仿佛还贴着那只温热的手,手串硌在皮肤上,凉丝丝的,紧得像怕他滑下去。
可伸手去碰,只有空荡荡的凉。
他抬手,覆住双眼。
……想他。
想得要命。
不是那种可以慢慢消化的、细水长流的想,是心口骤然空出一大片,冷风呼呼地往里疯狂地灌,怎么填都填不满。
想起雪地里陆谦言傻笑的样子,想起他说“有机会可以过来看”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想起电话里他困得迷迷糊糊、尾音拖得老长的“晚安”。
还有不久之前那一句“本来就没打算摘”。
每一个画面都像小虫子,钻进心里那个空着的地方,啃一口,又啃一口。
沈应静静躺了很久,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许久,他轻轻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泄出一声极轻、极闷的叹息。
…
沈应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不是梦里的雪色,是暖的,带着点大年初一的喜庆劲儿。
他盯着那缕光看了几秒,意识慢慢回笼——怀里空了,那件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自己踢到了床尾,皱成一团。
他伸手够过来,指尖碰到布料时顿了一下。
昨晚……
记忆涌上来,他猛地松手,外套又掉回去。
耳根开始烧,他翻身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凉气一激,脑子清醒了大半。
卫生间的水声、楼下隐约的拜年声、妈妈喊他起床走亲戚的声音,一层层叠上来,把那个梦压回深处。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上面仿佛还停留着十指相扣的触感。
“沈应——起来了!”
“来了。”
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把外套胡乱叠了两下塞进枕头底下,像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
走亲戚是一天的事。
舅舅的客厅暖烘烘的,瓜子皮堆成小山,电视开着当背景,没人看。沈应坐在角落的塑料凳上,手机捏在手里,拇指无意识划着屏幕。
班级群里消息99 ,全是拜年表情包。他往下翻了翻,没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陆谦言没发消息。
他退出微信,打开又关上,屏幕亮了暗,暗了又亮。舅妈过来问他成绩,他答得敷衍,目光总往手机上飘。
“小应交女朋友没?”
“没。”
“那可得抓紧,大学里好的都被挑走了——”
他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看手机,12:47。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在干嘛。”
很平常,像随便问问。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扣在腿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旁边表妹在拆红包,叽叽喳喳的,他一个字没听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陆谦言回了一张照片——窗外,白茫茫一片,雪还在下,窗框上积了厚厚一层。
“在家。”
就两个字。沈应盯着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想问他雪大不大,冷不冷,想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
最后只回了一个:“哦。”
发完就后悔了。太冷淡,像不想聊。
他立刻补了一句:“我这边在走亲戚,好无聊。”
陆谦言回得很快:“那你忙。”
沈应看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胸口闷了一下。他打字:“不忙,就坐着。”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很久,最后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趴在雪地里,配文“冻僵了”。
沈应弯了弯嘴角,还想回什么,妈妈喊他去吃饭,手机被揣回兜里。
再拿出来时,已经下午三点,陆谦言没再发消息。
他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锁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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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沈应瘫在床上,外套从枕头底下滑出来一角。他盯着看了会儿,没碰。
手机亮了,是陆谦言:“明天还走亲戚?”
“不走了。”
“哦。”
又是“哦”。沈应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打字:“你那边雪什么时候停?”
“不知道,看天气预报说还有两天。”
“那你不无聊?”
“还行。”
沈应盯着这两个字,忽然很想穿过屏幕去看看他。看看他一个人在家干嘛,看看他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对着手机发呆,打了删删了打。
但他没说。
只回:“那你早点睡。”
“嗯,晚安。”
“晚安。”
对话框静下来。沈应平躺着,盯着天花板,耳边是楼下偶尔响起的鞭炮声。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件外套,攥在手里,没抱。
就这样攥着,慢慢睡着了。
梦里没有雪,也没有橘子味。
只有手机屏幕上那个“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发过来。
有什么细节直接提,有什么不对劲直接问。让我知道你们在看啊 这个沈应……好可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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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暧昧的梦羞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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