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她如何从肉联厂门市部案板前毫无征兆的调入市直机关?再也不用一刀刀狠狠地劈开骨头,剁开蹄子,把半扇肉剁成细细碎碎的臊子,用以发泄对命运的无奈。转而光鲜亮丽的坐在窗明几净、有热水暖气的办公室里呢?那当然,也不瞧瞧她公公是谁,不看僧面看佛面呀。到了这一步,无需言传,相关部门会主动意会你的‘急难愁盼’,并给予 ‘排忧解难’,关怀要全方位吗。就说她晋升出过岔子吗,就问尚青山一路‘名校’犯过难吗?除非他不乐意上。
权利的魅力,食髓知味,一发不可收拾。时值今日,看的也是佛面。凭她,一个小老师?这也正是她对宋锦不能言说的嫉妒和痛恨。
我走了半辈子路,你一下子到了终点。真是鸿运当头,又启知不是居心叵测。归根到底,还得怪傻儿子鬼迷心窍。
勿要着急,才刚开始,笑脸只会越来越多。
礼成事毕。
一纸婚书,尘埃落定,一切合理合法化,体面是尚青山和尚家给的。
那场婚礼短暂性的成为话题,很热门,是宋锦愚钝的脑子完全想不到的。
平素点头、微笑、打招呼。现在还是点头、微笑、打招呼。偶尔问候下身体,再传授些育儿经验。人情社交,稀松寻常,也有人格外热情,热情的不寻常,过头。校工会刘老师,从相亲到妈妈出事,对她的情况可谓了解。
见了面总要嘘寒问暖,莫抻腰,宋老师你知道什么是抻腰吗?哎呀,就是晾衣服那个动作,不能做啊。再有给些家里某某亲戚孩子的旧衣服,旧的好,旧的没味道还舒服。莫说宋锦不嫌,仲惠茹岂能让头生大孙子捡剩下的?已经很拿不出手了,还敢摸老虎胡子。
她又是个不会拒绝的性子,周强那样过分的要求都能接受,况这些好意。于是乎,都收着,又都放着。
渐渐地就来了,你现在住哪里,婆婆来看过吗,孩子以后谁带。爱打听,还是**。宋锦又是个有问必答,一来二去,把家庭关系窥探的一清二楚。
渐渐地又来了,打招呼,找路子。你看这事吧,好不容易立了案,可对方不还,判决书还不是草纸一张。她边说边撇嘴,满脸堆笑,大拇指和食指做出一个捻钱的手势。分成,要到的分成,懂的呀。
宋锦就一下子懂了。家规这种东西若是在普通人家那是摆谱,在尚家可真是底线。不许接受请托,不许递话打招呼,不许参与集资入股,尤其是干股。三个不许,连同尚青山,一起教育了。
原来权利的滋味,被所有人觊觎。
这哪敢啊,拒绝也就代表得罪。关于她的风言风语,随风潜入夜,润‘人’细无声。再加上那次会议,书记点名表扬。宋老师临盆在即,还要求到一线,到前线,到火线。主动请缨去教初三,勇于担当的精神值得所有教职工学习。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那是,谁能跟她比。谁敢结婚怀孕一起来,招呼都不打还能让领导如此体恤的?没看,蒋校往教务处跑的勤了,溜达一圈总不忘慰问咱们宋老师,该请假请假。
领导这是在铺路,今年的优秀,还有悬念吗。
她现在就负责排课,连副课也不带了。
怪不得看不上刘姐介绍的,原来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飞上枝头做凤凰,飞上枝头做凤凰。这一切都在宋锦推门而入的瞬间戛然而止,迎接她的又是另番场景,宋老师今天有人接吗,下午没事先回呗,有我们在呢。
热情如火,一时竟听不出是讽刺还是真情,是嘘寒问暖,还是虚情假意,宋锦的脑子转不过来也不愿意分析。总之,很怀念做‘小老师’的日子啊。
真的感知到,便不开心了。伴随猎奇、八卦、嫉妒、流言。这份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便利,令她喜忧参半,困扰与惬意共存。
这困扰也随着临产暂告段落。
建档、转档。再也不用在门诊和许多大肚子拥在一起等叫号,也看不到医生一扫而过的检查和头都不抬的问诊。主任医生引导你、开导你,温热的手握住你、陪伴你、告诉你,冷凝胶有点凉,忍一忍。宝宝目前很健康,一切的一切都不用紧张。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任何时间都可以联系。
保驾护航。
哦弥陀佛,宋锦简直要念佛。
中国人心中,家私还是实木的好。当然,彼时并不知道是某种木料。但是,满眼望去一色系,就显得有品位,上档次,有厚重感。搭了白色镂空靠背巾的沙发,依旧坚守岗位的红色座机,和电话机旁尚青山与爷爷的合照。这个家满满的全是官气、权利、地位的象征。
哦弥陀佛,为了她的入住,卫生间和楼梯竟然贴了防滑地垫。才知道司机送来的是绿色无公害蔬菜,那辆黑色、低调的公车和司机每日会准点出现在门口,然而何时归来,捉摸不定。即便回来,那也是悄无声息。会在早餐时间见到他,给她一个和蔼、慈祥的笑。然而婆母大人,咖啡小口小口的抿,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小院里的石榴桂花,攀援的黄木香。站在二楼可以看到风景的房间,一页页翻阅相册,窥探少年的他。保姆会在睡前把一杯牛奶或果汁放在她床头,偶尔工人上门,趴在地板上一块块打蜡。才知道原来维保多么费时费事,体面是时间和精力维护出来的。更多时间是叉着腰在机关大院里逛一逛。这是银杏,这是桂花,那是玉兰,还有雪松。遇到新闻上的人物,就低头快走。也有过那么几次,车辆在身边戛然而止。摇下的车窗里尚怀林会微笑着说,走一走好。
花椒枸杞炖蛋,吃不惯。会自动开盖的马桶,吓一跳。内衣藏起来不让阿姨洗。我哪有让人服侍的命。曾静痴痴笑,你呀,穷命。
诚惶诚恐,何德何能,还不是托肚子里的福。
午后阳光斜射进主卧,泼洒的铺张又浪费。孩子刚洗过,粉蓝色的婴儿服混合爽身粉清爽的味道,整个屋子弥漫着奶香味。婴儿的肌肤香滑粉嫩,小腿蹬天,咿咿呀呀的嗦手指头。
跌跌撞撞,没想到如获至宝。
该感谢谁呢?
是尚青山在漫漫蜀道上开了一道门,拉她进来。累了,不走了,进来吧,坐一坐歇一歇。终于明白并户那日的缅怀,缅怀什么,不可说。总之,那条手链和许多感受、过往、青春、记忆,锁进在抽屉里再也不会重见天日。
忘却这一路坎坷,前尘往事像一场梦,再也不愿缅怀。日子重新开始,儿子的诞生也是她的新生。
怀抱婴儿,轻轻哼慢慢摇。宋锦沐浴在光里。清澈而静谧,温柔而缱绻。日光流转,浮尘飞扬,纠葛被阳光涤荡,干净的像水晶,仿佛那些不幸从未发生过,那些包袱再也不愿背负。
如今满眼满心都只有这个心肝宝贝,装不下其他。这小小的人儿啊,愿为他奉献所有。
惊喜于每一个小动作,噘嘴嘴,拍手手,笑一笑……都是天才的启蒙。每当他对所有要抱他的人第一反应,都是往她怀里躲。宋锦总有把他再塞回肚里,可以永远保护,永远不分开的冲动。所以,她怎么会在乎起夜多少次,睡觉离不开奶?哪管育儿嫂讲这样不行,那样不许呢?
他是全世界啊。
宋锦脸贴住儿子的脸,全是对新生命的热忱,可以献祭生命的狂热。
嗅他软糯糯的头发,握住酸奶味的脚丫子亲了又亲,尚志远被逗的咯咯笑,五官挤在一处,口水滴滴答答渗。月嫂说,不能这样逗,会肚子疼。显尿条又变色了,沉甸甸的尿不湿有斤把重。阳台上丈夫的衬衫、袜子,儿子的小围嘴、小道服,加湿器噗噗的冒着雾气,婆婆说晚上公公在家,过来一起吃个饭……幸福在这刻具象。
日久蒙尘的毛玻璃,昏昏聩聩,跌跌撞撞。一只手用力揩,拨云见日,清晰明了,前程远大,未来光明。
唯爱青山。
日升日落,花开花谢,扔出去的纸飞机兜兜转转又重落脚边。
可她不想捡。
那是河流的起源,是故事的源头,是所有心酸的开始。迂迂回回,悲辛交加。
宋锦以为青春散场,过去的就过去了,从没想过,戏剧性的一幕出现在自己身上。命运还会以这样的方式相遇,让陌路的人再次相遇。
“吱嘎吱嘎”
想要女儿是她的心愿,因为罗川女儿周岁宴上,尚青山抱她,那小姑娘竟黏人的不撒手。好生嫉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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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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