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不过夜晚反而更适合进行这种偷袭行动。

两人也是说干就干，V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公寓，换上了更加方便活动的T恤和皮夹克，还绑了一条战术腰带，上面插着手枪、两个备用弹匣和两颗电磁脉冲手`雷。

他又取出了康陶公司出品的“应龙”冲锋枪，这是他最喜欢的武器，重量比较轻，不会影响他的潜行和运动，而且后坐力小，火力凶猛，射速惊人，子弹还会在一定范围内自动追踪目标，敌人就算躲到掩体后面也没用。如果硬要说这武器还有什么缺陷，那就是动力势能不足，打不穿比较厚的装甲，但撕裂义体皮肤和人体组织绰绰有余。

就在他检查武器的时候，强尼·银手的幻影冒了出来，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看着他。

“你今天很安分啊。”V随口说了一句。

“怎么，不出来闹一闹你，反而不习惯了是吗？”强尼·银手没什么好气地说，“反正我阻止你也没有用，有句话说的好，身上的西装脱下来容易，心里的西装脱下来难，你的品味已经定死了，只要看到这种穿着西装、人模狗样的老男人就走不动道，就算不栽在这家伙手上，迟早也会栽在其他公司狗手上的。”

“不，他不一样。”V又拿了两个“应龙”的弹匣插在腰带里，“我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我的喜好可不是什么西装和老男人，大部分穿西装的老男人我看了就想打。”

“行吧，你说是就是吧，骗骗哥们我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就行。”强尼·银手仰面望天，叼着他幻想中的烟，“我能做的就是不厌其烦地劝你一句，别那么毫无保留地信任他，这家伙的年纪可没活到狗肚子里去，城府比你要深得多，你玩不过他的。”

“好了，我知道了。”V照样没往心里去，扣好枪带，将冲锋枪背在身后，戴上战术护目镜下了楼。

***

布莱斯·莫斯利回公司开了一辆装满电子设备的信号车，接上V一同前往那个疑似是韦斯·克鲁尼藏身处的地点——位于太平州郊外的一座废弃工厂。

这里离夜之城中心的距离有些远，已经深入了太平州的地界，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行动出了什么意外，NCPD的救援会来得很不及时。

布莱斯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停好车，给V发去了连接请求，V同意之后，两人的一部分神经再次同步了。

随后布莱斯给V展示了建筑结构图：“还是和上次一样，只有过时的结构图，其中的人员、设备等一切信息都是未知，你要小心。”

“明白。”V下了车，猫着腰向工厂的方向摸去。

布莱斯能通过V的歧路司义眼直接看到V所看到的一切，很快他就确定了这座工厂确实是巫毒帮的据点，有几个属于巫毒帮的打手正在外围巡逻。

可能是由于当年拆除机器设备的时候施工过于粗暴，加上年久失修，工厂内部很多地方的地板都塌出了大洞，钢筋支离在外，碎裂的水泥块和建筑垃圾随处可见。但地上的积灰却有被打扫过的痕迹，一些手臂粗的电缆穿过破洞通向建筑深处，也不知道巫毒帮究竟在地下装了些什么。

布莱斯就和之前一样远程替V黑掉了监控，标注了敌人的位置，他通过神经连接从第一视角看着V丝滑地潜行，穿过一道又一道障碍，利用背后偷袭或者“系统重置”之类的魔偶无声无息地解决沿路的敌人，就如同以往的每一次行动那样，冷静、精准、高效。

V从工厂办公楼的一楼摸到三楼，又从三楼的另一边摸到地下室，全程都没有触发警报，也没有惊动到任何人。

除了一些打不开的房间，能找的地方V已经全找过了，没有发现韦斯·克鲁尼的踪影，只在地下二层找到了电缆的终点。那里有个巨大的水池，结构复杂的水冷装置泡在池子里，而冷却管连接的是一个行李箱大小的黑色机器。

V的歧路司义眼无法扫描出这是什么装置，只能看到上面印着网络监察的标志，V干脆直接问和他神经连接的布莱斯：“这是什么？”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布莱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是韦斯·克鲁尼叛逃时从网监盗走的实验型号超级计算机，这么重要的设备他是不可能卖给巫毒帮的，所以这里毫无疑问就是他的藏身处。”

“可惜我们还是扑了个空，守卫全被放倒了，他一定会察觉到异常的，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个窝点来了。”

“不要紧，能拿回这台超算也是一大收获，失去了这个设备，韦斯的威胁就小多了。”

“怎么拿？直接搬回去吗？”V研究着这台陌生的设备，准备拔下那些水冷接口和电源接口。

布莱斯阻止了他：“不要硬拔，否则内置的保护措施会直接烧毁这台计算机和其中的数据。”

“那要怎么破解这个保护措置？”

“这个只能由我来破解，你等会儿，我正在赶过来。”

工厂里所有的阻碍都已经被清除，布莱斯没花多少时间就来到了V的身边。

所有专业的黑客后脑都有接口，不过布莱斯的接口一直都被黑色的金属保护壳覆盖着，从没见他打开使用过，即使这种时候，他也只是将随身携带的便携电脑跟超算连在一起，然后从电脑里拿出一个芯片插在自己后颈的插槽上，用无线连接的方式开始破解。

他的眼睛刚开始闪烁蓝光，后颈插槽就“滋拉”一声迸出电光，布莱斯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脑袋倒了下去。

那一瞬间，V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见过很多人前一秒还安安静静地连着网线，后一秒就从接口冒出电火花，痛苦地抽搐着死去，甚至自己也这么烤熟过一些人的脑花，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但布莱斯没有死，网络监察独有的顶级黑客义体很难被烧毁，冷却液在他的体内全速奔涌，背后的散热口直接喷出了灼热的蒸汽，他翻滚着，试图把手伸向便携电脑，却因为脑内乱窜的电流痛得根本无法思考，只能勉强挤出声音：“快……断开连接！”

意识到布莱斯还有救的瞬间，V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拔电源或者干脆开枪打爆那台超级计算机，但他及时冷静了下来——这种行为只会让布莱斯的脑子被烧坏，或者意识被永远地困在赛博空间。想让一个黑客安全地脱离网络，就需要事先写好的分离芯片——或者现场编写分离代码。

V扑到布莱斯的便携电脑前，迅速地输入代码。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全速飞舞，一行行代码飞快地从他的眼前滑过，身后的布莱斯还在发出痛苦的闷哼，时不时爆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他甚至已经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而他必须将这一切干扰都排除在外，布莱斯能不能活下来，就取决于他能不能集中精神，保持冷静。

终于，V敲出了最后一行代码，终止了布莱斯与超级计算机的连接。

布莱斯不再挣扎了，此时距离他接入超算才过去二十几秒，V却已经惊出了一头的冷汗，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他也顾不上擦一擦，连忙过去扶起布莱斯，查看他的状况：“布莱斯，你怎么样？”

布莱斯苍白的脸上一滴汗都没有，反倒是义体皮肤的表面变得滚烫，与义体皮肤紧邻的普通皮肤也被烫出了水泡，他顺着V的搀扶努力站起来，声音沙哑地说：“……这是陷阱，快走！”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灯光大亮，让习惯了黑暗的V和布莱斯一时睁不开眼睛。

“很可惜，你们已经走不了了。”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得舍得用诱饵才能钓上大鱼，这还是你教我的，没想到这招对你也好用。”

“韦斯……”布莱斯立刻分辨出了这位前同事的声音，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顶着强光四下寻找，却只看到了安装在天花板四角的音箱，“你在哪里？怎么连面都不敢露？”

“我为什么要亲自露面，为了让你的佣兵能开枪打爆我的脑袋吗？”韦斯·克鲁尼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又理性，仿佛没有情绪起伏一般，“别白费力气了，这是一套古董级的闭路音响系统，根本没有联网功能，你是找不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