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出门之前,人类习惯性地将灰翅弄得乱七八糟的床铺给收拾平整。

他整理被子从来都是叠成整整齐齐的方块状。

眼看着堆起来的枕头和毯子被全部铺平、放好,萨瓦利德显得不太高兴。

那张一贯缺乏表情的脸上没有更多的神态变化,鳞尾也不曾发出任何响动,可杜克就是觉察到了身边的情绪波动。

男人觉得有点好笑,侧过头去打量自己的同伴。

对方盯了他几秒钟,不置一词。

“说话。”

杜克不打算和灰翅玩瞪瞪眼游戏,伸出一只手臂去牵对方的手。

“我看你才是沉默寡言的那一个。”

“不喜欢?”

萨瓦利德低沉地问。

“不喜欢我弄出来的那些?”

“你更喜欢一览无余的床?”

人类不想纠正这个“一览无余”的错误用法,转而弯腰去捞被扔在旁边椅子上的替换外套。

不得不说,灰翅打劫民居的时候,选择将所有衣服都拎走是相当明智的选择。

杜克希望自己以后不会因为盗窃和入室抢劫而被整个内环网通缉。

“谈不上不喜欢,只不过我们……没有类似的习俗。人类更喜欢将被子盖在身上,而不是堆在四周。”

“你不需要被子,你有我的翅膀。”

萨瓦利德强调。

“它们非常灵活,也非常暖和。”

单手套衣服套得有些艰难的杜克忍不住叹气。

“我需要被子。”

“那是睡觉的仪式感之一。”

“在飞船上时你从来不讲究无用的仪式。”

灰翅松开手,好让男人将被占用的胳膊从套头衫的袖子里塞进去。

“那时候我没得选。”

杜克差点想要翻白眼。

他像遭到龙卷风袭击一样被打劫上船,连身上仅剩的制服都被对方扒得一干二净,头两天光着屁股到处扶墙走,活得简直像个不知廉耻的原始人。

而罪魁祸首眼下居然以此为论据,来质疑他的人类道德。

“我还告诉你我需要衣服,然后你给了我一件不知道从哪只虫身上扯下来的开背衫。”

纯物理开背。

如果说某些特殊品种的衣服会开衩到腿,那么萨瓦利德带给他的破烂则是整个后背都成为了展示焦点。

时间没过去多久,可人类在回忆起那样的场景时,心情已经变成了想笑。

他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萨瓦利德年轻、直白,不屑于遮掩任何想法,而这样的性格往往意味着热情持续不长,如果换作以前杜克会感到害怕。

害怕对方的态度转变,害怕有一天对方用他展露出的所有软弱和过往来伤害他。

相比之下,永远别深度建立关联,其实是最保险最低成本的做法。

可现在,当他的手放在灰翅的身上,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去他的”、“先摸了再说”。

津尼娅有一点没说错。

他本质不是食草动物。

只不过之前的太多年里他从不接受,也从不愿正视这一点,相反还要把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全部埋到最深的地方去,继而在上面夯几层土,免得一切倒霉的、不光彩的罪证被其他人翻搅出来。

萨瓦利德挨近了嗅嗅他。

“你有一点点兴奋。”

灰翅笃定地说。

“所以你其实很喜欢那件开背衫?”

武装种的精神力不算离谱,没办法像利雅得链接大信息巢那样直接读取想获得的信息,可他的信腺相当灵活,可以随时捕捉荷尔蒙的变化、激素的增加。

但是这项能力也有一个坏处。

就是当人类嘴上聊的话题和脑子里想的东西不在一条线上时,很容易判断错频——能捕捉到对方的状态,但是造成这一状态的原因未必分析得准确。

杜克低声笑着叹气。

“我不喜欢。”

“实际上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穿那种可怕的‘衣服’。但是我很高兴你愿意替我带回它。”

男人一边回答着,同时将头靠近一点。

“有些疼,你亲亲它。”

这下到了萨瓦利德喜欢的环节。

灰翅快速抓着同伴的腰,同时将头低下些,用冰凉的舌信轻轻地卷一下受伤的耳垂。

如果杜克说亲一下,那么不知轻重的家伙总会额外多讨要点利息,亲完目标位置后还要再顺带亲一下其它地方。

终于忍不住伸手将对方推开的人类,脸上露出些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懂了。”

杜克说。

“你讲了那么多的道理,什么感兴趣不感兴趣、观察不观察,实际上总结一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突然发现同我做这种事很舒服。”

结果萨瓦利德的鳞尾啪啪甩动两声。

当事者居然还挺高兴。

“对。”

对完了之后,那双灰色的眼睛停留在男人的脸上:“这次你不生气?”

“不生气。”

否则他要被气死。

杜克只是觉得有点好笑,低着头慢慢地整理自己的衣服和佩枪。在冲昏头脑的热烈激情冷却下去后,他的理性部分也会分析一下目前的状况。

“我猜是因为你第一次接触人类,所以才会觉得新奇。”

“等到你接触得足够多,你就会发现我在其中不是最好的,不是最优秀的,也不是最漂亮最强壮的那一个。”

从结果上来看,他会收获到一段很好的相处经历。不得不承认,同萨瓦利德一起行动时,他在一点一点地“活”过来,变得很容易笑也很容易恼火。

这本身就是很好的事。

而面前这年轻的灰翅,大概也不会将这段经历判定为恶心或是厌恶的回忆。

人类陷在从未体验过的亲昵感情中,失去了所有的方向,所以显得分外犹豫。

泰格森二手回收品商店淘回来的智脑早已设置完毕,但他总也没能拨出那个紧急通讯代码。

责任意味着痛苦和重量。

而很久没尝到过的这一点点带着回苦的甜,让他下意识地逃避着自己的责任。

“杜克·戴维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目光中高兴的情绪渐渐淡去,萨瓦利德低沉地喊了对方的全名。

铅灰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一直在窸窸窣窣摆弄衣服的人。

高大的身躯蹲下去一些,长长的鳞尾缠绕在男人的脚踝上。

“在同你的相处过程中,我发现人类是一个很善于发散思维的种群。你们听见一件事,会想很多,想它的含义、想它的影响、想它可能造成的后果。你们设计出‘爱’的概念,宣称它不受物质条件的约束、伟大又无私,却同时又在不停地以那些条件反复试探它。”

“对于虫群而言,所见即所得。”

“你们的寿命如此短暂,或许比一只低等种还要短上一点,却忧虑着十年、百年之后的一切;我们的亚王虫可以活过两百年的岁月,可哪怕我们脱离了王虫遗迹的束缚,个体往往也只会追求这一刻这一秒。”

“我想要获得,我就去获得。”

武装种很少说这么长的话,他往往更倾向于直接做、直接动手。

“新鲜的血食、激烈的厮杀、永无休止的挑战、战利品的首级……所有一切。但你忘了一件事。”

轻轻地分开对方的手指,萨瓦利德握着那双手,仰起一点头来看着对方。

“我活过了二十七个大循环。”

“按照你们的标准来看,三十年不是一个很短的时间。”

“在过去的十个大循环中,我完成并交接了二百三十四次武装种行动任务,其中七十九次为特殊行动任务。”

“我猎杀其它族群,也猎杀自己的同族。”

“我曾坠入由气体构成的星球表面,在那里你分不清哪是大气哪是液体,会从天空无知无觉地过渡到海洋,极端环境几乎烧毁、压碎整艘飞船。”

“我经历过快要死亡的情况,灰翅内部在交接完毕后,持续发生过小规模叛乱,执行围剿时我撕碎了前任亚王虫某支血脉的大批追随者。克里特搜索到我时我无法自愈,心脏处于被扯出的状态。”

“在与人类打交道前,我看过这宇宙间足够多的生物、足够多的种群。有些能够沟通,有些连存在形式都难以理解。”

那双暖和的手轻微收紧。

人类蓝灰色的眼睛望着他。

“有许多遥远的星云,它们是恒星的摇篮与遗骸。气体与尘埃在其中缓慢坍缩,诞生出新的恒星;还有一部则来自于星星的死亡,它们爆炸后的残影还在不断扩张。你在那里看见时间的叠影,一些光正在出生,而另一些早已死去。”

在务实的灰翅身上很少听见这样类似于抒发情感般的形容措辞,杜克忍不住也握着那只微凉的手慢慢蹲下来。

现在他们全都坐在地毯上。

武装种的音调一直都平稳且缺乏波澜,似乎不会因为任何事物而起伏改变。

“我看见裂隙的痕迹——在初源者离去后,连带着大片褪色的区域内的潮汐也一并回流,‘空间’与‘时间’的概念重新回到那些区域去,就像卡姆兰。”

“我所见过的超新星的爆发,可能比你们中的一些人在内环网科普资料里见到的还要多,在极短的时间内它的亮度可以超过整个星系。”

“说这些不是因为我产生了人类所谓的‘感动’,而是我想告诉你,在你面前的并不是一只刚脱离巢穴的幼虫。”

萨瓦利德说。

“我经历过的事物,足以书写完许多人的一生。”

“而我对自己的位置判定十分清晰——我非常稳定。”

“现在、未来、更远的未来,我的喜好与习惯都会维持在一个固定的区间内。”

“这意味着同你相处并感到舒适,不是短期激情的作用,而是出于长期的理性判断和生理反馈。”

“所以接下来换作你来说。”

他的手掌握着杜克的腕部,那里佩戴着没有进行深度链接的二手智脑。

“当你沉默时,我看不清你的想法,但我能嗅到你的摇摆和悲伤。我可以接受任何事,唯独不接受自己的格里库玛陷入这样的状态中。”

“你想做什么?”

“——不要撒谎,也不要隐瞒。”

因为涉及到三本书的线索回收,所以回去把萨克帝整个翻了一遍。

然后突然解锁霍尔曼家的遗传成就:

施耐德·霍尔曼,利用儿子让皇帝过敏的强者。

卡特·霍尔曼,和皇帝吵架结果还吵赢了的强者。

伊芙琳·霍尔曼,把皇帝抽了一顿的强者——因为皇帝看她的ABO小说。

芙蕾雅·霍尔曼——她不需要对皇帝怎么样了,因为她自己就是皇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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