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殖场外,有汽车声由远及近驶来,隆隆的声响在空中盘旋。
老肆站在屋里,朝小八看了一眼,它立马心领神会,快步走出屋子,悄声如水,消失无踪。
不一会儿一辆警车就停在了养殖场的院门口,车上下来了三个警察,一个年纪稍长,约莫四十多岁,两外两个都是二十多出头的小年轻,三人一下车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儿,赶紧屏住呼吸,捂住口鼻。
“这什么味儿啊!这么臭!”
“我靠,这味儿跟生化武器似的!”
年纪稍长的警察往养殖场院子里看了一眼:“这里好像是个养鱼场。”
两外两个小年轻立马露出恍然的表情,那就不奇怪了,鱼确实挺腥。
不过随之而来的疑问又涌了上来,一个小年轻赶忙问:“之前没去过这种养鱼场,养鱼会这么大味儿吗?”
确实腥得出奇,臭得离谱。
另外两警察连连摇头:“那就不知道了。”
一旁的黄大年赶紧凑了上去,带着一丝丝埋怨:“警官你们怎么才来啊!”
年长的警察放下捂嘴的手,看了黄大年一眼:“就是你报的警?”
“嗯,是我报的警,我在这里等了你们老半天了,你们来的也太慢了!”
一听黄大年这么说话,两个小年轻心里顿时都有些不爽,心想你以为我们想这么慢啊,路况这么不好,地儿还这么偏,我们能快得了吗?但面上还是有礼有节的。
年长的警察则懒得听黄大年的抱怨,直接说:“行了,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行!”
黄大年忙领着几个警察到他发现阿妈手机的地方看了看,又详细讲了事情的经过,几个警察也负责,蹲在路旁仔细看了看,路旁的植被有一块倒伏的痕迹,但更下方的位置一切正常,没有翻滚下坠的痕迹,这至少说明人没有失足滚落谷底,排除了坠落遇险的可能。
“你阿妈说昨天来这个养鱼场给你找工作,然后就一直没回去?”警察问。
黄大年赶紧点点头:“是的,我昨天出门就没看到我阿妈,今天回家才发现人根本就没回家……人直接失踪了……我来这里找人,就在草丛里发现了她的手机。”
一个年轻警察合理发问:“在路边发现手机也不能说人失踪了啊?万一是不小心丢了手机呢?还有万一她是去亲戚家朋友家了呢?”
黄大年摇头:“我们这地方偏僻得很,亲戚朋友都离得远,她自从嫁到这里,一年到头基本上不出门,米面粮油和一些生活物品,都是我每次出门带回来的。”
黄大年越说越激动,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他歇了两秒,又忙说:“来之前,我也打电话问了周边的亲友,都说我阿妈没有去他们那里……现在我在这里找到了我阿妈的手机,那就证明她来过这里,很有可能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黄大年说得十分肯定,但几个警察听来听去都觉得这案报得有点潦草,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一切都是黄大年的猜测而已。
“那你去养鱼场里问了吗?他们怎么说?”
一说到这,黄大年就来气,调门顿时高了八度:“养鱼场的老板竟然说没见到!!他肯定在撒谎,我阿妈的手机都掉在这里了,他怎么可能没见到……”
年纪稍长的警察皱着眉头,朝他摆摆手:“你冷静点,冷静点,你现在说的都是你的猜测,首先你没有证据证明人家撒谎,人家万一就是没见到呢?其次,你怎么证明你阿妈是在这里失踪的呢,万一你阿妈看人家院门关着,半道儿回去了呢?”
几句话倒是把黄大年问愣住了,张着嘴半天答不上话来,确实,一切都是他嘴巴说的,唯一的证据就是阿妈遗留在草丛里的手机。
年长的警察体恤他寻母心切,又问:“你阿妈没跟你说还要去什么别的地方吗?
黄大年摇摇头,看着手机突然想起来手机里的报警记录,忙调出来,递给几个警察看:“你们看,昨天早上八点多我阿妈打了这么多个报警电话,那证明在她在这里的时候应该遇到了危险……”
他说着,又想到自己在这里拨打报警电话信号不佳的情况,于是补充说道:“这里信号不好,我之前报警都是骑车骑了一路上去打的电话,我阿妈之所以打那么多报警电话,肯定是情况紧急,但信号又不好,所以只能反复拨打……”
别的不说,手机里的那几条报警记录倒是实在可疑,几个警察盯着手机屏幕上一长串报警记录,神情渐渐变得肃穆起来。
年长的警察环视一周,最后看向不远处的养鱼场:“这养鱼场有没有监控?”
说来也奇怪,他们警车都开过来半天了,养鱼场还是院门紧闭,也没见出来一个人,连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黄大年不确定:“我站在门口往院子里看了看,没看到监控探头,估计没装。”
“这养鱼场里有人吗?怎么都没看到一个人影?”
“有,老板是一个男的,刚从外面回来。”
年长的警察想了想说:“那把养鱼场的人叫出来聊聊,看看他们怎么说。再顺便问问他们有没有安监控。”
两个年轻警察点点头,几人赶忙迈步往养鱼场院门口走,两个年轻警察一马当先,走在前头,走到院门口用力拍了拍铁门,又用力冲着院子里喊:“有人吗?派出所查案子,麻烦出来配合一下!”
很快就有个戴着遮阳帽的男人走出来,他头低垂着,像是很怕晒,宽大的帽檐把脸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嘴角的黑痣若隐若现。
老肆走到院门口打开了铁门,十分有礼貌地迎出来,冲着几个警察说道:“各位警官好!”
话音刚落,黄大年就指着他嚷嚷:“就是他,他就是养鱼场的老板,我问了他,他死不承认见过我阿妈。”
老肆看着黄大年,眼神中的冷意一闪而过,他微微一笑,解释道:“我昨天一早就出门了,今天早上才回来,确实不知道什么情况,也没见过他阿妈……几位警官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一定配合调查,要不几位警官进去聊?”
院子外的腥臭味道尚且浓郁非常,院子里的更是不敢想,几个警察虽然待了一段时间,但还是难以忍受,时不时就要憋气,一听要邀请他们进去,连连摆手。
年长的警察笑了笑说:“不用这么麻烦,就在门口聊几句就行!”
老肆点了点头。
“你们这养鱼场有没有安监控啊?”
“没有。”
警察觉得奇怪:“这普通老百姓都怕有偷鸡摸狗的,要安监控,你们这搞养殖的也不怕有人偷鱼?连个监控也不安……”
老肆笑笑:“主要是我们这地方偏僻,基本上一年到头也不会来一个人,安了也没必要,纯属浪费钱……”
警察也没说啥,看了黄大年一眼,说道:“他阿妈昨天上午说是来养殖场帮他找工作,之后就一直没回去,然后在你们养殖场门口的路边捡到了他阿妈的手机,你们养殖场一共有几个人,有人见过他阿妈吗?”
老肆摇头:“养殖场除了我跟我老婆,还有两个工人,最近两个工人都有事,就给他们放了假,眼下鱼场就我跟我老婆两个人,但我昨天有事儿出去了,也是刚回来不久,就我老婆一个人在家,她最近身体不太好,整天都在屋里躺着,我问了她,她也说没见到什么人……”
说到这里,老肆的视线看向了黄大年,又接着说:“他阿妈是不是看到鱼场没人,中途自己走了?这谁知道去哪儿了呢?”
老肆眼神阴鸷,黄大年跟他对视一眼,不由有些发怵。
老肆这样的猜想倒是跟几个警察最开始的猜想一样,但唯一说不通的就是手机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通报警记录,几个警察斟酌再三,现在事情还不明朗,也不好透露太多信息,于是拐弯抹角地问:“昨天上午八点多的时候,你们养鱼场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儿啊?”
老肆摇头:“一切正常。”
“那昨天上午八点多,也就你老婆一个人在养鱼场?”
“是的。”
一听老肆这么说,几个警察同时看向黄大年,都是一脸为难的表情,这案子真没法儿查,一是他阿妈也不是离家出走,二是除了报警记录,也没有证据证明他阿妈面临人身危险,三是也没法证明,他阿妈最后失踪的地方是这里……
黄大年显然对老肆的回答很不满意,他一着急,竟直接把他阿妈报警的事儿说出了口:“怎可能?昨天上午八点多,我阿妈在这里一连报了好几次警!手机上还有通话记录!你们这里绝对有问题!!”
几个警察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人嘴巴也太快了,他们想拦都没来得及,他就竹筒倒豆子一口气全说了,他们只能站在一旁扶额苦笑。
老肆笑:“你怎么确定你阿妈是在这里的报的警?你在她身上装监控了?还是说你看到她八点多在这里报的警?没凭没据你不要乱说话……”
确实,细究之下,黄大年的推论确实有很多漏洞,你怎么能断定八点多是在这里报的警呢?万一是在家里报的警,到养鱼场溜达一圈,又回去了呢?
黄大年不依不饶:“我怎么乱说话了?警察在这里他们都看见了,我在草丛里面捡到的手机,手机上有好几条报警的通话记录……”
老肆眼睛一横,冷哼一声:“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不会觉得你阿妈失踪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吧?!”
黄大年虽然没明说,但隐隐透露出的就是这个意思,他知道自己现在空口无凭,也不好落人口实,于是赶紧假意否认:“我可没这么说!除非你自己心虚故意这么说……”
双方各执一词,眼见就要骂战升级,几个警察也是一头两个大,赶忙出来说和。
——“别别别,咱们这都还没调查清楚,怎么就吵起来了呢?”
——“先别激动,别激动!”
老肆立马摆出受了极大委屈的表情,生气地跟警察控诉:“我本来是很心平气和的,他一上来就开始搞有罪推论,这谁受得了,他要觉得是他阿妈失踪跟我们有关,也得拿出确实的证据来吧?别跟疯狗一样,到处乱咬!”
最后这句话瞬间让黄大年火气飙升,他气势汹汹大踏步就朝着老肆过去了,吓得年长的警察赶忙一个跨步拦在了他前面,小心劝说:“别冲动,别冲动!”
黄大年不管不顾,仰头冲着老肆扯着嗓子喊:“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有本事,你直接让我进你养鱼场看看,你敢吗?啊?你敢吗?”
老肆淡淡一笑,居然云淡风轻来了一句:“行啊,让你看!”
他说着就往身后让了让,扬手示意几人进来,黄大年想也没想,就大踏步走了进去,几个警察见状也着急忙慌跟了进去。
看看就看看吧,年长的警察长叹了一口气,反正黄大年话都说道这份上了,不进去仔细看一圈,他肯定不会死心的。
刚往院子里走了两步,浓烈的腥臭味像层叠叠的浪涌朝着几人的面门就拍过来,几个人都是浑身一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几个警察还有所顾忌,觉得当着老肆的面捂嘴实在不礼貌,只能硬挺着,黄大年则毫无顾忌,直接捂住了鼻子和嘴巴。
老肆嘴角翘了翘,不以为意地说:“养鱼场嘛,多少有些难闻的味道,各位就忍一忍吧!”
看似简单的话语间,却藏着一抹幸灾乐祸。
养鱼场院门不远处停着两辆破旧的面包车,再往里走,一眼扫过去,格局一目了然,背靠着院门的一侧修了一排平房,门面朝着鱼池和山壁,总共三间房,房门紧闭,连窗户都没有,着实怪异,而另一侧,平房和山壁之间分布着大小不一的鱼池,依着地形而建。
黄大年数了一下,大大小小总共有八个鱼池,因为崖壁上就是山泉的出口,所以潺潺之声不绝于耳,他快步走到鱼池边,探头往下看,池水很清却看不到底,腥臭味大得很,他捂着鼻子都无济于事,好几次都差点吐出来,但还是强忍着,挨个鱼池都看了看。
按说他们每天早上都去卖鱼,鱼池里的鱼应该有不少,但他只觉得水底黑压压一片,也没看到什么鱼。
两个警察也算明白了,源源不断的腥臭味就是鱼池发出来的,他们远远跟在黄大年身后,也不敢靠得太近,老肆礼貌地陪在一旁,两个警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
“你这里面都养的什么鱼啊?”
“主要是抗浪鱼和红脸青鱼,还有草鱼。”
“抗浪鱼,这不是抚仙湖的特产吗?听说不好养,贵得很,你这几个鱼池里总共养了多少?应该有几万斤吧!”
“差不多吧!这些年养着养着也摸出门道了。”
“哟呵,那你这规模不小啊,干了多少年了?”
“干了快十来年了,主要就是给抚仙湖那边的餐厅供货,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给他们送货!”
两个警察听得连连点头,到这里,基本上已经认定老肆就是一个老老实实的养殖户了,但黄大年不死心,看完鱼池,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间平房,末了看了老肆一眼,嚷嚷道:“我要进屋子里看看!”
说完,也不等老肆同意,就气势汹汹踹开了一间房,两个警察一脸慌张地看向老肆,冲着黄大年不停大喊:“诶诶诶,你干什么呢!怎么能随意乱闯呢!”
警察说完,又开始安抚老肆:“别介意啊,他……他……也是心急,毕竟阿妈不见了……”
生怕两人矛盾加剧,打起来。
“没事儿,让他看!看完了就死心了!”老肆倒是一脸无所谓。
两个警察听老肆这么一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也就不拦着了。
屋子里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腥臭味混合着各种怪味儿阵阵扑鼻,黄大年一个没忍住,顿时恶心地干呕起来,但还强撑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边呕,一边朝着屋子里照了照,里面满满当当堆着各种鱼饲料和水产箱子,他扫了一圈没看见什么异常。
他赶忙撤出来,扶着墙又干呕了一阵,一旁的警察看了,也只犯恶心。
黄大年拂着胸口,往下顺了顺,长舒一口气后,又捂住口鼻往前走,踢开了第二间屋子。
屋子里也是黑黢黢的,手电筒往里照了照,里面摆放着桌椅板凳,墙角有个很小的小窗,窗户玻璃上蒙了一层遮阳纸,窗下有个小灶台,看起来应该是厨房,黄大年扫了好几眼,捂着鼻子走进去又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只剩下最后一间了,黄大年刚要踹门,老肆却突然出声提醒:“轻点,我老婆在里面睡觉!”
听到这话,黄大年下意识用手推门,还收了几分力,屋子里照旧漆黑一片,不过能听到电扇咔哒咔哒转悠的声音,黄大年刚要探头进去看,两个警察实在看不下去了,忙在后面拉拽黄大年,好声好气地劝:“兄弟,别太过分了,人家老婆在里面睡觉!”
黄大年却一脸不以为意:“我就看看,又不干什么!他不都让我看了吗?有什么问题!”
两个警察真是一脸为难,心想你啥证据都没有,就这样一顿骚操作,这要换个狠角色,他们俩都拦不住,还得呼叫支援,得亏这老板人好说话。
老肆没好气地说:“你看,你赶紧看,行吧!别打扰我老婆睡觉!”
屋子里还是黑咕隆咚,这三间屋子,除了中间那间厨房带个小窗,其他两间屋子都没有窗户,黄大年大着胆子往里走了两步,就看见屋子里靠墙放着两张床,一张床上铺盖都是叠得好好的,而两一张床上架着蚊帐,透过蚊帐若隐若现能看到一个人躺在里面,地上还放着一个落地风扇,风速不大,蚊帐被吹得漾起水波一样的纹路。
屋子里除了两张床,就没别的东西了,黄大年不死心,挨个床下都扫了一眼,基本上一无所获,然后垂头丧气地出来。
“怎么样?什么都没有吧?这下死心了吧?”警察无奈地看黄大年。
老肆无语地冲黄大年笑笑:“你不会以为你妈在我这儿,被我关起来了吧?”
黄大年不说话,确实,这一切都是他个人的猜想而已,即使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养鱼场有问题,这个老板有问题,但他没有任何证据,鱼池看了,屋子看了,啥都没发现,但诡异的感觉却没有消失。
“你们屋子里怎么都没窗户啊?还有你不还有两个员工吗?他们平时住哪儿?没看见他们的房间啊?”黄大年抓住可疑的点,做最后的挣扎。
“哦,我紫外线过敏!”老肆说着指了指自己头上遮得严严实实的帽子,又接着指了指院子里的两个面包车,“我的两个工人平时都睡车里,他们觉得屋子憋闷,车里舒服!”
这解释都说得通,也合理,黄大年再无话可说,只能可怜巴巴地望着两个警察,一脸哭相:“我阿妈怎么办啊?两位警官同志!我可就我阿妈这一个亲人了!”
黄大年说着,豆大的泪珠就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年长的警察给年轻的警察使了个眼色,年轻警察立马心领神会,赶忙上前轻拍着黄大年的后背轻声安抚。
“现在不还不一定吗?万一你阿妈去哪儿了,过一会儿就回家了呢,也说不定是吧!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好好查的!”
年长警察则十分不好意思地转身跟老肆道歉:“这真是不好意思啊,麻烦您了!”
老肆连连摆手:“办案么,也不容易,我们都理解的!”
“您理解就行,那您忙,我们就带着他走了!”
“诶,好,慢走!”
老肆一直站在门口,目送着警察和黄大年离开。
危险暂时解除,山涧又只留下潺潺的水流声,老肆慢悠悠走到鱼池边,趴低了身子,把手伸进水搅了两下,不一会儿水面就泛起大量水泡,接着小八从水面露出头来,老肆朝着岸边摆摆头,示意他上岸,小八麻利地攀着鱼池边沿一跃而出。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厨房,这里是他们商量事情的房间,两人一进屋就关上了门。
“别墅区和抚仙湖底最近是不能再去了,刁家人实在太碍事了!!没想到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他们还不害怕,还不死心!”老肆愤恨不已。
小八见状立马做出一个手抹脖子的动作,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老肆摇摇头:“不行!十五受伤得在水底待几个月,我们更不能轻举妄动,现在警方的调查手段可跟十年前有天壤之别,万一查到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小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两天货还得正常送,今晚我们得去一趟南簪村,去那儿拿点种子回来!种鳞化蛋太慢了!!”
小八老老实实听着,末了指了指隔壁,老肆明白它的意思,以往它们总会留一个人在养鱼场盯着刁雅,如果它们俩今晚一起去了南簪村,那就没人看着她了,她这个人有太多次逃跑的前科,虽然她态度已经软下来,但谁也说不准她会不会再逃。
“那就把她也带上!”老肆说着眼神忽闪地看向门口。
紧闭的门外,刁雅正悄声附耳偷听,她有些激动又有些胆战心惊,在听完老肆的话后,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就是今晚了,她最后逃出去的机会了!
听到窸窣的脚步声,她立马缩回去,快步退回隔壁的房间,轻手轻脚地上床,继续佯装昏睡的状态。
***
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老肆蛰伏人间学会的第一件事,分散风险,才能长久地蛰伏下去,所以它学着狡兔三窟,抚仙湖里储尸,养鱼场生活,南簪村保存“种子”,这样即使有一处有问题,也不至于全军覆没,总还有翻盘的机会。
这天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老肆和小八开着破旧的面包车出发了,刁雅被他们用绳子绑住了手脚扔在了后座,一路上安静无话。
在路过黄大年的家时,老肆还特意开得慢了一点,往屋里瞧了瞧,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月光洒下来,描摹出屋子漆黑的轮廓,门前也没有黄大年那辆破烂摩托车的影子,不知道是不在家,还是已经睡了。
老肆瞟了一眼,然后一脚油门,破旧的面包车就飙了出去。
去南簪村的路很偏僻,又是深夜十分,根本没有往来的车辆,沿途除了无止境后退的黑暗丛林,就是偶尔从路上一闪而过的各种小动物。
一路颠簸,到了南簪村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刚开始淅淅沥沥,后来就大了起来,打在车上噼里啪啦震响不断,后座的刁雅已经沉沉睡了过去,老肆把车停在了离村子几百米远的地方,依稀能听到哗哗的水流声,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并不是南簪村,而是南簪村背后的溪流和深潭,那里就藏着他们埋下的“种子”,南簪村被视为不详的地方后,这里几乎没人涉足了,所以这里足够安全。
老肆看了看后排的刁雅,似乎睡得很熟,但老肆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看了看副驾的小八,吩咐道:“你在这里看着她,我去去就来!”
小八点了点头。
老肆迅速下车,去后备箱拿了一个带盖子的桶,然后锁上了车门,一猫腰就钻进了一旁的树丛。
犭颉的夜间视物能力很好,在暗夜里行走十分自如,它扒开各种横生纠缠的枝蔓,雨水啪啪啪砸下来,不一会儿全身就湿透了,它脚踩着松软的腐叶层,快速向着溪流靠近,偶尔会和亮闪着眼睛的小动物对上视线,只一瞬,小动物们就吓得四散逃窜。
水流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闻到和感受到清新的水汽,脚下开始出现凹凸的石块,它又低头快步走了约莫十来分钟,直到视野里出现了白花花的水流。
“到了!”
老肆抿了抿嘴,沿着快速奔流的溪水往上走,那是一段陡峭的山路,怪石嶙峋,枝蔓缠绕,老肆快步往攀缘而上,哗哗啦啦的水流声越来越响,等到埋头爬上山顶,一个的落差十来米的瀑布呈现眼前,水瀑落下如细密的水帘,即使实在夜间也有疑是银河落九天的美感。
老肆根本无心欣赏,扶着瀑布一边的石头往下攀爬,雨天加上瀑布飞溅,石头上格外湿滑,不少石头上还长满了青苔,那真是滑上加滑,不过这些都难不倒他,他身姿矫健地攀爬到瀑布后方,那里有一块凹进去的洞穴。
洞穴一人来高,往里走了十来米,视野变得越发开阔,渐渐能闻到一股熟悉的腥臭味,老肆步伐不由加快,身后瀑布哗啦啦的冲刷声渐渐小去,取而代之的是空旷的回声和清越的水滴声,一下又一下,在洞窟中显得越发清晰。
这是个规模不算很大的溶洞,四周石壁层叠,犹如刀削斧凿的肌理,各色大小的石钟乳、石笋点缀其间,老肆又往前走了一段,一个不大不小的深潭出现在眼前,潭水静缓黑沉,偶尔有落下的水滴滴落激起一片涟漪。
老肆拎着水桶径直一头扎进水里,潭水很凉,约莫有几十米深,水里偶有细小透明的游鱼和小虾一掠而过,他一直不断向下,视野里出现几个黑点,等待游近了才发现是潭底立着几个死人,应该死去了很长时间,已经变成了一个个的人形壳子,徒有人形,却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了,那些人壳子就那么僵直地立在水底,随着水流一漾一漾的。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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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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