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段整体朝南,落地窗的采光很好,冬天下午三四点不用开灯,房间依旧是亮堂的。阳台的四盆植株也很耐活,主人长期不在,照样长得绿意盎然。
快递箱的很多衣服包装全新,还挂着未拆的吊牌,余莫图一件件扫过,看得出来都是品牌方送的衣服。
“你不是喜欢偏大的码子嘛,我衣服刚好大一个码,我觉得这些风格都适合你就带回来了,试试咋样?”顾笑说。
“啊,挺好的,那我要了。”余莫图套了下,看了几眼吊牌,“有点贵啊。”
“贵什么。”顾笑笑了笑,“反正免费的啊。”
光是整理杂物和快递,两人就忙活了一下午,看着大包小包的玩意,余莫图忍不住问:“你是搬家来了?北京的东西全都带走了?”
顾笑哦了一声:“差不多,北京就留些日常用品。”
“不住了?”
“不续租了,房租好贵,在这里待几天我还得回去处理事情。”
顾笑说话的时候没抬头,端着收纳箱进进出出,床上铺满了几十件衣服,老古董就放在床头柜上。
余莫图在卧室整理衣柜时,看见他房间的橱柜上摆着数不清的金牌和奖杯,下意识走了上去,橱柜中央有一张熟悉的拍立得摆在相框里,旁边挂着一枚金牌。
是寝室四人的拍立得合照,还有高二4*100米的奖状。
倒是忘了这张拍立得最后是怎么落到他手里了。
“这是当年运动会的接力赛。”顾笑蹭上来,从手机壳里掏出照片,“还有领奖的双人照在我这。”
余莫图下意识接过他递来的相纸,一共两张。
一张是运动会的双人合照。
还有一张,是当年迪士尼的合影。
余莫图揉搓着相纸,突然就陷入了怪异的安静里。
下一秒脖颈处传来一道热气,他不自在地转头,脑袋直接撞到对方的鼻梁上。
“啊——”顾笑捂着鼻子倒吸一口气,“好痛啊。”
“......那啥你贴太近了。”余莫图摸了摸他的脑袋,“不痛了。”
“我不管,一个月实习期早过了,我转正了。”顾笑搓搓手,径直张开双臂,眨着眼问,“咱现在抱一下?”
“哦。”余莫图瞥了一眼,动作倒是很干脆,直接抱住。
顾笑内心大喜,进一步试探:“那咱现在亲一下?”
余莫图沉默了好一会儿。
顾笑挠了挠头发,见余莫图没吱声,刚想着转移话题,下一秒衣领子被对方往下一拽,整个人俯身倾了过去。
余莫图吻了吻顾笑的嘴唇,快速带过。
“好了。”余莫图说。
“......”顾笑顿住,盯着他,咽了咽口水,“老板,能亲个一小时的那种吗。”
最后老古董作证,两人亲了二十分钟。
再多一分钟余莫图都不肯了。
顾笑亲起来跟疯了一样,这几年演电视剧电影学来的吻技统统用在了余莫图身上,招式花样百出,把寡了四年多的余学霸给吻得神经错乱,等再一回神,两个人躺在床上衣服都里里外外地飞了好几件。
“草......”余莫图按住顾笑,偏过头喘了口气,“理房间啊。”
“有点忍不了了。”顾笑委屈地在他脸上蹭了蹭,想继续扒他裤子。
“你不觉得你说这话......真的很犯规吗?”余莫图深呼吸,亲了亲他的耳朵,“别闹。”
“哦......”顾笑套上衣服,把老古董转了个身,“你也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傻逼啊......”余莫图没忍住笑了下。
——
在余司机强烈抗议下,这次终于轮到车主本人亲自驾驶,他表示三公里的路程洒洒水不在话下。
“到了。”余莫图说。
结果转头却看见顾笑死死拽着上方的把手,悲壮到视死如归。
“你他妈——”余莫图怒。
顾笑见事情败露,一本正经地揉了揉鼻子,很自然地把右手垂下。
“过分了啊,我明明开这么好——”余莫图毫无对自己的车技抱有一丁点羞耻心。
Emo:「我不回家吃了」
冰清玉洁:「玩得开心」
下一秒,许清玉发了几个偷笑的黄豆人。
余莫图:“......”
江屿附属小学的「林嫂糯米饭」门前停着很多车,隔老远都闻到了烟火味。酒香不怕巷子深,糯米是发物,吃了容易积食,虽然明明是晚上了,生意照样络绎不绝。
下车进店,余莫图招呼老板娘:“阿姨,三碗大份糯米饭。”
顾笑说:“一份不要虾米,两份全加,再来三根油条,我们就坐这了哈。”
林嫂欸了一声,头也不抬。
余莫图:“哦,你记性倒是挺好。”
“这跟记性没关系——”顾笑盯着旁边的酱油醋,“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都记得的。”
余莫图顿了顿,他有些接不住这扑面而来的直抒胸臆,连带着眼皮子都疯狂眨动,频率快得能夹死蚊子。
余莫图指着其他桌客人的碗:“大份有这么大,我给你点了两碗,确定还能吃得下吗?我不知道......不清楚你这些年胃口怎么样了,当明星是不是要控制饮食啊。”
“挺好,我不混圈了,可以敞开肚皮吃。”
“不混圈?”
余莫图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林嫂已经端着盘子走来,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
林嫂说话很热情:“阿眉你们多吃点啊,不够再续饭。”
等她整理好餐盘正要端走时,抬腰看见顾笑的脸,突然张大了嘴。
不会认出来了吧。
余莫图扫了眼顾笑。
不料,“阿眉你男朋友真俊哦。”林嫂笑呵呵,“长得真有派啊。”
还好不是认出来了。
余莫图呼了一口气。
我草不对,她说的啥?
两人懵逼地看着她潇洒离开的背影,下一秒陷入诡异的面面相觑。
“我草?等下我捋捋......我没听错吧,江屿这方言是这么说的吗?”余莫图愣了。
“说明老板娘有眼光。”顾笑倒是淡定下来了。
“吃吧吃吧。”
顾笑觉得余莫图吃瘪的样子太好玩,他将肉沫香菇汤汁倒入糯米饭中搅拌均匀,盛起饱满的一勺塞入口中,嘴唇嚼得油光发亮。
这么多年过去,糯米饭还是这个口感,咸香回味后,是黏稠湿润的糯米香。
「林嫂糯米饭」对面的江屿附属小学,一米三几的小学生们一如既往戴着小黄帽,系了红领巾,走成了时间里长长又漫漫的河流。
校门口年复一年驻扎着各色款式的三轮车,新的旧的杂乱无章地挤堆在一块,车鞍上的老车夫挥手吆喝生意,在往常的某天放学傍晚,突然身后涌来迭起的喇叭声,顺着车鸣的逐流,后来学生钻回了家长的私家车里。
从那天起,校门口的三轮车就一天天少了下去。
十几个年头,日日夜夜后,江屿渐渐没有了三轮车。
剩下手艺没变,店铺没变,过去的人也没变,一样的烟火气,一样的耳边放学后的闹声喧遍了十里街。
熟悉的旧事物擦过几层新刻画的纹理,抛光打蜡的岁月停留了些痕迹,几年的异地把人活成了异客,回来后又觉得事事真熟稔啊。
封存的味蕾又蔓延了开,一点就燃,扑面而来多年前和多年后交织重叠的光影。
人们脑中添油加醋的修饰,到头来只用轻轻盛起一勺饭就涵盖了空荡的心思。
就着糯米饭,余莫图突然就越想越多,直到走了神。
下一秒他噎着捂住嘴,一个劲地咳嗽。
“你吃慢点啊,没人抢。”顾笑插了根吸管,把雪碧递过去。
正要说着,林嫂又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脸上笑呵呵,对着隔壁桌说:“阿眉你女朋友真俊喏,长得真有派。”
余莫图:“......”
顾笑:“......”
好的,这次轮到隔壁的一对女生了。
嗯,看出来了这林嫂纯属已读乱回,逢个好看的客户逮着就夸,也不知啥时候学的口头禅,高中那几年还没那么上赶着追潮流,偶尔来店吃饭的时候也就随口聊几句。
现在这下真成了老妈子进军,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嘴巴一张就是闻风丧胆人人自危。
顾笑笑了下:“我草,我当时还在想她那个年龄段的思想咋能这么开放呢,原来口中的男朋友女朋友就是正常朋友关系啊,时髦,真时髦,怪上道的。”
余莫图松了松衣领,不知道为什么,脖颈突然就热了。
糯米饭的确好吃。
林嫂的店面不大,前脚刚落座,就接连钻进二十来个顾客,直接挤满了座位,再剩下的只能贴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就着圆桌吃饭。
抬眼的功夫和玻璃窗外的人望眼欲穿,余莫图隔着门都能感受到这餐桌被盯得虎视眈眈。
余莫图:“我吃好了”
顾笑:“坐一会儿消食?”
余莫图:“不了,后面有人想坐。”
两人整理一下午,吃完饭后堪堪六点多,天已经黑了。
就这么各回各家实在太意兴阑珊,顾笑很不甘心,说什么今天既然转正了必须得把事情操办了。
“我......草?你能别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吗,很像耍流氓啊。”余莫图说。
“藏不住啊,二十多年了。”顾笑捏着他的手。
“老子没有润滑油。”余莫图咽了咽唾沫,居安思危地坐正身子,“也没有避孕套。”
“我也没有。”顾笑说。
“那你他妈——”余莫图惊恐地紧了紧,“不行——”
“去店里买。”顾笑解下安全带往他脸上蹭了蹭。
“......”余莫图叹了口气,“流氓。”
“啊。”顾笑笑了下。
“对了。”顾笑说,“他们都在江屿吗?”
“谁?”
“就高中那批。”
“你想把他们约出来?”余莫图问
“是啊,组个局嘛......刚好,刚好我和你都在,所有的问题让我来解释,我不想再遮掩了,你觉得......你同意不?”
“......好。”
TO高展飞:「晚上麻将?」
TO魏翔霖:「把你媳妇带出来麻将2=2」
TO刘媛媛:「麻」
TO王欣星:「111111」
TO徐琴琴:「出来打麻将」
......
这还没完,余莫图又在大群狠狠地@全体:「谁晚上麻将2=2」
大媛:「您的2=2是指还有谁?俺不和不熟的人玩哦」
琴团长:「姐今晚有场直播,来不了」
Emo:「顾笑和我」
很简单的一句话。
简单到直接扔了四字重磅炸弹来,群里所有人都沸腾了。
大媛:「?」
大媛:「啥?」
大媛:「你俩??」
星星:「这啥情况?你们赶紧给我去打麻将啊WOC我要吃瓜!@所有人」
琴团长:「我草」
余莫图瞥了眼群消息和私聊,朝旁边凑来看热闹的顾笑晃了晃手机。
“搞定。”他眉毛一扬,又补了句语音,“那各位就老地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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