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年初二，陆谦言五点半就起了床。今天，他和父母要去长白山，赶早班机。
外套拉链拉到顶，父母就来敲门了：“小言？”
“来了。”
他抓起床头的手机和充电线，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早饭吃得很快，一家人打车去机场。陆妈妈眼睛都睁不开，而陆爸爸靠着椅背养神，没人说话。
天还黑着，连星星都还没落干净。陆谦言靠在车窗上，看一朵浓黑的云把月亮遮得只剩一个皓黄色的小角。
这个时候，手机震了。
屏幕在黑暗里亮起来，黑漆漆的车内被照亮了一小半。沈应的昵称挂在通知栏。
小乖：你昨天是不是说要跟家里出去玩？
小乖：你出发了吗？
小乖：【动画表情】小猫探头。
陆谦言嘴角动了一下。
“谁啊？笑什么呢？”
陆妈妈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陆谦言转头，发现刚才还昏昏欲睡的人现在精神无比，正瞪着眼往这边看。
他顿了一下：“沈应问我们出发没有。”
“哦哦……等一下，这么早？”
“嗯。”
林女士眼神收回去了几秒，又拉过来：“他寒假出去玩了吗？”
陆谦言摇头：“没有。”
“诶，这孩子真是……”林女士叹口气，“我说小言啊，你以后要是追到了，记得带人多出去走走。”
陆谦言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没接话。
他会的。
……
过完安检，陆谦言他们在候机厅坐下，沈应的消息又进来了。
小乖：长白山是吧？那是不是很冷？
小乖：你的厚衣服带够了吗？
小乖：是不是要上飞机了？你是不是晕机啊？
陆谦言看着这一串，打字：冷，衣服够。不晕机。
发出去，秒回：那就好。
陆谦言打字：你担心我。
对面顿了一下。
小乖：嗯。
陆谦言盯着那个“嗯”字，还没想好回什么，又震了一下。
小乖：【动画表情】小猫点头。
他笑了一下，旁边一个拖着蛇皮袋的大叔看了他一眼。他敛了敛表情，低头打字：我上飞机了，落地跟你说。
好。
陆谦言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起身去登机口排队。手机揣进兜里，又掏出来，最后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锁屏，这次没再打开。
飞机起飞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陆谦言靠在舷窗上，地面的灯火越来越远，缩成些模糊的光斑。
云层上面已经很亮了，太阳还没出来，但天白了。
他把外套往上扯了扯，闭上眼睛。
再睁眼，飞机在一片云层上方。
陆谦言眯着眼适应光线，舷窗外白得晃眼，云铺到视线尽头，太阳从更远的地方升起来，把云层边缘染成淡金色。
他下意识摸手机，开机，信号栏空空的。他盯着灰色的圆圈看了几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
飞行模式。
以前坐飞机三四个小时，睡一觉就过去了。这次不一样。他没法和沈应说话，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干什么，是不是还在被窝里，是不是又抱着手机发呆。
陆谦言把脸贴到舷窗上，玻璃是凉的。他呼出的气在窗上凝成一小片白雾，又散了。
他想起沈应低头做题时睫毛垂下来的样子，想起他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很浅的酒窝，想起他被逗急了就把脸埋进臂弯里，露出一小截后颈。
陆谦言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点，机舱里暖气开得很足。
他闭上眼睛，试图再睡一会儿，但怎么也睡不着了。
……
飞机落地的时候，长白山在下雪。
陆谦言跟着人流走出舱门，冷风夹着雪粒子扑过来，他缩了缩脖子，把拉链拉到顶。手机刚连上信号，屏幕亮了。
小乖：到了吗？
小乖：落地了跟我说。
二十分钟前发的。
陆谦言一边往行李转盘走，一边打字：到了，在下雪。
发完，盯着屏幕等了几秒。
没回。
他收起手机，帮爸爸把行李箱从转盘上拎下来，又等了两分钟，还是没动静。
陆谦言皱了皱眉，掏出手机。还是没有。
他拖着箱子往外走，雪越下越大，落在睫毛上，化成水珠。他抬手抹了一把。
手机震了。
小乖：刚才在吃饭，没看手机。
小乖：下雪了啊。
小乖：你拍给我看看？
陆谦言站在机场出口的玻璃门前，身后是来往的旅客，身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雪。他举起手机，对着外面拍了一张。
照片里雪花纷纷扬扬，远处的山影模糊在风雪里。
发过去。
沈应回得很快：好漂亮。
陆谦言打字：但是冷得不行。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两秒。雪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按了发送。
沈应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谦言已经开始后悔，是不是太娇气了。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帮妈妈撑开伞，一家三口踩着积雪往停车场走。
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来。
小乖：那你把自己裹好。
一串有些嘲意的提醒。
陆谦言盯着这个回复看了很久，陆爸爸在前面喊他：“小言，车在这边！”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踩着积雪跟上去。
他当然知道，这人虽然说得别扭，但其实是打心底地关心。
雪落在睫毛上，落在肩膀上，落进领口里，凉凉的。
……
长白山的酒店在半山腰，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的天池，只是这会儿雪太大，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片白。
陆谦言把行李放好，坐在床边，掏出手机。
沈应没再发消息。
他犹豫了一下，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响了三声，接起来了。
屏幕里出现沈应的脸，头发有点乱，眼睛半睁着，像是刚醒。
“……你到了？”沈应的声音带着鼻音。
“到了。”陆谦言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自己往后靠了靠，“睡了回笼觉？”
“没有。”沈应把脸往枕头里侧了侧，“……醒了一会儿了。”
陆谦言没说话，笑了一下。
沈应耳朵慢慢红了，眼睛移开，盯着别处：“……衣服裹够没？”
“嗯。”陆谦言说，“至少不冷了。”
“那你照给我看看。”
理直气壮。
陆谦言笑了一下，这怎么看都像念念叨叨不放心的……小媳妇儿。
但是他还是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地把镜头拿远了些：“看吧。”
沈应好像也有点害羞，于是为了缓解尴尬，开始评起陆谦言的穿着，边说边问：“这个围巾哪来的？厚不厚？”
“过年回家买东西的时候顺便弄来的，贼厚。不信你摸。”说着，还把围巾拎起来举到镜头前。
“好了，拿下去，一会把镜头糊花了。”
“哦。”
陆谦言笑得很皮，但是认真了一些：“真的穿够了的。”
这个语气，怎么听着都像应付查岗的男朋友。
沈应红了脸：“哦，穿够了就穿够了嘛，挂了啊。”
接着，两个人都没说话，也没挂。
沈应把脸转回来一点，看着屏幕，又很快移开：“……你吃饭了吗？”
“还没，等下跟爸妈出去吃。”
“哦。”
沉默了一会儿。
“沈应。”
“……嗯？”
“下次一起来。”陆谦言说，“我带你。”
沈应耳朵更红了，脸又侧过去，声音闷闷的：“……谁要跟你来。冷不死啊。”
陆谦言没说话，只是笑。
屏幕里沈应露在外面的那截后颈白得晃眼。陆谦言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哪怕只是隔着屏幕。
“沈应。”
“……干嘛。”
“我想你了。”
沈应的脸彻底埋进了枕头里，屏幕里只剩下一团鼓起来的被子，和从里面传出来的、闷闷的一声：“……哦。”
陆谦言笑出声。
“挂了，”他说，“我去吃饭，晚上再打。”
被子里没动静。
陆谦言等了两秒：“沈应。”
“……干嘛。”
“你耳朵红了。”
“……滚。”
陆谦言笑着挂了电话。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
陆谦言起身，把窗帘拉开一半。雪还在下，远处的山影模糊成一片灰白。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妈妈发来的消息：下楼，吃饭了。
酒店餐厅在二楼，暖气开得很满，整个楼层都是热乎的。
陆谦言进去的时候，陆爸爸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面前摆着一壶热茶。陆妈妈正低头看菜单，见他来，抬头笑了一下：“打个视频打这么久？”
“没多久。”陆谦言拉开椅子坐下。
“菜我点了，”
陆妈妈把菜单合上，
“这边炖菜多，你爸点了个铁锅炖，我加了个酸菜白肉。你再看看？”
陆谦言摇头：“够吃了。”
菜上得很快。铁锅炖在桌中央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酸菜白肉盛在白瓷碗里，肉片切得薄，肥瘦相间。
陆谦言舀了一勺汤，吹了吹，还没送到嘴边，陆妈妈忽然开口：“刚跟谁视频呢？”
陆谦言手没停：“沈应。”
“哦。”陆妈妈夹了片酸菜，语气带着点调侃，“他一个人在家？”
“嗯。他爸妈忙。”
陆爸爸给自己倒了杯茶，没说话，只是听着，眉头微蹙，透着几分严肃。
“那孩子，”陆妈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心疼，“过年也不休息？”
“做题，尽家里安排的，走不开。”
陆妈妈点点头，没再问。
她夹了块土豆放进陆谦言碗里：“多吃点，这边冷，消耗大。”
陆谦言“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沉默了一会儿。
陆爸爸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俩……打算什么时候说开？”
陆谦言筷子顿了一下，耳尖悄悄热了起来。
“什么？”
“别装傻。”陆爸爸喝了口茶，眼神扫过他，“我们还指望你把他带回来看看呢。”
陆谦言没接话，扒饭的动作慢了些，心里有点发慌，又有点说不清的热。
陆妈妈笑了一下，往他碗里又夹了块肉，语气带着点促狭：“你爸意思是你别拖着。人孩子一个人在家做题，你跑长白山看雪，心里过得去？”
“他不能出来。”陆谦言说，“我问过了。”
“那你不会想办法？”陆妈妈瞥他一眼，调侃道，“追人是你这么追的？电话打一个，视频开一个，完了？”
陆谦言放下筷子，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心里有点发紧：“……我在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如果他愿意。”陆谦言说，声音带着点认真，“我打算在一起后带他去海边。他没见过海。”
虽然这么说，但是陆谦言一点也不敢肯定沈应会同意和自己在一起。
陆妈妈愣了一下，然后和陆爸爸对视一眼，笑了：“行，还算有点脑子。”
陆爸爸没笑，只是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语气依旧严肃却带着点松动：“钱不够跟我说。别让人家孩子出钱。”
陆谦言“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心里像被什么暖烘烘的东西裹住了，连带着铁锅炖的热气都变得更暖了些。
陆妈妈忽然伸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语气带着点温柔的调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窗外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化成水痕滑下去。陆谦言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说：“我晚上再给他打一个。”
“打什么打，”陆妈妈说，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调侃，“把人叫出来啊。视频里能看出什么，手都牵不到。”
陆谦言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心里默默想着人。
陆爸爸摇摇头，也笑了，眼里的严肃淡了些。
不给我灌营养液是吧？那就算你们踢到棉花了 大家立秋快乐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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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出发长白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