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人迹罕至、鸟不拉屎的可可西里无人区腹地,却突然间热闹起来。
四辆越野车别的地儿不去,偏偏来到了骆晓川和老五的眼前,明显是跟着骆晓川过来的,领头的男人说话夹枪带棒,挑衅意味十足。
正事儿当前,骆晓川不想惹事,一直忍着不发,只是淡淡地笑笑,好整以暇地冲着他们招手:“来啦?”
那态度好似小区遛弯遇到了相好的邻居。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见骆晓川也不似之前那样嚣张了,还好声好气打招呼,对面的男人们火气也下去了不少,冷冷看了他一眼,耀武扬威一般,搂着姑娘们从骆晓川面前走过,之后从车里拿出“大炮筒”相机,带着姑娘们拍美照去了。
骆晓川和老五立在不远处,双臂环胸靠在车身上,静静看着这群人,良久,老五忍不住开口发问:“你到底怎么惹着人家了?人家非跟到这里来?”
骆晓川目不斜视盯着那群人,无奈叹气:“我就多了句嘴,劝那几个姑娘别来无人区送死,结果就碰了这几个老哥儿的逆鳞了……”
老五一脸不可思议:“就这?”
“不然呢?”骆晓川挑眉。
老五低笑一声,打趣道:“我还以为你招惹人家姑娘了,不然哪能追得这么紧,你前脚刚到,人家后脚就跟上来了。”
骆晓川无语地瞪了老五一眼:“我有那么猥琐无聊吗?是个女的我都喜欢?我也是很有要求的好吧!”
老五瘪了瘪嘴,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不说话了。
半小时后,那群女人个个面色疲惫,佝偻着身子折返回来,白皙的皮肤被毒辣日光晒得通红,精致妆容被热汗晕花,她们拖着沉重的脚步,拉了几把露营椅,在背阴处一屁股坐下,瘫着不动了,反观同行的男人,依旧兴致高昂,纷纷爬到车顶,45度角仰望天空,带着一股睥睨大地的张狂,互相拍照凹造型。
骆晓川看得乏味,扯了扯老五的衣袖:“走走走,别管他们了,咱们上车聊聊去,那晚的事儿,我还有好多想问的呢!”
说着就要拉老五往自己的车边走,老五忙说:“别别别,去我车里,你那车……我坐不惯!”
说完,就拉开破吉普的车门,钻了进去。
骆晓川撇撇嘴,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不满地低声吐槽:“我车怎么了?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你这破车我才坐不习惯呢!”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老老实实绕到老五那辆破车的副驾,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用力带上车门,立马催促老五:“赶紧摇上车窗,锁上车门!”
末了,就只在窗户上留了两条细缝透气。
“行了,你开始讲吧!我洗耳恭听!”
老五不紧不慢,把兜里的曲拉搜刮得干干净净,手心攒满一把,仰头尽数倒进嘴里,嚼吧嚼吧,嘴里含糊地问:“你想知道啥?”
骆晓川扫了一眼老五,见他身上伤横累累的破烂衣衫,一脸正色问道:“看你身上这样子,应该跟那玩意儿正面对上了吧?”
老五云淡风轻点点头,好似这事儿根本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一般。
“那你从头讲讲呗,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五看向罗晓川,停顿了几秒,才开始一五一十讲述。
骆晓川凝神倾听,越听越是心惊,忍不住瞪大双眼:“啥?你用那种烈性麻醉药对那玩意儿也不好使?”
“嗯。”老五语气平淡,“那一支镖得药量,放倒一头野牦牛都绰绰有余,我确定它命中了三支,它愣是一点事儿都没有……后来我一刀划在它脖颈,顿时就血流如注了,本以为能重创它,结果它下水一趟,上来就好了……”
骆晓川听得头皮发麻,连声叹道:“卧槽,卧槽!”
“不过那玩意儿下水之后,突然有很多鱼从湖里跳到了岸上,噼里啪啦,死了一大片……”老五说到这里,突然顿住,转头看向骆晓川,眼神晦暗不明,“我怀疑,那玩意儿之所以恢复那么快,是借了那些鱼的命……”
“借命?”骆晓川瞳孔骤缩,“就像武侠剧里的吸星**那样的套路?吸别人长自己的?”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骆晓川后背泛起一层冷汗:“这么玩儿……那这玩意儿岂不是天下无敌,杀不死啊!”
老五神色凝重地看向前方荒原,沉声提醒:“谁说它没有弱点?难道你忘了?它们怕光,也怕火啊!你那把火不就把它们逼出来了吗?”
“还好,至少还有一点致命弱点……”骆晓川长长吐出一口气,稍稍心安。
之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两人都心知肚明,未来会发生什么根本难以预测。
骆晓川忽然想起那晚与犭颉一同消失的神秘女人,眉头紧蹙追问:“那晚跟犭颉在一起的女人呢?她什么情况?”
一提到那个女人,老五下意识头皮发紧,神色怪异:“那个女人,才叫邪门。”
骆晓川好奇:“怎么说?”
老五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将那晚目睹的诡异景象如实道出。
前一波震惊还未散去,新的惊悚瞬间击溃骆晓川的心理防线,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你说……那女人活生生剖开自己肚子,把一个孩子塞进去了?”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后颈,他呆滞片刻,十指蜷缩紧绷,在自己腹部纵向比划:“你是说像这样?生生剖开?”
老五点了点头,经过一段时间的消化,他已经能够很平静地接受了。
“所以,那个女的也是犭颉?”
“不确定,不过我估摸着,多半也是,要不然能发生这么离谱的事儿?”
确实,一个女人活生生的扯开肚皮,把一个半大的孩子塞进肚里,然后像没事的人一样跳进水里,再从水里出来继续逃命,正常生物应该都很难做到这样,但如果是犭颉就不一定了,发生点啥都不奇怪。
这件事太过颠覆认知,骆晓川久久失语,茫然望着窗外,低声轻叹:“我们水捞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哦,竟然遇到这种妖魔鬼怪……”
车内气氛压抑沉闷,车外的男人们却干得热火朝天,在烈日下尽头十足、挥汗如雨,来来回回地搬运着露营装备,像是打定主意要在这里安营扎寨。
老五瞥了一眼窗外,疑惑开口:“他们打算今晚在这儿过夜?”
骆晓川也歪着脑袋看向窗外,只见几个男人顶着大太阳,从车后座拖出了几个硕大的帐篷包,看包的大小,应该是那种带客厅的大型帐篷。
帐篷搭建进度缓慢,直至夕阳西斜,才勉强搭出雏形,男人们都有些体力不支,连忙招呼一旁歇着的姑娘们过去帮忙,姑娘们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慢腾腾地走了过去。
人手一多,搭建速度陡然加快,有人固定帐篷,有人拉伸天幕,有人摆放桌椅。不多时,烧烤炉、冷藏食材箱都尽数搬出,男人们心满意足地站在帐篷前观摩,还觉得不够,又哼着小调,拿出一长串彩灯,缠绕在车身和帐篷上做着装点。
老五扑哧笑出声:“哟呵,还挺有小情调!这是真把无人区当成完美露营地了?”
说完,他抬眼望向天际,眸光深沉:“不过,今晚应该不太平啰!”
骆晓川只当他说的是犭颉,瞥了一眼外面那群人,语气带着火气:“管他们的,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让犭颉用爪子挠挠才会长记性!”
“我说的不是犭颉,我说的是天!”老五说着指了指天。
“天怎么了?”
“今晚天气应该会突变……”
就在两人说话间,车外的几个男人聚在了一起,像是在商议什么,目光频频朝着破吉普这边看过来,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径直朝着车子快步走来。
“他过来干什么?”老五眉头微皱。
男人脚步极快,转瞬便抵达车旁,抬手敲了敲车窗,老五降下玻璃,疑惑看向对方。
男人原本冷着脸,看到车里两人的脸后,突然一秒变脸,笑着说:“二位,一会儿去我们那儿玩玩儿?”
正说着呢,那头已经有个男人从车上拿了把吉他出来,一边弹,一边一脸陶醉地嚎起来,嚎得那叫一个鬼哭狼嚎,人神共愤,那声音像是带了尖刺,听到耳朵里感觉耳朵都要扎出血了……连周遭同行的男女,都被歌声折磨地捂着耳朵,四处逃窜。
老五回头看了骆晓川一眼,骆晓川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这也太特么难听了!”
二人下意识皱眉,恨不得捂住耳朵,就连前来邀约的男人,也扛不住这刺耳歌声,回头不耐大喊:“别唱了!难听死了。”
唱歌的男人沉浸在自我陶醉中,丝毫没有听见。
男人无奈转回车窗边,提高音量再度邀约。
老五对车外的男人微微一笑,委婉拒绝:“不必了,不必了,我们晚上就走了。”
嘈杂歌声扰乱听觉,男人反应半晌,才诧异反问:“什么?你们要走?不在这儿过夜?”
老五点头,神**言又止。
男人见了,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了?有话就直说吧!”
“嗯,我不建议你们在这一带搭帐篷,看这天色,晚上天气会突变!”
“天气突变?”男人先是仰头望了一眼澄澈的晴空,一脸地不相信,“你确信?”
老五点点头。
男人又抬头看了看天,接着打量了一番老五,像是觉得老五在逗弄他,语气有些不屑:“你这老头儿,瞎说的吧?这天气这么好,你说变就变?我们也不是没来过无人区……用不着你提醒……”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没再给老五说话的机会。
骆晓川没好气地看着男人的背影,无语吐槽:“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您可是无人区天气预报的神,您说会刮风,就绝对不会下雨,您说下雪,就绝对不会天晴……雷公电母见了您,哪都得甘拜下风……”
“行了行了,你可别给我戴高帽了,既然人家不信,咱们就做好自己的打算!”老五说着往外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应该还有一个小时,太阳就会进去,这里会刮大风,我们得提防它们趁着这段时间出来……咱们绝对不能跟丢了,得做好准备了。”
骆晓川点头。
老五拉开副驾的抽屉,从里头摸出一个老旧对讲机,扬手丢给骆晓川:“拿着!”
说完,他推门下车,脚上穿着那双拖鞋,啪嗒啪嗒就往山脚走。
骆晓川赶忙探身叫住他:“你干嘛去啊?”
老五头也不回:“盯着它们去!你不用跟着,我一会儿就下来了!”
“哦!”
骆晓川手里紧捏着对讲机,默默坐回自己车里,盯着手机时间静静等候。
约莫一个小时后,天色果真大变。
几乎是一瞬间,狂躁的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漫天尘土飞扬,外面的人被狂风刮得身形歪斜,刚搭好的帐篷被吹得扭曲塌陷,布帘疯狂翻飞,桌椅杂物尽数被狂风卷落,散落一地。
那群姑娘毫无野外避险经验,只能抱头蹲在地上,惊呼声此起彼伏,男人们也慌了手脚,徒劳抵抗片刻,果断拉扯着女伴,连滚带爬钻进车里躲避。
骆晓川看着窗外世界末日一般的昏黄天色,车身在狂风中不停晃动,他低头看向手机时间,低声感慨:“老五还是神了,说一个小时,就正正好一个小时。”
风越来越大,带着席卷和摧毁一切的力量,把天空大地搅得个天翻地覆。
又一阵疾风吹过,一个像破塑料袋的东西猛地从车前刮过,速度极快,骆晓川只看见一个黑色残影,等他再定睛细看,只见老五浑身裹满尘土,狼狈地躺在破吉普旁,拼命地拉拽住车门把手,在狂风中艰难挣扎,想要起身,老五一把年纪了,这样的模样着实心酸。
骆晓川看不下去,想要推门下车帮忙,可他用力拉动车门,强大的风压死死抵住门板,根本无法推开。
骆晓川不信邪地又连撞了几下门,拼命用胳膊抵住车门往外推,口中默念:“诶?我就不信了!”
这次门确实被撞开一点点,剧烈地风裹挟着沙尘贯涌进来,骆晓川屏住呼吸,咬牙抵住车门,与狂风僵持,可下一秒,车门仍被风压狠狠拍回。
骆晓川有些恼火,烦躁地抹掉脸上的尘土,噗噗往外吐掉嘴里的沙,正要再度发力,手里的对讲机突然发出刺啦的电流杂音。
他不由一愣,猛地抬头,只见吉普旁早已没了老五的身影,下一秒,老五的声音就从对讲机里传出来:“马上启动车,跟上我!”
外头的风越发癫狂,风沙就像厚重的纱幔遮天蔽日,周围的景致都成了昏黄暗黑的一团,能见度极低,骆晓川的视线里,只剩下老五那辆破车的车屁股,不远处那四辆SUV更是若隐若现,模糊难辨。
忽然,有零星的雪粒砸在挡风玻璃上,转瞬就被沙尘覆盖,骆晓川紧盯前方,对着对讲机那头问道:“下雪了?今晚不会下暴风雪吧?”
“无人区,什么都有可能!”老五的声音波澜不惊。
说话间,老五的车屁股往前动了,骆晓川赶紧跟上,就在这狂风大作间,两辆车一前一后,慢悠悠驶离了山脚。
风暴下的世界,方位难辨,只能靠老五的经验带路,他打着尾灯,生怕骆晓川没跟上。
风暴肆虐,车身持续摇晃抖动,漫天尘土糊满挡风玻璃,雨刮器不停摆动,却根本无法清理干净厚重的泥沙,骆晓川只能紧盯前车尾灯,小心翼翼跟在老五车后。
不多时,雨夹着雪噼里啪啦落下了,视野瞬间白茫茫一片,车外气温骤降,车内的玻璃上氤氲了一层水汽。
骆晓川紧跟着老五,只能看到闪烁的尾灯和被风吹斜的一条条雨丝,完全不知道已经走到什么地方,只感觉路越来越难走,原本硬实粗糙的地面变得泥泞不堪,前车尾不时有泥浆飞溅过来,呈喷射状落在骆晓川眼前的挡风玻璃上,像巧克力奶油一般,质地太过浓稠,雨刮器根本忙不过来,好几次视野丢失,差点一头跟老五的车撞上。
他神经紧绷,反复轻点刹车稳住车身,好不容易稍稍喘息,车尾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巨大的冲击力推得车辆不受控制往前猛冲,又是一声碰撞闷响。
完了,撞到了老五的车。
剧烈撞击之下,骆晓川额头狠狠磕在方向盘上,胸口压在了方向盘下沿,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眩晕感席卷全身。
尖锐的疼痛顺着额头、胸腔蔓延开来,他趴在方向盘上,意识昏沉恍惚。
对讲机里传来老五情绪激动地喊声:“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失真扭曲,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仿佛隔着一层厚重屏障,遥远又模糊。
骆晓川想回话,可头疼胸闷,却喉咙发紧,张口发不出半点声音,灵魂好似短暂抽离躯体。
片刻后,意识缓缓回笼,骆晓川揉着发胀的额头坐起身,抬眼望去,老五的车已经冲出很远,尾灯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到底是什么撞了他的车?
他强忍眩晕,转头向后望去,心头瞬间窜起一股怒火,那四辆原本打算在山脚安营扎寨地SUV,竟然像鬼一样跟了上来。
骆晓川无语地啧了一声,这几个中登是跟他杠上了……
下一秒,他瞳孔骤然收缩,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看得分明,后方SUV的挡风玻璃上,趴着一个孩子,准确地说,挡风玻璃裂了,孩子的双腿硬生生嵌进车内,上半身裸露在外,趴在冰冷的玻璃上,鲜血顺着玻璃的裂痕蜿蜒流淌,织成一张妖异血网,死死网住车身。
这里怎么会凭空出现一个孩子?难道刚才的撞击,是后车撞上了这个孩子?
恍惚间,他脑中立马联想到了老五给他讲的那个故事,女人生生扒开肚子,把一个孩子塞了进去,想到这里,他心里一惊,捏着对讲机,抖抖索索冲着那头的老五喊:“有……有……个孩子……”
老五愣了一瞬:“孩子?”
仅仅一秒停顿,老五就在对讲机里紧张地大喊起来:“不要下车!千万不要下车!”
可一切已经晚了。只一秒过后,老五就紧张地大喊起来:“不要下车!不要下车!”
可是已经来不及,他扭头向后看,分明看到后方的SUV的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艰难地推开车门,扎着头走到车头前,伸手想要查看那个孩子的状况。
***
另一边的深山养殖场。
黄大年在养殖场门前不远处的草丛里发现了他阿妈的手机,顿觉得不妙,又仔细翻看了一下通话记录,发现昨天上午,她曾经频繁拨打过110。
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想到这里,黄大年心里更慌了,立马想到了报警。
那一带,山形地势犹如洼地,信号不太稳定,时断时续,他举着手机四处奔走,转着圈试信号,结果信号时断时续。
没办法,他只能先骑着摩托到有信号的地方报了警,又骑着车回到原处等待。
等了半个小时左右,警察没来,一辆破旧的银白色小汽车却咔哒咔哒驶了过来,路很窄,小汽车开得不快,与黄大年擦肩而过时,黄大年双腿支着摩托小心翼翼往里侧让了让,他死盯着小汽车,而在茶色的车窗玻璃后,另一双眼睛也正死死地盯着他。
这条小路走到头就一个目的地——养殖场。
那这车里的人应该也是养殖场里的人,黄大年立在原地没动,想要先观察观察情况再说,只见小汽车径直停在了养殖场门口,主驾下来一个黝黑枯瘦的老头儿,叼着根烟,叉腿站在院门口,副驾驶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个子不高,穿一身黑衣。
中年男人站在院门口鼓捣了一会儿,院门就开了,他推开院门,快步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又急匆匆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递给了那个枯瘦老头儿,黄大年定睛看了看,那是几张红色的钞票。
酷搜老头儿接过来数了数,似乎不满意:“怎么才五百!!把我车里都搞脏了,里头湿漉漉的,还一股腥臭味,我还得花钱去洗车,至少再给我两百!”
说着,又朝着中年男人张了张手。
中年男人叉腰站着,抬眼恶狠狠看了看老头儿,心不甘情不愿地又抽出两百递给了老头儿。
老头低头数了数手里的钱,确认无误,然后扔掉烟头,心满意足地上了车,小汽车在院门口掉了个头,然后一脚油门,一溜烟走了。
看样子,这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这个养殖场的老板,见他要进院子了,黄大年有点着急,赶忙喊了一嗓子:“诶,等一下!”
中年男人回过头,往黄大年的方向看过去,黄大年抓紧时间,赶紧踩响摩托,一脚油门就朝着院门口奔了过去,到了近前,发现中年男人眸光奇异,在运动的轨迹中,两人视线相接,黄大年分明看到了中年男人眼中翻腾不休的狠戾之气。
心下一惊,手一抖,车轮打了个飘,他赶忙双脚撑地保持平衡,在离男人一两米的位置停下来。
那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长得普普通通,嘴角的黑痣却十分打眼,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黄大年,看得黄大年心里发毛,一颗心砰砰砰跳个不停。
“你是这里的老板吗?我是来找我阿妈的,她昨天来这里想帮我找份工作,但人一晚上没回去!”黄大年想尽量表现的友好。
男人冷着脸,斜眼看着他,满脸不耐烦:“我没见过你阿妈!”
说完就往院子里走,反手就要拴上铁门。
黄大年根本不相信,见男人要走,情绪激动地大声质问:“诶!我在你们养殖场的大门口捡到了她的手机,她昨天明明来过这里!你竟然说没见过她?你在说谎!”
男人根本不想搭理,锁好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已经报警了,一会儿警察就来了!到时候警察问你再不说实话,可是犯法的!”
男人冷笑一声:“尽管来,我们问心无愧!”
***
老肆快步进院,走到屋门口,吐出一口气,一脚踹开了门,屋子里光线很暗,一股潮湿的热气扑了出来,刁雅仍旧被反绑在椅子上坐着,身上汗津津的,额间的细汗都黏住了头发,整个人死气沉沉。
小八刚子坐在角落里几乎隐身,见老肆回来了,赶紧起身走了过来,半天没看到十五,赶忙探身往门口望,望了几眼连个影子都没有,只有黄大年的叫嚣声不断从外面传进来。
“把门关上!”
老肆脸色难看得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显得很是疲累。
小八赶紧关上了门,嘴里咕噜咕噜说着话。
老肆虽然周身都弥漫着戾气,语气却出奇平静:“车出了点事,十五要在外面待一段时间。”
这话说得很含糊,原本瘫软在椅子上的刁雅却心中一动,看来它们这趟出去肯定出事了,十五这么些年什么时候离开过老肆,现在却突然说它要在外面待一段时间,它那个鬼样子能在什么地方待?
刁雅立马想到了抚仙湖底,昨晚他们就是去了抚仙湖。
以她对它们多年来生活习性的了解,它们惧怕阳光,不能长时间在岸上生活,日常几乎天天都要到鱼池里泡一泡,定期还要轮替着去抚仙湖底泡一泡,她亲眼见它们身上受伤,结果到湖底泡过之后,竟然好得出奇得快,十五没地儿可去,多半是被留在了抚仙湖里,由此可见,十五多半是受伤了,而且不是小伤,要多泡些时日才能好。
它们到底出什么事儿,能让十五受伤?不管是什么,那代表总还有东西能制住它们,总还有东西令它们害怕。
想到这些,刁雅顿时心头一喜,想到昨天自己一心求死,还是那个可怜老妇人的几句话劝她回心转意——“姑娘,你还这么年轻,活着就还有希望,万一绝处逢生呢?”
是啊,万一绝处逢生呢?
老肆的视线朝着她看过来,伸出脚踢了踢她,刁雅仰躺在椅子上,微微转头看他。
“怎么样?想通了吗?”
刁雅虚弱地点点头,昨晚她就做了决定,以后要虚以委蛇,软化态度,等待最合适的时机,眼下老肆最得力的助手十五受了伤,而且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是留给她最好的求生时机了。
老肆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突然阴测测来了一句:“我劝你别动什么歪心思,这已经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你每个月都喝一次我的血,你离不开我的,你知道的!”
刁雅紧张地手指抠进手心里,咽了咽口水。
门外黄大年的叫嚣声还此起彼伏,老肆烦躁地皱了皱眉,小八觉察出老肆的情绪,赶忙上前咕噜咕噜说了几句。
老肆摆摆手:“不用,让他嚷!”
说完,它又低头看了一眼刁雅,朝着小八眼神示意了一下,小八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走过去帮刁雅解开了绳子,拿掉了堵嘴的破布。
老肆俯身看她,一字一句地警告:“过会儿你可不要瞎说话,否则……”
刁雅嗓子痛痒,咳嗽了两声,连忙说道:“我……我怎么敢……”
是啊,她怎么敢轻举妄动,她得找到既不伤害自己,也不伤害族人的方法。
外头水流声潺潺,清脆悦耳,大门外的黄大年似乎是累了,不再叫嚣嘶吼,刁雅基本上已经猜了出来,外头那人就是昨天那个老妇人的亲人,她心里一阵难受,那个老妇人何其无辜,葬送在这些怪物手里。
这十年间,她见过了太多的死亡和杀戮,但她没有办法,空有同情无法拯救,是最残忍的现实,她只能假装麻木不仁。
似乎是怕她只是假意答应,过会儿再惹出什么事来,老肆直勾勾盯着她,扬手对着她后脖梗狠切一下,她顿时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终究,老肆还是不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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