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关口，进入狗镇的路途还算顺利，守卫见他是个生面孔，还打算敲诈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油水可捞，被V一句话就堵了回去：“我但凡有钱还能来这儿？想要钱就去找我的雇主赫罗德吧。”

守卫也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悻悻地放行了。

V将货物送到体育场，领了报酬后就像个游手好闲的街溜子一样，双手插兜闲逛到布莱斯提供给他的坐标附近。

“布莱斯，我到了。”V在个人连接里跟布莱斯说了一声。

“稍等，正在扫描附近的地形。”布莱斯的声音在他脑中想起，“在你下方3.2米深的位置有一个通道，你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入口？”

V四下看了一圈：“我好像看到一个井盖。”

“我扫描一下……嗯，从这里可以下去。”

“……好吧，做佣兵的哪能不钻几回下水道呢。”V嫌弃地皱起脸，奋力搬开不知卡了多少年的井盖。

布莱斯轻笑了一声：“忍耐一下吧，回来多洗两遍澡就会好的。”

“嗯，是啊，不然我们爱干净的网监特工先生可要嫌弃死了。”V一边嘀咕一边沿着生锈的扶手往下爬。

“事实上，我的气味受体可以随时关闭，只要你自己不嫌就行。”布莱斯的语气严肃了一些，“好了，集中精神，小心周围那些生锈的铁钉和铁片。”

V打开了义眼的夜视功能，布莱斯还贴心地将可能划伤他的障碍物都高亮标记了出来，并给他标明了前进的方向。

这条下水道显然被废弃很久了，地面都是干的，横七竖八地散落着一些建筑垃圾。经过一个岔路的时候，V看到了如同黑色蟒蛇般的大功率电缆，从他的脚边一直延伸向黑暗深处。

V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这些电缆还很新。”

“没错，它们是最近才被安装在这里，专门用来偷电的，这么大的功率，说明下面正在进行一项耗电量极为庞大的工程。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V，小心些。”

“不管他在谋划什么，都要到今天为止了。”V抽出腰间的手`枪上好膛，为了伪装成一个普普通通的送货司机，他没有带任何重武器。不过V并不担心，大部分敌人他靠快速破解就能对付，实在不行还有布莱斯，全夜之城都没几个人能抵挡这个网络监察特工的黑客手段，如果有，那肯定是另一个网络监察特工，对付那个弱不禁风的职业黑客，V靠手`枪和螳螂刀就足够了。

然而事情并不总是如他所想的那么简单，又走了几步，V突然就感到脑袋仿佛被重重地捶了一下，他痛哼一声扑倒在地，视线之内电火花乱闪，嘴里还隐约品尝到了铁锈味。

那一瞬间，V还以为是风平浪静了许久的relic突然又不合时宜地发作了，强尼·银手也出现在他面前，身形扭曲不定，和V一样抱着头，声音十分痛苦：“V，快离开这儿，有什么……非常不对劲的东西……”

V的感官还处在冲击带来的混沌中，脑子里却已经收到了布莱斯发过来的紧急通讯：“V！一个极为强大的敌人正在攻击你的系统，我挡不住太久，你必须争分夺秒地找到攻击的源头，杀了他！”

如果不是事情紧急到了某种程度，布莱斯不会采用紧急通讯手段来联络，也不会无视他的痛苦催促他去杀死目标，V不敢耽搁，强撑着扶墙站起，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

他的视线闪烁不定，身体也难以保持平衡，更可怕的是，他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不是强尼·银手也不是布莱斯，而是一个冰冷、平静、没有情绪起伏的女声：“你没必要和我为敌，我不打算伤害你，只是想让你睡一会儿。”

“奥特……”V立刻猜到了是谁，也意识到了事情有多不妙——如果奥特能直接在他的脑子里说话，就说明对方至少已经突破了他大部分的系统防护，也有可能在他当年穿过黑墙跟奥特见面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在他系统里预留了后门。

无论是哪个原因，都意味着奥特随时有可能烧死他或者控制他的行动，他身上有太多的植入体，而这些植入体的防护系统在流窜AI的强大算力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要不是布莱斯替他挡着，他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如果布莱斯现在在网络监察办事处，或许还可以借用一些设备增强自己的算力，但他为了隐秘行事孤身在外，V简直不敢想象他要怎么一个人对抗韦斯·克鲁尼和奥特的联手攻击。

毫无疑问，布莱斯能够坚持的时间得以秒来计算，而V所能做的只有抓紧每一秒钟，向着布莱斯指明的方向全速狂奔。布莱斯那边肯定也遇到了棘手的情况，不再给他标记前进的方向和障碍物，好在V还记得大致的方向，没有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系统里迷路。

“我的计划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离进入神舆只有一步之遥，我不能让你阻碍我。如果你继续前进，我将被迫采用致命手段。”

V立刻就知道所谓的致命手段是什么了，韦斯·克鲁尼居然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个机枪炮塔，就挡在V前进的必经之路上。

换做平时，单独一个的机枪炮塔V根本就不当回事，但现在他在一个没有任何掩体和闪躲空间的下水道里，而且还是在分秒必争的时候，哪怕只是被拖住十秒钟都有可能是生与死的差别。

炮塔瞄准他开了火，V一个滑铲险险躲开贴面飞过的子弹，他锁定炮塔就准备黑进系统，却发现炮塔的系统已经在奥特的控制下，根本不是他这个级别的黑客手段能够入侵的。

但V不可能坐以待毙，右手的螳螂刀弹出，顺着翻滚起身之势重重砍在机枪炮塔上，他既没有瞄准最坚固的枪口，也没有攻击容易爆炸的弹仓，而是对着底座连接处的薄弱位置砍了一刀。

得益于布莱斯的信息渠道和他自身的好学，V对市面上常见的防御设备都有着深入的了解，螳螂刀成功地切开了那块薄弱的金属保护壳，斩断了内部的管线，炮塔的转向系统立刻失灵了，只能对着V之前所在的方向徒劳地倾泻子弹。

而V已经翻身站起，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跑，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敢浪费。

“停手吧。未来注定是属于AI的时代，人类再抵抗也只不过是稍微拖慢这个进程，接受你的命运，你和强尼都可以作为AI得到永生，而不是像个人类那样卑微又毫无意义地死去。”

“不要……被它……动摇……”来自布莱斯的声音重新传入他的脑中，但这些信息就像是突破了重重封锁一般破碎失真，“位置……记住……”

布莱斯最后发给他的是下水道的立体扫描图以及目标所在的位置，随后就断开了一切联络，可能是已经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来跟V交流，也有可能连接已经被奥特切断——V不敢去想更糟糕的可能性，至少他现在还能动，那事情就应该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就在想到这点时，他强化过的腿部关节突然卡死，猝不及防的V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他一个翻滚立刻又站起来继续跑。卡死只持续了一瞬，布莱斯重新挡住了奥特的攻势，使他的双腿恢复了灵活。

在随后的几秒内，V的义眼时而黑屏时而闪烁，耳中充斥着嘶嘶啦啦的嗡鸣，身体温度迅速升高到了危险水平，身上除了腿部以外的义体也都接连出现故障。

V无法跟布莱斯交流，但他只凭默契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布莱斯已经无法完全抵挡奥特的攻势，于是放弃了一些非必要部位的保护，只确保V还能够前进，还在缩短和目标之间的距离。

地图上的最后一个转角就在眼前，奥特再次试图阻止：“如果再不停下，你将摧毁强尼唯一的生路。”

强尼·银手的声音响在耳边：“操！不要管我，快上！”

V没有丝毫的犹豫，冲出转角的瞬间，他看到韦斯·克鲁尼的身影就在眼前。

这个前网络监察特工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瘦削，眼睛就像是“蓝眼睛先生”一样亮着蓝光，他在V现身之前就举起了双手：“等等——”

“呯！”

坚决果断的枪声撕碎了还未出口的话语，无论对方是想求饶、谈判还是拖延，V都不想多听哪怕一个字。

韦斯·克鲁尼的身体软倒在地，V还不放心地冲上前去对着他的脑袋补了好几枪，打得那昂贵的黑客义体火花乱闪、青烟直冒。

枪声停止，现场只剩下了死寂。

从韦斯中枪开始，无论是来自奥特的攻击，还是周围设备的运作声，耳中的嗡鸣声，全都沉寂了下来，仿佛一切都被无形的大手按下了停止键。

V又喘了好几口粗气，才慢慢适应这突然安静下来的世界。

没有了奥特的干扰，V的系统正在一项一项地恢复正常。他转头看了看周围，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房间，陈列着许多他不认识的奇怪设备，像是服务器或者超算之类的，都是他从没见过的型号。

现在这些设备的灯光全都暗了下来，无论之前正在进行什么运算，都已经彻底停止了。

V的呼吸终于均匀了一些，他调出了通信界面开始呼叫布莱斯·莫斯利，但是电话无人接听。

他又试图利用网络接入仓建立跟布莱斯的紧急通讯：“布莱斯？布莱斯，回答我！”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不详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