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八面受敌,十面埋伏,一筹莫展之时,在组织部对青年干部考察的会议上,他和董其成一起上了个厕所。站着撒尿的功夫,一个指点迷津,一个醍醐灌顶。
那么爱?
要你管。
经费够吗?
你赞助?
有动静了吗?尚青山蠢的蒙在被子里,董其成看他像扶不起来的阿斗,搞不懂是蠢还是纯情,实属无奈的吐出四个字,先斩后奏。
嗯,学到了,聪明人一点就透。
知识帮了他。
算日子,推日期,宋锦的经期尚青山门儿清,实施起来也是落实到底,不留痕迹。也那段时间,宋锦甚至以为他是否有某种瘾和癖好。哪怕是匆匆见一面,马上就要走的节奏,也必定拉住了、按住了、往身下压。
孜孜不倦,乐此不疲,争分夺秒,大干快干,积极投身‘造人’大业。各中迹象,不是那啥瘾解释不通啊?
宋锦怀疑的无可指摘,以致不得不下命令、立规矩、约法三章。一不许过度。二不许搞突然袭击。三,也是最重要一点,戴套。受不了他早晨还要,也扛不住他以没了、不会有事,推诿消极,不做安全措施。
制裁令来的太迟,出台的第一周,所有的征兆都指向他要的结果。上课发困,乘车发晕,夜里迷迷糊糊的找吃的,饿呀。
冰箱灯映亮了半梦半醒的脸,宋锦困的眯缝着眼瞎摸。尚青山悄无声息的站在身后,换掉她手中的矿泉水,转而递上一瓶拆开的酸奶。
去查查吧。
这一号脉,竟是两个,喜脉。辛勤播种,皇天不负苦心人啊。
如何开口而又不激怒?在尚青山思忖技巧和契机时,作为近水楼台的老中医,恭喜电话抢先一步。因为女孩的娇羞意外,因为男人的无微不至,更因为他们相携而去,尚青山更是连包都挎在自己身上,商量去市人医,西医定论。
呵,怀孕了,做奶奶了。
仲惠茹如何都笑不出来,这锅夹生饭还没看到米是新是陈,饭是糊还是烂,就端到眼前,卡着脖子让她咽?儿媳妇?她是谁家儿媳妇?
又是如何能在这个关键节点,在她准备大开大合,大刀阔斧,横扫一切的斗志昂扬准备大干一场时。掐分算秒,精准无误,早不怀晚不怀,偏偏这个时候投放杀手锏呢?
这样了解路数,知己知彼的给她当头一棒的是她儿子,引以为傲的儿子。
叛徒,反贼,走狗,为老婆插老娘一刀的,逆子!
为前途,为名誉,为他走得远爬的高绞尽脑汁、冲锋陷阵的亲娘,上来一刀,插的血肉模糊。背叛,让仲惠茹心如死灰,放弃挣扎的是无可奈何,更多的是这种背叛。
好啊,妙啊,我的好儿子老谋深算都用在我身上了,到头来被至亲算计了,生养一场,还不如外头认识的女人?在仲惠茹的眼里、心里,这位未曾谋面的、以后还会叫她“妈妈”的女人完完全全就是个心机颇深,城府颇厚,手段颇多,把她的儿子笼络在手心里的高手。
她看到的全是算计。藏在儿子背后,蛊惑、魅惑、让对这个对她爱的深不可拔的男人甘心做个眼中无父无母,不忠不义的提线木偶。
摘了她的果子,还要背刺她这个娘,婆媳早着呢,全然假想敌。
叫我如何喜欢她?
其实,天下的母亲都一样,错的总是别人家孩子。
所以她的心灰,她的意冷,她的万念俱灰,在饭桌上如何的甩脸子、撂筷子,都应该被允许且合理。
解铃还须系铃人。纵然恨的牙痒,给颗糖又甘之如饴,亲生的呀。
和头酒是尚怀林摆的,菜是尚青山夹的,与往日不同的是,仲惠茹沉默的诡异,对送上来的关怀无动于衷。
判若两人。
爱说话的人不说话,才恐怖。气氛凝滞的难以呼吸,是差一秒即将毙命的高原反应。
象征性的坐着,象征性的动筷,象征性的礼貌。干咳两声后,推开碗碟,无声离场。在仲惠茹上楼的背影里,尚怀林递给他一记颇有文章的眼神。
妈。
这种女人,别以为我不知道。
就是知道的太多,又太要脸,从前那些破破烂烂如鲠在喉,咽不下、吐不出、道不明。
事到如今,谁家婆婆把儿媳妇桩桩件件四处宣扬,尚怀林不要脸还是尚青山不要脸面?
而今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要登堂,要入室,要占她的儿子,还有用她的资源?
怎么能够?!
‘打老鼠忌宝瓶,儿子不能不要’,‘起码事业编,职业稳定,以后孩子的教育不劳神,挺好’……做工作的大有人在,岂又知不是看笑话?看人性,仲惠茹从来都用最卑鄙的角度。
现阶段哪里顾的上分析别人的真心假意,冷嘲亦或热讽,仲法官思量的更深远。
她仿佛看到一幕场景,那女人高挺着肚子来到单位门前。抵着腰,鼓着肚皮,凄风苦雨的站在区局、市局、或者在法院、检察院,悲情而柔弱给来来往往的人控诉。控诉她的儿子是多么无情无义,始乱终弃,玩弄女性,现代陈世美,渣男……
不能,仲惠茹心陡然下沉,阴鸷肃穆的面孔,无任何戾气。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底气登时烟消云散。
尚青山的政治履历里不能有一点瑕疵。
所以,她必须咽,这是红线,也是做母亲的义不容辞和责无旁贷。
投鼠忌器,投鼠忌器,尚青山你不成熟!这份埋怨颠来倒去的炒成了熟黄豆,滚烫的在心尖上灼烧。
所以这才是真正促成这一切,让她偃旗息鼓的重磅一击,击中了要害。纵然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也只能鸣锣收兵,匆忙收场。
事到如今我还在替你打算,尚青山你没良心。
一种决然,一种悲怆,一种大义凛然笼罩心头,屏蔽周身。是态度也是愤怒,仲惠茹选择对他的招呼充耳不闻。
妈,又一次的呼喊伴随着屈膝,尚青山仰脸半跪在眼前。
都是我的错。
几个字把烫人的黄豆浇的透凉,愤怒和怨怼顿时熄灭了大半,冒着袅袅青烟。
尚青山继续说。
您没去学校找她,也没去单位里闹,更没一棍子打死,我知道,都是为了我。那您能为了我见见她吗?
紧闭的双眼没能阻挡汹涌的泪水,两道泪痕冲刷未卸妆的面颊,冲淡粉底,冲出两条艰难的路,汩汩长流。
有悲哀也有欢喜,是胜利也是失败,尚青山为那个女人又一次缴了她的械。
仲惠茹掩口失声。
你们都逼我……
见见吧,为了儿子,初心不悔。
在仲惠茹以为是血浓于水,母爱如山,让从不低头、犟种如牛的尚青山良心发现,幡然悔悟。从而让她决定放他一马,被迫成全,那就大错特错了。如果她有透视眼,如果她能感知,能看到在老破小的顶楼,米色碎花铺陈的不足一米五的床上。尚青山是如何婉转呢喃的扳膀子哄,又是如何惆怅萧索的起身抽烟。就会明白,她这一番苦心孤诣完全是自我感动,这完完全全是为宋锦上演的苦肉计。
心病还须心药医。
之所以医老娘,全是为了老婆。
见见吧。
宋锦哪知道个中艰辛。
妲己,妹喜,狐狸精转世……仲惠茹心里不吝啬用古今中外能想到的一切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来形容、想象、刻薄她时。懵懂的宋锦,对于这场意外怀孕依然处在茫然无措中。
这一顶顶 ‘祸国殃民’、‘深谋远虑’、‘老奸巨猾’,让未来婆婆吃了个闷亏的大帽子啊,扣在一个畏人口舌、惧人眼光、生怕饭碗被砸了的年轻女教师头上,何德何能?
没见面就树敌,婆媳相处的基调从一开始就注定道路曲折。
宋锦再笨、再蠢、再不通人情也该知道媳妇再丑也要见公婆。
“嗒”
“嗒”
“嗒”
时钟一秒一秒的走,不足一米五的硬邦邦的窄床上,尚青山硬是连头发丝都碰不到。宋锦把自己缩了又缩,裹了又裹。哪怕翻个身,都像被碰了触角一样,缩的更紧,蜗牛一样不肯出头。本该是你侬我侬,无话不谈的夜晚,硬是被封印的死不开口。
计划明天要去登记的。
月光熹微,尚青山还是悄无声息的伸出手,试图揽过肩头将她拉回怀中,留给他的却是不配合的倔强。
打了吧。
什么话!
本来……本来就不喜欢我。
带着哭腔,每当宋锦露出一个不依,二个不靠的决绝,尚青山立时束手无策。
火星子时明时暗,烟圈吐的氤氲惆怅,前排楼黑压压的寂寞无声,偶尔有老人大声的咳嗽,老迈的何止是这幢楼。
心狠却见不得她哭,麻烦,但不能嫌。
尚青山的大脑飞速的运转,这才有了后面的悲情戏、苦情剧、苦肉计演的神乎其神,**迭起。
无非是这头不通换那头。
老婆和老妈同时到水里,尚青山一个猛子扎下去,义无反顾的先捞宋锦。千古难题,愣都没打。在他心里天平两头孰重孰轻显而易见。
儿子都是替别人养的,不知仲惠茹再品味这句玩笑时念叨的俚语,何等滋味?再回头看那些内心戏,自我感动的可笑不可笑?
几家欢喜几家愁。
反观,对仲惠茹的伎俩有多深,对宋锦的爱就有多浓。
婆媳交手第一回合,宋锦躺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0章 结婚(四)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